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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漫过争执声
  玄关的门铃被按响时,我正踮着脚,把刚擦得锃亮的金奖杯摆到展示柜最上层。冰凉的玻璃镜面映出我微仰的侧脸,眼角那颗痣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指尖捏着奖杯底座的鎏金铭牌,触感细腻得很。
  魏砚寒就站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身上那件熨帖的黑色衬衫勾勒出他挺拔清瘦的背脊,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腕骨。他的手虚虚扶着我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丝绸睡衣渗进来,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冷香,混着客厅里栀子香薰的清甜,丝丝缕缕漫过我的鼻尖,熨帖得人指尖都忍不住发颤。
  墙上的落地钟刚敲过九点,厚重的钟摆带着沉闷的回响,一下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这个时间点,别墅区的门禁严得很,不会有访客,更不会有人这么没规矩地按门铃。
  我和魏砚寒对视一眼,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原本扶着我腰的手轻轻收了收,又缓缓松开,迈着长腿走向玄关。他的脚步很轻,黑色的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走在铺着羊绒地毯的地板上,半点声响都没有。
  我心里也隐隐有些发沉,跟着他走过去,还没靠近玄关的雕花木门,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尖锐又熟悉的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得让人皱眉——是林曼云。
  “魏砚寒!你给我开门!”
  那声音裹着怒气,砸在门板上,震得门楣上的水晶挂饰轻轻晃动。
  魏砚寒的脚步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随即伸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轻轻一旋,拉开了门。
  门外的林曼云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真丝旗袍,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衬得她保养得宜的脸愈发贵气逼人。她的妆容精致得挑不出半点错处,眉峰画得凌厉,口红是正红色,可脸色却难看得吓人,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魏砚寒身上,随即像带着钩子似的,越过他,直直钉在我身上。那眼神瞬间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怨毒又刻薄,恨不得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哼,果然是你。”林曼云冷笑一声,声音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她伸手猛地推开魏砚寒,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半步,随即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地往里闯。鞋跟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别墅里原本的宁静。
  “我就说,那金奖怎么会落到你手里,肯定是砚寒帮你走了后门!”她站在客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个审判者。
  我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垂着眸,看着她旗袍下摆晃动的金线。换做以前,我肯定会毫不客气地怼回去,管她是谁,敢这么说我栖温珩,非得让她下不来台不可。可现在,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一个活了大半辈子,还困在家族荣耀和门第偏见里的可怜人罢了。
  魏砚寒反手关上了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往前站了一步,稳稳挡在我身前,黑色衬衫的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看着林曼云,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妈,请注意你的言辞。温珩的金奖,是他凭实力拿回来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凭实力?”林曼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拔高了声音,尖利得刺耳。她伸手指着我的鼻子,指尖的蔻丹红得刺眼,“他一个浪荡子,除了泡吧撩骚,还会干什么?当年要不是他父母……”
  “够了。”魏砚寒打断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他的眼神冷得吓人,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我不想再重复一遍,温珩是我的爱人。你要是再这么说他,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曼云被他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打滑,险些摔倒。她扶着身后的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的惧意被怒意取代:“我是你妈!你为了这么个玩意儿,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魏砚寒,你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
  “我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来的。”魏砚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可怕。他看着林曼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当年要不是你和爸逼着我联姻,我也不会……”
  “你闭嘴!”林曼云尖叫着打断他,脸色瞬间惨白,连带着唇上的口红都显得有些狰狞。她指着魏砚寒的鼻子,手指抖个不停,“我是为了你好!为了魏家好!你和这么个男人搅和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我们魏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我看着林曼云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怜悯。她一辈子都活在所谓的面子和家族荣耀里,把自己困在一个精致的牢笼里,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可怜悯归怜悯,她不该把自己的执念,强加在别人身上。
  我上前一步,走到魏砚寒身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很结实,隔着黑色的衬衫,能感受到他沉稳的脉搏。我看着林曼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带着几分金圈少爷惯有的风流调调,语气却坦荡得很:“魏夫人,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魏砚寒。可我告诉你,我栖温珩,就算没有魏家,没有魏砚寒,也能靠自己的本事,活得风生水起。这次的金奖,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年我第一次遇见魏砚寒的时候,他还在自己名下的酒吧“雾屿”里做调酒师,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指尖夹着调酒勺,动作行云流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只觉得这个男人安静又神秘,查了好几次都查不到他的底细,却偏偏被他勾住了心。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大概是难得的放松吧。
  林曼云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像在看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哼,不过是个小小的竞赛金奖,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以为这样,就能进我们魏家的门了?做梦!”
  “我从来没想过要进魏家的门。”我看着她,眼神坦荡,没有一丝闪躲。我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魏砚寒,他也正看着我,眼底的冷意散去了不少,染上了几分柔和。我重新看向林曼云,一字一句道:“我和魏砚寒在一起,不是为了魏家的钱,也不是为了魏家的地位,只是因为,我喜欢他。”
  喜欢到就算知道他是魏氏集团的掌权人,喜欢到就算知道我们之间隔着世俗的偏见和家族的阻碍,也不愿意放手。
  魏砚寒转过头,深深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浓浓的温柔取代。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我的手,指尖的温度滚烫,像是要烙进我的骨血里。
  林曼云被我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过了半晌,她才指着我们,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好得很!你们给我等着!我是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比刚才更刺耳。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颤抖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魏砚寒,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褪去了刚才的尖锐和刻薄,只剩下疲惫和无力:“砚寒,妈求你了,你跟他分手吧。妈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你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魏砚寒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动摇,坚定得像一座山。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妈,我爱的人,只有温珩一个。这辈子,不会再变了。”
  林曼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失望和疲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被关上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别墅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我和魏砚寒站在玄关,相顾无言。空气里还残留着林曼云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和栀子香薰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有些刺鼻。
  过了半晌,我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和你妈闹成这样。”
  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和家里闹翻,不会被林曼云这样指责。
  魏砚寒转过头,看着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眼角的痣。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不关你的事。”他说,声音低哑得像大提琴的弦,带着磁性的嗓音,“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爱意,像温热的潮水,将我层层包裹。
  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坚定,忽然觉得眼眶发酸,鼻尖也跟着泛疼。我伸出手,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那味道很淡,却让人安心。
  “魏砚寒。”我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闷闷的,“我会不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林曼云不会善罢甘休,魏家的那些长辈也不会坐视不理。我们以后,要面对的,还有很多很多。
  “不会。”他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他低头,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月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了进来,温柔得像水。银白色的月光落在地板上,落在我们身上,也落在展示柜里的金奖杯上。奖杯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光,鎏金的铭牌上,刻着我的名字——栖温珩。
  我知道,林曼云不会善罢甘休。她那样好面子的人,今天被我们这样顶撞,肯定不会就此罢休。
  我知道,我们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困难。魏家的压力,世俗的偏见,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流言蜚语,都像一座座大山,挡在我们面前。
  我也知道,我和魏砚寒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可我更知道,有他在我身边,我就有了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他是我的爱人,是我的救赎,是我这辈子,最温暖的光。
  墙上的落地钟,摆锤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地敲着,敲着漫长而温柔的时光。我靠在魏砚寒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角的痣,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月光漫过玄关,漫过客厅,漫过我们相拥的身影,也漫过了刚才那场争执留下的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