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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霜难折少年骨
  晨雾漫过别墅窗棂时,我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推送发怔。初秋的雾水汽重,沾在玻璃上凝了层薄薄的水痕,模糊了窗外修剪整齐的香樟轮廓,却偏偏衬得屏幕上的黑体字愈发刺目——《物理竞赛金奖含金量存疑,栖氏少爷过往劣迹遭扒》。
  配图是两张拼接的照片,左边是我十七岁那年站在全国竞赛领奖台上的模样,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烫金的奖章,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却难掩骨子里的意气风发;右边是后来被狗仔偷拍到的侧影,大概是在某个会所的走廊,我松着领带,指尖夹着支烟,灯光昏昧,将那点漫不经心的风流衬得格外招摇。两张照片被人恶意并置,反差尖锐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下下剐着人眼仁。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手机壳冰凉的触感硌得掌心生疼,我却浑然不觉,只盯着那条新闻底下的评论,密密麻麻的污言秽语爬满屏幕,像极了当年那些躲在暗处的窃窃私语。
  “啧,果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天才人设装不下去了吧?”
  “金圈少爷不都这样?玩够了就想洗白白进科研圈,哪有这么好的事?”
  “栖温珩?记得他,以前雾屿酒吧的常客,身边从来没缺过伴儿,现在装什么清高?”
  雾屿两个字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我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滑落在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穿着黑衬衫的身影。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十七岁的我刚被家里丢出来,拿着一张无限额的黑卡,却像个没头苍蝇,整日流连在各色酒吧会所。雾屿是圈子里最特别的一家,不喧嚣,不吵闹,只有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吧台后的调酒师总是穿着一件熨帖的黑衬衫,身形挺拔,眉眼冷冽,指尖修长漂亮,摇着调酒壶的动作行云流水,像一场优雅的独舞。
  我记得他叫砚寒,姓什么忘了,只知道他调的酒格外好喝,尤其是那款叫“雪松雾”的特调,清冽的口感里带着淡淡的木质香,像极了深秋清晨的风。那时候的我荒唐得很,仗着一张好皮囊,总爱趴在吧台上逗他,看他冷着一张脸,耳根却悄悄泛红的模样,觉得格外有趣。
  “帅哥,调杯酒呗,要最烈的那种。”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有没有女朋友?”
  “帅哥,你这衬衫真好看,在哪买的?我给我家狗也买一件。”
  他总是不理我,最多只是擡眼扫我一下,那双眸子黑沉沉的,像藏着整片深海,看得人心里发慌。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坐在雾屿吧台后,被我调侃了无数次的调酒师砚寒,就是如今站在我身边的魏砚寒。
  这个认知直到现在想起来,都让我心口发烫。
  “在想什么?”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打断了我的怔忪。我回头,就看见魏砚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骨瓷杯壁上氤氲着薄薄的热气。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淡淡的青筋,衬得那双端着杯子的手愈发骨节分明。
  雪松味的气息混着晨间的冷意漫过来,清冽干净,像他调的那款“雪松雾”,瞬间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他没说话,只是缓步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伸手复住了我攥得发白的指尖。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恰好熨帖了我指尖的冰凉。我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鼻尖蹭到他衬衫上的皂角香,熟悉的气息让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林曼云的手笔。”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尾音落下时,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我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却发现脸颊肌肉僵硬得厉害。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屏幕朝下,像是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刺眼的文字。可指尖的凉意却迟迟散不去,顺着血液一路蔓延到心口,冻得人发颤。
  我太了解林曼云了。那个女人,向来睚眦必报,心思歹毒得很。当初她想让我嫁给她侄子,被我当众拒绝,还借着酒意调侃了几句,让她在金圈的聚会上丢尽了脸面。从那时候起,她就恨上了我。如今我和魏砚寒走得近,她更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条新闻,不过是她的开胃小菜,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不其然,不到半小时,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先是实验室的同学发来消息,说我递交的那个关于新型超导材料的项目申请被驳回了,驳回理由荒唐得可笑——“申请人品行不端,有损科研风气”。
  我当初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个通宵,泡了多少天实验室,连魏砚寒都心疼地逼着我按时睡觉。那些数据,那些公式,那些熬红了眼才得来的成果,就因为一句莫须有的“品行不端”,被全盘否定。
  紧接着,是几个曾经主动抛来橄榄枝的研究所,纷纷发来消息改口,语气客气却疏离,说之前的邀约不过是“玩笑话”,让我不必当真。我看着那些消息,指尖冰凉,那些研究所,当初得知我是物理竞赛金奖得主时,恨不得把我供起来,现在却因为一条捕风捉影的新闻,就翻脸不认人。
  最后,是我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的老板娘发来的消息,问我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说店里来了几个陌生人,对着我的照片指指点点,还说如果我再去,可能会影响生意。
  我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心底的寒意一层层往上涌。林曼云这是要把我钉在“浪荡子”的耻辱柱上,让我身败名裂,让我再也翻不了身。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栖温珩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就算曾经拿过金奖,也不过是个靠着家世混日子的废物。
  魏砚寒把温好的牛奶塞进我手里,骨瓷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烫得人心里一暖。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屏幕的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冷硬得像淬了冰的雕塑,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项目申请我让人重新递上去,”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研究所那边我去谈,他们要是敢拒绝,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后悔。至于那些流言……”
  他顿了顿,擡眼看向我,眼底的寒意散了些,多了几分柔和的光,“我会让他们消失。”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知道他有这个能力,魏砚寒这个人,看着清冷,实则手腕狠辣,手段通天,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掌控着魏氏集团,成为金圈人人敬畏的存在。
  我按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感受到他掌心下的键盘还在微微发烫。“不用。”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自己惹的麻烦,我自己解决。”
  十七岁那年,我被家里人放弃,被流言蜚语缠身时,我选择了躲起来,选择了用浪荡和荒唐当保护色,选择了用酒精麻痹自己,假装对那些恶意视而不见。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身后有魏砚寒。
  有重新拾起来的梦想。
  有那个放在实验室里,写满了公式和数据的笔记本。
  有那个十七岁时,站在领奖台上,眼里闪着光的自己。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遇到事就缩回去,就躲起来。我不能让魏砚寒替我摆平一切,我不能让别人觉得,栖温珩离开魏砚寒,就什么都不是。
  魏砚寒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拒绝他的帮助。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细细描摹着我的眉眼,最后停在我眼角那颗痣上。那是一颗天生的红痣,不大,却格外惹眼,以前总有人说,这颗痣是风流痣,难怪我生来就一副桃花相。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颗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好。”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宠溺,“我陪你。”
  就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倒映出的我的身影,忽然觉得,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明枪暗箭,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就在这时,玄关的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叮咚——叮咚——
  声音清脆,打破了客厅里的宁静。
  这个时间点,不会有访客。魏砚寒的朋友不多,且都知趣,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我的那些狐朋狗友,自从我和魏砚寒在一起后,就很少联系了。
  我和魏砚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魏砚寒先起身,伸手牵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十指紧扣。他牵着我,缓步走向玄关,脚步沉稳,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刚走到玄关,透过猫眼往外看,我就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我再熟悉不过。
  父亲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脸上带着惯有的疏离和冷漠,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母亲挽着他的手,穿着香奈儿的套装,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眉眼间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和慌乱。
  他们站在门外,脸色复杂地看着猫眼的方向,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晨雾沾湿了母亲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
  魏砚寒松开我的手,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我已经有三年没见过他们了。自从三年前,我拿着行李从那个所谓的“家”里搬出来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们。
  门被拉开的瞬间,门外的两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我身上,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是惊讶,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父亲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像是在施舍什么,“砚寒,我们是来找温珩的。外面那些流言……”
  “与你们无关。”
  我打断他的话,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惊讶。大概是真的不在乎了吧。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他们的不闻不问,习惯了他们的冷眼旁观,习惯了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现在跳出来,不过是怕我连累栖家,怕我影响栖家的声誉和生意罢了。
  母亲的脸色白了白,她挣脱开父亲的手,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拉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带着浓郁的香水味,是我最讨厌的那款,甜腻得发齁,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温珩,妈知道错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以前是我们不好,是我们忽略了你,你听妈的话,跟魏砚寒分手吧。林曼云我们惹不起,她背后的势力太大了,你斗不过她的!你跟她硬碰硬,只会吃亏!”
  “松手。”
  我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父亲见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伸手扶住母亲,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怒火,像是在看一个不孝子。
  魏砚寒立刻上前一步,把我护在身后,高大的身影挡在我面前,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他擡眼看向我的父母,目光冷冽得像冰,语气更是寒彻骨髓,“栖先生,栖太太,温珩是我的人,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至于林曼云,她还没资格让我低头。”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慑人的气势,让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父亲大概是被气昏了头,指着魏砚寒的鼻子,怒斥道:“魏砚寒,你别太放肆!我们栖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
  “外人?”
  魏砚寒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指尖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烫得我心口发颤。他将我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看向我,眸底的冷冽瞬间化为绕指柔,然后转头看向我的父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是温珩的爱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当年把他丢在一边,不闻不问,任由他被流言蜚语淹没,任由他被人指指点点,现在有什么资格来管他?”
  这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我父母的心里。母亲的眼圈更红了,却倔强地不肯低头,梗着脖子说道:“我们也是为了他好!林曼云是什么人?她要是铁了心要整温珩,我们栖家也保不住他!”
  “不需要你们保。”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从魏砚寒的怀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我看着眼前这两个名义上是我父母的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慌乱和算计,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栖温珩的路,我自己走。就算跌得粉身碎骨,就算万劫不复,也跟你们没关系。”
  父亲被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你这个孽障!”
  “够了。”
  魏砚寒打断他的话,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住。他冷冷地扫了我的父母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两位请回吧,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温珩。”
  他说完,不等我父母反应,就伸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玄关的灯光暖黄,却照不进我心里的寒意。我靠在墙上,看着紧闭的门,忽然觉得眼眶发酸,鼻尖一涩,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这么多年,我等了这么多年,等来的不是一句迟来的道歉,不是一句关心的问候,而是让我和魏砚寒分手的要求。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只是一个可以用来牺牲的棋子。
  魏砚寒转过身,伸手将我揽进怀里。雪松味的气息将我包裹,熟悉得让人心安。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哑得像大提琴的弦,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别难过。”
  “我没难过。”我闷声说,声音却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他的黑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过家。”
  十七岁之前,那个所谓的家,不过是一个冰冷的牢笼。父亲忙着生意,母亲忙着社交,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开不开心。十七岁之后,我搬了出来,更是像断了线的风筝,无依无靠。
  魏砚寒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他的手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有。”他说,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砸在我心上,“我就是你的家。”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眼泪掉得更凶了。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
  原来,家不是一栋冰冷的房子,不是一个虚无的名分,而是有一个人,愿意为你遮风挡雨,愿意陪你颠沛流离,愿意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你身边。
  就在这时,魏砚寒的手机响了。
  是专属的铃声,低沉的震动声从他的口袋里传来。他松开我,伸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我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为刺骨的寒意,连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就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戾气,像是压抑到了极致的火山,随时都可能爆发。
  “林曼云,你动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动温珩。”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决绝。
  “你要是非要逼我,那我不介意,让魏家换个当家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魏砚寒的脸色越来越沉,眸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他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我,眼底的寒意瞬间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歉意。他伸手替我擦去眼角的泪,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口发颤。“我去趟魏家。”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等我回来。”
  我拉住他的手,指尖攥得很紧,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别去,”我开口,声音带着浓浓的担忧,“林曼云就是想逼你和我分手,她就是想让魏家的人反对我们,你不要中了她的计。”
  我知道魏家的情况,魏砚寒的爷爷向来不喜欢我,觉得我是个浪荡子,配不上他的乖孙。林曼云这个时候打电话,肯定是在魏老爷子面前说了我的坏话,想让魏老爷子出面,逼魏砚寒和我分手。
  魏砚寒看着我,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他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带着雪松的清冽。
  “我不会和你分手。”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像是在对我承诺,又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
  “我魏砚寒的爱人,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我去,不是为了妥协,而是为了告诉他们,我要定你了。”
  他说完,俯身,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个吻很轻,很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雪松味的气息混着他的体温,漫过我的鼻尖,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他直起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像是要把我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然后,他转身离开,黑衬衫的衣角在风中微微扬起,背影挺拔得像一株永不弯折的青松,迎着晨雾,一步步走向门外。
  我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车缓缓驶出别墅,消失在晨雾弥漫的尽头,忽然觉得,心里的寒意一点点散去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暖融融的。晨雾渐渐散去,露出了窗外湛蓝的天空,和香樟翠绿的枝叶。
  展示柜里的那个金奖杯,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那是我十七岁时,用无数个日夜的努力换来的荣耀,是我曾经丢弃,如今又重新拾起来的梦想。
  我走到沙发边,拿起被我扔在一旁的手机,点开了那条充满恶意的新闻推送。这一次,我没有退缩,没有逃避,而是仔仔细细地看完了那条新闻,看完了底下所有的评论。
  然后,我点开了微博。
  我编辑了一条微博,附上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我的竞赛证书,鲜红的印章盖在上面,清晰可见;第二张是我的项目报告,扉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第三张是那张十七岁时站在领奖台上的照片,少年意气风发,眉眼清澈。
  我看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每一个字都写得无比坚定。
  “我是栖温珩。
  十七岁前,我是拿遍金奖的物理天才;十七岁后,我是别人口中的浪荡子。
  我从不否认自己的过去,那些荒唐,那些放纵,都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也不畏惧现在的风雨,那些流言,那些蜚语,不过是过眼云烟。
  至于我的未来——”
  我顿了顿,擡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我的指尖,暖洋洋的。
  “我自己说了算。”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心底的冰层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林曼云不会善罢甘休,魏家那边也不会轻易妥协,那些流言蜚语也不会轻易消失。
  可我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魏砚寒会站在我身边,陪我一起,对抗全世界。
  他是我的爱人,是我的救赎,是我这辈子,最温暖的光。
  落地钟的摆锤,一下一下,敲着漫长而坚定的时光。滴答,滴答,像是在为我鼓掌,又像是在为我加油。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角的那颗红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颗小小的星辰,耀眼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