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酒欲 > 烟火落定许余生[番外]
  烟火落定许余生
  窗外的爆竹声炸响第三轮时,客厅的水晶灯正映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糖醋排骨裹着浓稠的酱汁,油光锃亮的骨头上还挂着细碎的肉粒,松鼠鳜鱼的尾巴翘出漂亮的弧度,酸甜的酱汁顺着鱼身的纹路往下淌,张妈新蒸的豆沙包泛着软糯的白,褶子捏得精致小巧,福伯正忙着往果盘里添砂糖橘,一个个饱满圆润的橙黄果子滚在玻璃盘里,衬得满屋子都透着暖洋洋的年味儿。
  栖温珩窝在沙发里,指尖捏着个还冒着热气的豆沙包,指尖被烫得微微发红,却舍不得撒手。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角那颗痣上,晕开淡淡的红,他咬了一大口甜软的馅儿,细腻的豆沙混着猪油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恰到好处。目光掠过窗外炸开的烟花,金红的碎屑簌簌往下落,映亮了半边夜空,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安稳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从前的新年,他要么是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在酒吧里闹到天亮,要么是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别墅,对着一桌冷掉的饭菜发呆。金圈里的热闹与繁华,从来都没真正暖过他的心。
  魏砚寒走过来时,身上还带着刚接完电话的凉意,指尖泛着冷,独属于他的雪松味气息却先一步裹住了栖温珩,清冽又干净,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伸手替人擦了擦嘴角沾着的豆沙,指腹的温度烫得栖温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惊动的猫儿。
  “躲什么?”魏砚寒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慵懒,顺势坐在他身边,手臂自然地揽住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将人圈在自己怀里。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黑色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冷白的肤色被衬得愈发清隽,明明是最简单的款式,穿在他身上却硬是透出几分矜贵来。“张妈说你下午偷吃了三个豆沙包,晚饭都没好好吃。”
  栖温珩嚼着嘴里的甜馅,含糊不清地哼唧:“好吃嘛。”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天生的风流调调,听得人心尖儿都跟着软。
  他侧头看魏砚寒,男人的侧脸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眉眼,此刻被暖黄的灯光揉得格外柔和。窗外的烟花又一次炸开,金红的光映在他眼底,像是盛了整片星空,亮得惊人。
  栖温珩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那时他还是金圈里人人皆知的风流少爷,闲着没事就爱往各种酒吧钻,那天被朋友拉着去了一家叫雾屿的清吧,说是那里的调酒师手艺一绝。他本没抱什么期待,却在吧台前看见了那个穿黑衬衫的男人。
  男人垂着眼调着酒,手指修长好看,动作利落流畅,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清脆悦耳。周遭的喧嚣好像都与他无关,他自成一个清冷的世界。
  栖温珩一时兴起,凑过去搭话,语气带着惯有的轻佻:“帅哥,调杯最烈的酒。”
  男人擡眼看他,目光冷淡,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伤身。”
  那是他第一次碰钉子,却偏偏来了兴致,缠着人要联系方式,软磨硬泡了半个晚上,男人始终没松口。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在雾屿当调酒师的男人,竟然是魏氏集团的掌权人,是那个在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魏砚寒。
  他当时惊得半天没回过神,后来又忍不住笑,觉得这个男人,真是浑身都透着让人着迷的矛盾感。
  “在想什么?”魏砚寒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掌心贴在他的后腰上,带着温热的温度。
  栖温珩摇摇头,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蹭过他衬衫的领口,雪松味更浓了。“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烟花比往年好看。”
  福伯端着刚温好的红酒走过来,红木托盘上放着两个高脚杯,酒液在杯壁上挂着漂亮的弧度。他笑着打趣:“先生,夫人,这可是我藏了十年的好酒,今天新年,可得好好尝尝。”
  “夫人”两个字喊得栖温珩耳尖发烫,连带着眼角的痣都红得更艳了。他伸手去抢酒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被魏砚寒按住手腕。“慢点喝。”魏砚寒的声音低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等会儿还有事。”
  栖温珩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却没追问。这阵子魏砚寒总是神神秘秘的,一会儿躲在书房里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一会儿又让福伯帮忙收拾后院的花房,连他都不让靠近。他猜了几次,从“是不是要给我惊喜”到“难道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结果都没猜中,索性懒得费脑子,反正魏砚寒从来不会亏待他。
  他撇撇嘴,伸手捏了捏魏砚寒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细腻冷滑,手感极好。“行吧,听你的。不过魏总,你再这么神神秘秘的,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这话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尾音勾着,像羽毛似的搔着人心。
  魏砚寒却皱了皱眉,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除了你,还能有谁。”语气里的偏执藏都藏不住,像是在宣告主权,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栖温珩心头一软,知道他这是又犯了老毛病。这个男人,看着高冷理智,骨子里偏执得厉害,认定了的人,就再也松不开手。
  他凑过去,在他唇角啄了一下,软声道:“逗你的呢。”
  魏砚寒的眉眼这才舒展开,低头在他发顶印了个吻,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晚饭吃得热闹,张妈坐在旁边,说着老家的新年习俗,什么“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说得眉飞色舞。福伯插科打诨地讲着村里的趣事,说谁家的小子偷了隔壁的腊肉,被追着跑了三条街,逗得张妈笑出了眼泪。栖温珩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往魏砚寒碗里夹块排骨,剥个橘子,动作自然又亲昵。
  魏砚寒总是来者不拒,夹过来的排骨吃得干干净净,剥好的橘子也尽数下肚,目光落在人身上,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来。
  从前他总觉得吃饭是件无趣的事,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可自从有了栖温珩,连一碗白米饭都变得有了滋味。他看着人眉飞色舞地和张妈福伯聊天,眼角的痣随着笑容微微晃动,忽然觉得,这就是他穷尽一生想要的安稳。
  饭后,张妈和福伯识趣地收拾了碗筷,说要去隔壁的老宅子串门,临走前张妈还塞给栖温珩一个红包,笑得合不拢嘴。福伯则冲魏砚寒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的促狭和期待,让栖温珩愈发觉得不对劲。
  看着两人鬼鬼祟祟的背影,栖温珩忍不住笑:“他们俩今天怎么怪怪的?跟做贼似的。”
  魏砚寒没回答,只是牵起他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彼此。“跟我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栖温珩被他牵着,穿过铺着红地毯的走廊,推开后院的门。晚风带着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暖融融的空气里混着玫瑰和茉莉的清香,还有些别的花的味道,浓郁却不刺鼻。
  花房的门被推开,栖温珩刚踏进去,就彻底愣住了。
  原本摆满绿植的花架被挪开,腾出了一片宽敞的空地,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朵上。四周缠满了暖黄色的灯带,星星点点的光,像是把夜空揉碎了撒在这里,温柔得不像话。
  最让他心跳漏拍的是,那些缠绕的灯带上,挂满了照片。
  一张一张,全是他的照片。
  有他站在国际学术会议的演讲台上,穿着笔挺的西装,眉眼明亮,侃侃而谈,台下是密密麻麻的人,他却笑得自信张扬;有他窝在实验室里,熬得眼底泛红,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却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笑得一脸得意,指尖还沾着试剂的痕迹;有他靠在魏砚寒怀里,嘴角沾着蛋糕的奶油,眼角的痣亮得惊人,笑得眉眼弯弯;还有他十七岁时的模样,站在领奖台上,穿着白色的校服,少年意气,眉眼张扬,手里举着金灿灿的奖杯,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镀了层光。
  甚至还有一张,是他第一次去雾屿时拍的。照片里的他,正趴在吧台上,歪着头看调酒的魏砚寒,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和好奇。他记得这张照片,当时他觉得魏砚寒调酒的样子好看,偷偷用手机拍的,后来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没想到竟然被魏砚寒找了出来。
  照片的尽头,摆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深蓝色的绒布上,绣着细碎的银线,在灯光下闪着光。
  栖温珩的脚步顿住,指尖微微发颤,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转头看向魏砚寒,男人的眼底盛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深邃得像是一汪潭水,里面翻涌着紧张、期待,还有浓浓的爱意。
  “魏砚寒……”他的声音有些哑,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砚寒没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丝绒盒子前。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设计简约的戒指,铂金的戒圈上,嵌着一颗小小的蓝宝石,澄澈通透,像是把夜空里最亮的星摘了下来,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
  窗外的爆竹声又一次在炸开,震得玻璃微微发颤,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带着浓浓的年味儿。花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魏砚寒擡起头,目光紧紧锁住栖温珩的眼睛,他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凝视着自己的整个世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跨越山海的承诺,一字一句,都敲在栖温珩的心尖上。
  “温珩。”他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不是个擅长说情话的人,我偏执,固执,甚至有些不近人情。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的人生,不过是按部就班地走下去,继承家业,拓展商业版图,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
  “我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我以为我这辈子,就会这样过完,冰冷,无趣,没有波澜。”
  “可是你来了。”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栖温珩眼角的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指腹的温度烫得栖温珩眼眶更红了。“你像一束光,闯进了我灰暗的人生。你让我知道,原来喝酒可以不用为了应酬,原来吃饭可以不用为了谈生意,原来心动是这样的滋味,原来安稳的日子,可以这么温暖。”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趴在吧台上,歪着头看我,眼神里带着狡黠和好奇,像只偷腥的猫儿。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只觉得这个男人,怎么这么烦人,却又该死的让人移不开眼。”
  “后来我查了你的资料,知道你是金圈里的少爷,知道你风流倜傥,身边从不缺人。我承认,我嫉妒过,嫉妒那些能陪在你身边的人,嫉妒那些能让你笑的人。我甚至想过,把你锁在身边,不让任何人看见你。”
  “那些流言蜚语,那些风雨波折,我们都一起扛过来了。你为了我,收敛了性子,不再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我为了你,学着放下身段,学着表达爱意,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爱人。”
  “往后的日子,我不想再只做你的爱人。”
  魏砚寒拿起那枚戒指,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像是在完成一场无比神圣的仪式。他的目光里的温柔几乎要将栖温珩淹没,里面翻涌着的爱意,浓得化不开。“我想做你一辈子的依靠。”
  “栖温珩。”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你愿意嫁给我吗?”
  嫁给我。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石子,在栖温珩的心湖里炸开了千层浪,汹涌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紧张和期待,看着他平日里总是冷硬的眉眼,此刻却柔软得一塌糊涂,看着他单膝跪地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涨得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想起那些躲在实验室里熬夜的日子,魏砚寒总是陪着他,不言不语,却会默默给他递上一杯热牛奶,会在他睡着时,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床上,会守在他身边,直到天亮。整个房间都飘着让人安心的雪松味,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孤独。
  他想起那些被流言缠身的日子,有人说他是为了魏家的钱,有人说他是玩腻了想找个靠山,那些难听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是魏砚寒挡在他身前,对着所有媒体,对着全世界说,他是我的人,谁都别想动他。他用自己的权势和地位,为他撑起了一片天。
  他想起福伯和张妈喊他“夫人”时,魏砚寒眼底的笑意,想起他偷偷藏起自己的照片,想起他为了准备这个惊喜,神神秘秘了好几天,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那些苦,那些甜,那些哭过笑过的时光。
  原来,早就已经离不开了。
  原来,他早就把这个男人,刻进了骨子里。
  栖温珩吸了吸鼻子,伸手握住魏砚寒的手腕,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他的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而响亮:“我愿意。”
  三个字落下的瞬间,窗外的烟花恰好炸开,金红的光映亮了整个花房,也映亮了两人的眉眼。魏砚寒的眼底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沉寂的夜空突然亮起了星辰,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进栖温珩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冰凉的戒圈贴着皮肤,却烫得人心脏发颤。
  他站起身,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雪松味的气息将栖温珩包裹,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怀抱,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魏砚寒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字一句,像是在宣誓,“一辈子。”
  栖温珩埋在他的颈窝,眼泪掉得更凶,却忍不住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着。他伸手抱住魏砚寒的腰,指尖划过他后背的线条,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音闷闷的:“说话算话。”
  “当然。”魏砚寒低头,吻住他的发顶,吻住他的眼角,吻住他沾着泪水的唇。
  唇齿相依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花房外的爆竹声还在继续,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映亮了整片夜空,绚烂夺目。花房里的暖灯依旧亮着,照片上的人笑得眉眼明亮,戒指上的蓝宝石,在灯光下闪着温柔的光,像是在见证着这场盛大而又温柔的告白。
  福伯和张妈站在花房外,看着相拥的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张妈偷偷抹了抹眼角,嘴里念叨着:“真好,真好啊。”
  客厅里的水晶灯还亮着,豆沙包的甜香还没散尽,落地钟的摆锤轻轻摇晃,滴答滴答,敲出温柔而坚定的声响。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烟火落定,余生共度。
  窗外的星空很亮,像是在祝福这对恋人,岁岁年年,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