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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烬火重燃少年心
  晨光漫过窗帘缝隙时,我正盯着茶几上那本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发呆。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微微发卷,边角处还带着少年时不小心沾染上的墨水渍,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锐利——是十七岁那年,我趴在课桌前随手批注的解题思路,一笔一划都带着年少轻狂的傲气,全然没把标准答案放在眼里的嚣张。
  身后的床垫轻轻陷下去一小块,带着雪松冷香的气息漫过来,混着晨间微凉的风,轻轻蹭过我的脚踝。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魏砚寒醒了。他总是醒得这样早,即便是难得推掉所有应酬、留在我这里过夜的清晨,也改不了多年养成的生物钟。
  我擡眼瞥了瞥,他靠在床头,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正翻着一份烫金封面的财经报表,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纸页,指尖泛着淡淡的白。他穿的依旧是那件熨帖平整的黑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表盘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却远不及他眼底沉淀的锋芒。
  他昨晚没回公司,也没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甚至没提一句那些等着他签字的合同。只是在我抱着膝盖蹲在地下室角落,盯着那堆落满灰尘的奖杯发呆时,默不作声地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的地毯上,接过我手里的绒布,陪着我把那些蒙尘的荣耀一一擦拭干净。
  金牌上的光泽被岁月蒙了一层灰翳,却在指尖反复拂过的瞬间,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沉睡了多年的星子,终于挣开厚重的云层,重新露出璀璨的光芒。有一块金牌的边角还带着细微的磕碰痕迹,那是当年我拿到全国物理竞赛金奖时,太高兴了,抱着奖杯跟队友们疯跑,不小心撞到栏杆磕的。那时候的我,眉眼间全是意气风发,总觉得自己能摘星揽月,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掌声与喝彩。
  可后来呢?后来的事,我不敢细想。
  父母冰冷的话语,那些“不过是个工具”“拿到奖就能给家里带来更多资源”的论调,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开始刻意逃避,把那些奖杯锁进地下室的角落,把那些竞赛题集塞进书柜最底层,甚至连物理课本都不愿意再碰。我怕一翻开,那些伤人的话就会跟着涌进来,怕自己再次想起,自己不过是个被父母当作筹码的牺牲品,那些荣光,从来都不是属于我的。
  我看着茶几上的题集,看着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定理,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原来那些被我刻意遗忘、刻意尘封的荣光,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我藏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等着某一天,被人重新拾起。
  “在想什么?”
  魏砚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磨砂纸轻轻擦过心尖,痒丝丝的。他放下手里的报表,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过来,黑衬衫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腰线处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他在我身边坐下,大腿贴着我的膝盖,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烫得我微微一颤。
  他的指尖轻轻落在题集上,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缓缓划过我当年写下的批注。那行字歪歪扭扭的,还画了个小小的鬼脸,写着“标准答案太蠢,这样解更快”。
  “这个思路,比标准答案还要简洁。”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当年的你,确实很厉害。”
  我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耸动着。阳光落在后颈,暖融融的,却烫得我眼角发疼。十七岁之后,我再也没碰过这些东西。我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游手好闲的金圈少爷,流连于各大酒会和派对,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用风流倜傥的外壳,把那个曾经热爱物理、意气风发的少年,藏得严严实实。
  我怕,怕一伸手,就会触碰到那些不堪的过往;怕一回头,就会看到父母冷漠的眼神;怕自己拼尽全力去追逐的梦想,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可昨晚,当魏砚寒蹲在地下室里,小心翼翼地擦着那些奖杯,指尖拂过金牌上的刻字,轻声对我说“温珩,你本该站在更高的地方”时,我心里那团熄灭了多年的火,忽然就有了燎原的迹象。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我沉寂了太久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我不行了。”我闷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沮丧,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懦弱,“这么多年没碰过,早就忘光了。那些公式,那些定理,我连看都看不懂了。”
  魏砚寒没反驳,也没说那些“你可以的”“别灰心”的空话。他只是沉默着,伸出手,把我揽进怀里。他的胸膛很结实,隔着薄薄的黑衬衫,我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某种温柔的鼓点,敲在我的耳膜上,也敲在我的心上。
  雪松味的气息将我完完全全包裹住,熟悉得让人心安。这是属于魏砚寒的味道,是我在雾屿酒吧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我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他是魏氏集团的掌权人,只当他是雾屿酒吧里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调酒师。他穿着黑色的马甲,白衬衫的袖口挽得一丝不苟,指尖夹着调酒勺,动作行云流水,眼神却冷得像冰,对周围的莺莺燕燕视若无睹。
  我那时候正跟朋友打赌,说要撩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调酒师。我晃着酒杯走过去,指尖勾住他的领带,笑得风流倜傥:“帅哥,调杯酒呗?要最烈的那种,能醉倒人的。”
  他擡眼瞥了我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看得我心头一跳。然后他没说话,只是转身,拿起酒瓶,手腕轻轻一转,琥珀色的液体就落入了杯中,动作漂亮得不像话。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在酒吧里做调酒师的男人,竟然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魏砚寒。那时候的我,怎么查都查不到他的身份,只觉得这个男人神秘得很,却又该死的吸引人。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他,大抵是故意瞒着身份的吧。
  “没关系。”魏砚寒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低哑得像大提琴的弦,震得我耳膜发麻,“我可以陪你。你想重新学,我就给你请最好的老师,国内顶尖的物理教授,随你挑;你想参加竞赛,我就给你包下整个实验室,里面的仪器设备,都是最先进的;你想拿回属于你的荣耀,我就陪你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看着所有人为你鼓掌。”
  他的话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承诺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我擡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有满满的信任和温柔,映着我的影子,映着窗外的晨光,也映着他从未说出口的深情。
  我忽然想起认识他的这一年多,他总是这样,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把我护在身后。我逃跑,他就满世界找我,哪怕我躲到国外的某个小镇,他也能凭着一点蛛丝马迹,把我揪出来;我难过,他就陪着我沉默,哪怕我抱着他哭到天昏地暗,他也不会多说一句,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我把自己裹在厚厚的伪装里,装作一副风流不羁的样子,他就一点点,把那些伪装剥开,看到我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伤口抚平。
  他从来都不会强迫我做什么,只会在我需要的时候,默默站在我身后,做我最坚实的后盾。
  “魏砚寒。”我伸出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薄茧的粗糙,却异常安心,“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见过他对别人的样子,冷漠、疏离、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他是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魏总,是说一不二的掌权人,可他对我,却总是这样温柔,这样耐心,好像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我一个人。
  他看着我,眼底的笑意像晨光一样,一点点漫开来,温柔得几乎要将我溺毙。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我眼角的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因为你值得。”他说,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掷地有声,“栖温珩,你不是什么牺牲品,你不是任人摆布的工具,你是个天才。是那个十二岁跳级进实验班,被老师称为“百年难遇的好苗子”的少年;是那个十五岁拿遍全国金奖,站在领奖台上,眼里闪着光的少年;是我放在心尖上,舍不得让你受一点委屈的人。”
  他的话,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我的四肢百骸。那些被我压抑了多年的委屈,那些不敢言说的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烫得他微微一怔。他立刻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像是怕我会突然消失一样。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轻轻蹭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你害怕。”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带着点压抑的颤抖,像是在心疼我,“怕再次被抛弃,怕再次被当作工具,怕那些荣光背后,藏着的全是算计。但我不会,栖温珩,我永远都不会这样对你。”
  “我会陪着你,重新站在领奖台上;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金丝雀,你是栖温珩,是凭自己就能闪闪发光的天才;我会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都擡头仰望你。”
  他的话一句句砸进我心里,砸开那些尘封的枷锁,砸掉那些厚重的伪装。我靠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敢正视那些被我尘封的过往,第一次敢承认,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是个天才,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只是太怕了,怕那些荣光背后,藏着的是父母冷漠的眼神;怕那些掌声过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可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有他在。
  他会陪着我,把那些落满灰尘的奖杯,重新摆到最显眼的位置;他会陪着我,重新拿起笔,解那些曾经让我着迷的难题;他会陪着我,站在领奖台上,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鲜花;他会陪着我,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晨光越发明媚,透过窗帘的缝隙,洋洋洒洒地落在茶几上,照亮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照亮了那本承载着我少年梦想的题集。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风里带着栀子的甜香,是楼下的栀子花开了,浓郁的香气漫进屋里,甜得人心里发颤。
  魏砚寒抱着我,指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是给了我无限的勇气。
  “要不要试试?”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吓到我一样,“就做一道题,看看你的天赋,是不是还在。”
  我擡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看着他眼里倒映着的我的影子,忽然就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晶莹剔透的,却挡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久违的倔强,一字一句地说:“好。”
  魏砚寒的眼底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星辰大海,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松开我,起身快步走向书房,脚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很快,他拿着一支钢笔走出来,笔杆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是他常用的那支。
  他把笔递给我,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像是在给我加油打气,带着无声的鼓励。
  我接过笔,指尖落在题集上,冰凉的笔杆触到温热的纸页,像是触发了某种开关。那些公式,那些定理,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解题思路,像是沉睡了多年的火山,在这一刻,突然喷发。
  我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着,却下笔如有神。笔尖在纸页上飞舞,沙沙的声响,像是少年时的蝉鸣,清脆而响亮,带着夏日的燥热和青春的悸动。那些被遗忘的知识点,像是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海,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魏砚寒坐在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落在我的笔尖上,眼底的温柔,像一汪深潭,能把人溺毙在里面。他的手指轻轻敲着茶几,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为我伴奏。
  不知过了多久,我放下笔,看着那道被解出来的难题,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步骤,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原来,那些天赋,从来都没有消失;原来,我还是那个骄傲的少年;原来,我还能重新拾起那些被遗忘的梦想。
  魏砚寒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头一颤。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说过,你可以的。”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像是在炫耀自己的珍宝。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和信任,忽然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我的脸埋在他的黑衬衫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冷香,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却带着释然和喜悦。
  “魏砚寒。”我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哽咽,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从无边的黑暗里拉出来;谢谢你,让我重新做回那个天才少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谢谢你,爱我。
  魏砚寒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他低下头,吻落在我的发顶,带着雪松味的气息,温柔得让人心碎。
  “傻瓜。”他说,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宠溺,“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晨光洒满了整个客厅,金灿灿的,照亮了茶几上的题集,照亮了那些被擦拭得锃亮的奖杯,也照亮了我们相拥的身影。窗外的风掠过梧桐叶,带来了栀子的甜香,也带来了属于未来的,无限的可能。
  我知道,重新站在领奖台上的路,会很长,会很艰难。我知道,我还会遇到很多困难,还会想起那些伤人的话,还会有想要退缩的时候。我也知道,我还是会偶尔想要逃跑,想要躲回那个只有自己的壳里。
  可我更知道,有他在我身边,我就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是我的牢笼,困住了我漂泊不定的心;也是我的救赎,给了我重新开始的勇气。
  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落地钟的摆锤,一下一下,敲着漫长而温柔的时光。滴答,滴答,像是在诉说着永不分离的誓言。我靠在魏砚寒的怀里,看着窗外的晨光,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角的痣,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一颗星星,落在了我的眼底。
  我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