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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说出口的追寻
  夜风卷着长街的凉意,像无形的针,钻进我敞开的衬衫领口,激得我打了个寒颤。我站在雾屿对面的梧桐树下,目光黏在那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上,门楣上那盏暖黄的灯,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却照不进我此刻沉得发闷的心底,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带来一阵细密的疼,这痛感才勉强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最后,我还是咬了咬牙,转身朝着与雾屿相反的方向走
  脚步放得很慢,像是身后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拽着我的衣角,每一步都沉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长街两侧的商铺大多已经打烊,卷闸门拉下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只有零星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透出冷白的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震动的频率很轻,却像是敲在我的神经上,我慢吞吞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出沈嘉的名字,消息很短,问我到底在哪,要不要派人来接。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没回,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任由那点微弱的光亮消失在掌心,连同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期待,也一并掐灭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揉皱的棉絮,理不清头绪,全是魏砚寒靠在雾屿玻璃门后的样子,他指间夹着那支没点燃的烟,烟身被他捏得微微变形,身影被暖光拉得很长,肩线绷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像是一幅被人遗忘在角落的油画,连色彩都带着几分灰调,我想起从前无数个夜晚,我从雾屿的后门离开,留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酒吧,吧台上还摆着我没喝完的半杯栖酌,那是他专属为我调的酒,全天下只有这一杯,他总是会等到凌晨的天光漫进来,将吧台的影子一点点缩短,才会锁上门离开。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我沿着老街慢慢走,脚下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被夜雨打湿后,泛着一层湿滑的光,硌得脚底生疼,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连风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卷着梧桐叶的碎屑,在脚边打着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很缓,很稳,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我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
  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像是长在了我骨血里的印记,就算隔着半条街的距离,就算混着夜风里的凉意和梧桐叶的涩味,也能清晰地闻到,那是魏砚寒身上独有的味道,清冽,干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总能让我在喧嚣的人群里,第一时间捕捉到他的存在
  我僵在原地,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疼得我眼眶微微发酸,身后的脚步声停了,空气里只剩下风掠过树梢的声响,沙沙的,像是谁在低声叹息,还有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栖温珩”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刚开口说了很长的话,又像是很久没说话,声带都变得干涩,这三个字落在我耳朵里,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我心底那片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我闭了闭眼,逼着自己转过身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暖黄的,带着几分柔和的滤镜,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腕骨凸起,透着一股冷白的质感,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隔着几米的距离,我也能认出来——袋子上印着城西那家老字号糖炒栗子铺的logo,红底黄字,格外醒目,那是我从前最爱的口味,糖裹得足,栗子炒得又沙又甜,剥开的时候,指尖都会沾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我的喉咙忽然哽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依旧清冷,像是被冰雪覆盖的山峰,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着一片我看不懂的沉郁,像是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
  魏砚寒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平静,没有我想象中的怒意,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疲惫,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连眼底都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血丝,他擡手,将手里的塑料袋递过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吓到我一样,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刚路过,买的,还是热的”
  塑料袋上传来的温度,隔着几米的距离,像是能烫到我的皮肤,我看着那个塑料袋,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腹上还沾着一点栗子壳的碎屑,忽然想起,从前每次我想吃糖炒栗子,他都会特意绕路去城西那家店,排上半个多小时的队,买回来的时候,栗子永远是温热的,烫得人指尖发麻,却暖得恰到好处,那时候我总爱耍赖,剥了栗子就往他嘴里塞,看着他清冷的眉眼染上一丝无奈,嘴角却悄悄勾起一点弧度,那是独属于我的温柔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的滋味瞬间涌了上来,从心口蔓延到鼻腔,又从鼻腔冲到眼眶,烫得我眼眶发红。我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不敢看他眼底的情绪,怕自己会忍不住,会卸下那点可笑的骄傲,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僵硬,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不用了,我不爱吃了”
  这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魏砚寒递过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塑料袋晃了晃,里面的栗子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叹息,他的眼神暗了暗,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在了里面,那点微弱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灰,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落,只是我的错觉。他缓缓收回手,将塑料袋攥在掌心,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连指节都绷得紧紧的
  “是吗”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那算了”
  空气里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连风都像是停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在夜色里回荡。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快要熄灭的光,看着他攥着塑料袋的手,指节泛白,忽然想起沈嘉前几天无意中说过的话,沈嘉说,有好几次,他在我常去的会所门口,看见过魏砚寒的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不声不响的,沈嘉还说,魏砚寒每次都只是坐在车里,看着会所的方向,待上半个小时,就默默离开,从来不会上前,也不会给我发一条消息
  那时候我只当是玩笑,笑着说沈嘉看错了,说魏砚寒那样清冷的人,怎么会去那种喧嚣的地方,现在想来,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割了一样,一寸寸的疼,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来过
  原来,他找过我无数次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擦肩而过,那些我以为的互不打扰,全是他小心翼翼的追寻,是他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在意
  这些念头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我,让我手足无措,我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我其实很想他,想说我刚才的话是口是心非,可话到嘴边,却被那点可怜的骄傲堵了回去
  我是栖温珩,是那个圈子里高高在上的风流太子爷,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我怎么能低头?怎么能在他面前,露出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怎么能让他知道,我其实早就被他那点清冷的温柔,绊住了脚步,再也走不远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重新扬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眼角的痣扬得老高,带着惯有的风流劲儿,语气却透着刻意的疏离,像是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说话:“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魏砚寒看着我,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久到夜风又开始吹起来,卷着凉意,钻进我的衬衫,冻得我浑身发冷,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淡,淡得像是白开水,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斩断了什么东西:“没事了,以后,别再过来了”
  “别再过来了”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心口,瞬间将我心底那点摇摇欲坠的期待,击得粉碎,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万丈冰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我看着他,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手里那个装着糖炒栗子的塑料袋,在夜色里晃来晃去,像是一个无处安放的秘密,路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横亘在我和他之间,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没有回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也不会为我停留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缩小,最后消失在长街的尽头,连同那股淡淡的雪松味,也一并被夜风卷走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雾屿门楣上那盏暖黄的灯,也一点点熄灭了,像是这个夜晚,最后一点温暖的念想,也彻底断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依旧是沈嘉发来的消息,说新找的伴儿已经到了,在会所的包厢里等着,问我什么时候过去,我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开始发酸,最后还是没有回。只是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夜风卷着凉意,吹得我浑身发抖,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冷意,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眼泪还是忍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原来,有些话不说出口,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原来,有些追寻藏得太久,就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原来,我和他之间,就这么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