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酒欲 > 迟来的奔赴
  迟来的奔赴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时,阳光正烈,金晃晃的光线泼洒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推开车门,脚底像是踩了棉花,脚步踉跄地冲进玄关,指尖还死死攥着那部发烫的手机,屏幕亮着,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被我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阵阵发疼,连带着指尖都跟着发麻
  “栖先生,谢谢您上次在游艇派对上帮我解围,我是今天给魏先生送雏菊的人,他是我哥的救命恩人,我只是来道谢的”
  只是来道谢的
  短短六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我那点不堪一击的揣测,也捅破了我用骄傲和别扭筑起的所有防备,我靠着冰冷的玄关柜,后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纹路,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里,喉咙里涌上一股浓烈的酸涩,那股滋味比宿醉后的头疼更难熬,比威士忌的辛辣更灼人,一路从喉咙烧到心口,烧得我连呼吸都带着疼
  原来,我又一次自作多情了
  原来,魏砚寒身边出现的人,和他没有半分多余的关系
  原来,我连一个当面问清楚的机会都没给自己,就被那点可笑的嫉妒冲昏了头,狼狈不堪地逃了回来
  后悔
  铺天盖地的后悔,像是涨潮的海水,瞬间将我淹没,那股浪潮来得又急又猛,裹挟着无数细碎的、扎人的愧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后悔那天在游艇上,不该借着酒劲,那样肆无忌惮地挥霍他的包容,明明知道他不喜欢喧嚣,明明知道他看不得我和旁人眉来眼去,我却偏要故意凑近那些莺莺燕燕,偏要看着他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上来,才肯罢休
  我后悔在雾屿门口,不该因为那点不值钱的骄傲,转身就投入纸醉金迷的欢场,明明看见他站在玻璃门后,身影被暖黄的灯光拉得很长,明明听见他喉咙里溢出的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却还是狠下心,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辆驶向声色犬马的车
  我后悔昨晚在长街上,不该推开他递过来的那包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不该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他的指尖明明带着凉意,却还是把那包热乎乎的栗子攥得很紧,他看着我的时候,眼底藏着的情绪那么沉,我却视而不见,用最刻薄的语气,把他所有的温柔都碾碎
  我更后悔今天早上,不该因为那一眼的误会,就落荒而逃,不过是看见一个抱着雏菊的小姑娘站在他身边,不过是看见他微微颔首的模样,我连一句解释都没等,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的刺猬,竖起满身的尖刺,转身就跑,我甚至没看见他望着我背影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和失落
  我是个混蛋
  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总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栖家太子爷,身边从不缺人陪伴,从不缺新鲜的滋味,总以为魏砚寒不过是我人生路上的一道风景,看过了,腻了,就可以毫不留恋地翻篇,可我忘了,风景也会有消失的一天,忘了有些人一旦错过,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我想起沈嘉说的那些话,想起他说魏砚寒无数次停在我常去的会所门口,车子熄了火,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等,一等就是大半夜,想起他说魏砚寒用手机定位跟着我,不是为了监视,只是怕我喝多了酒,没人照顾,想起他说魏砚寒守着雾屿那盏暖黄的灯,从黄昏等到深夜,从深秋等到初冬,等了我那么久
  原来,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我
  喜欢到愿意包容我的所有任性,喜欢到愿意默默守在我身后,喜欢到连被我伤了一次又一次,都舍不得放手
  而我,却亲手把他推开了
  我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再次冲破喉咙。这一次,我没有忍住,也不想再忍,那些所谓的骄傲,所谓的脸面,那些支撑着我故作潇洒的伪装,在汹涌的悔意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烫得我皮肤发紧,却又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痛快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胸口的闷痛才稍稍缓解,我缓缓擡起头,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织成一片明亮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碎的星子。我看着窗外,看着那条蜿蜒着通往老街的路,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强烈的、滚烫的念头——
  我要去找他
  不管他会不会原谅我,不管他还愿不愿意等我,不管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我都要去
  我要告诉他,我后悔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燎原的星火,瞬间烧遍了我四肢百骸,我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膝盖因为蹲得太久而发麻,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我扶着玄关柜,稳住身形,然后疯了似的冲进卧室
  衣柜的门被我猛地拉开,我在琳琅满目的衣服里翻找着,目光精准地落在那件白色衬衫上,那是魏砚寒最喜欢的一件,他说过,我穿白色最好看,衬衫的领口有些皱,大概是上次随手扔在衣柜里,没来得及熨烫,可我顾不上这些,只是胡乱地抓过衬衫,套在身上,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雪松味,那是魏砚寒身上独有的味道,一下子就撞进了我的鼻腔,撞得我鼻尖又是一酸
  我手忙脚乱地系着领带,手指因为紧张而发颤,打了好几次都没能打成一个规整的结,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得不像话,眼底却燃着一簇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苗,那是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我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不顾管家张妈诧异的目光,像是一阵风似的冲出别墅,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阳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可我却连眯一下眼的功夫都没有
  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我踩着油门,朝着老街的方向疾驰而去,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我心底最后一丝犹豫,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风卷着,簌簌落下,金黄的叶片掠过车窗,像是一场迟来的告白
  我知道,我可能改不掉骨子里的风流毛病,可能以后还会忍不住贪恋那些灯红酒绿的喧嚣滋味,我知道,我性子散漫又别扭,总是学不会好好说话,总是喜欢用尖锐的外壳包裹自己柔软的内里
  可我更知道,魏砚寒是不一样的
  他是那个会在我喝多了的时候,一言不发地递上一杯温水的人;是那个会为了我一句随口的话,在寒风里排很久的队,只为买一包我爱吃的糖炒栗子的人;是那个明明被我伤得那么深,却还是愿意守着雾屿那盏灯,默默等我的人
  他是那个,把我随口叫他调的一杯酒,郑重地命名为“栖酌”摆在吧台最显眼位置的人
  这样的人,我不能错过
  绝对不能
  车子在老街口停下时,我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味,那味道混着老街特有的烟火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一下子就击中了我的心脏,我推开车门,脚步飞快地朝着雾屿的方向跑去,青石板路被阳光晒得发烫,烫得我脚底生疼,可我却感觉不到,我只想快点,再快点,快点跑到那个地方,快点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老街的行人不多,几个老人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看见我跑得这么急,都忍不住侧目,我顾不上旁人的目光,只是攥紧了拳头,脚步不停地往前跑,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响亮
  远远地,我看见了那扇干净的玻璃门
  看见了门内那盏暖黄的灯,正亮着
  看见了那个站在吧台后的熟悉身影
  魏砚寒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衬衫,身形挺拔,脊背挺直,他正低头擦拭着酒杯,动作依旧带着那种近乎偏执的规整,每一个手势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阳光透过玻璃门,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柔和得不像话
  吧台上,那个刻着“栖酌”字样的酒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像是要跃出喉咙,震得我耳膜发疼,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这幅静谧的画面
  老街的风,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吹过我的脸颊,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痛感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我擡起脚,朝着那扇玻璃门,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无比郑重,像是在奔赴一场迟来的、却又无比盛大的救赎
  我要推开那扇门,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双深邃的、藏着星辰大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魏砚寒,我后悔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