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润游陪陆鸣阳去拿行李,当然他的主要任务是刷卡,这里的行李寄存贵得离谱,付钱的那一刻,他都后悔昨天没跟陆鸣阳一起跑过来拼一把。
陆鸣阳的行李箱尺寸比江润游的大,把手上的托运贴纸还没有撕,上面的提手上还挂着一个意义不明的亚克力拉环。
“我破产了。”陆鸣阳嘴角向下,装可怜。
江润游忍笑:“走吧,去车站。”
陆鸣阳看了下时间:“这边火车站都没有安检的,地方也小,不用提前很久去。”
江润游想了想,又说:“那我们去失物招领处看一下。”
“好啊。”陆鸣阳没说去了也是无用功,他转了转脑袋,在江润游研究指示牌的时候,他直接问了旁边的意大利人,失物招领处在哪里。
江润游本来没抱希望,陆鸣阳在跟工作人员说话,他站在一旁放空。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陆鸣阳转过头看他,脸上有抑制不住的欣喜。
江润游慢半拍地张嘴,很慢地念出江润游三个字。
意大利人艰难地复述了他的名字,发音很怪,江润游都无法确定他是不是在叫自己。
红皮护照递到他眼前,陆鸣阳也凑过来看,他夸张地哇塞一声,学意大利人的古怪语调喊江润游的名字,笑眯眯地说:“真的找回来了呀!”
江润游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应该笑,倒霉了这么久终于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但他只是机械地提了下嘴角,很认真地跟工作人员说了句谢谢。
他没那么欣喜,就是有些庆幸。
反而是陆鸣阳看起来更高兴,他在旁边欢呼,说应该买个冰激凌庆祝。
直到上了火车,江润游还有点懵。他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手伸进包里,又去摸了摸失而复得的护照。
窗外有罗马中央车站的牌子闪过,江润游这才回过神,他在罗马的时间完全浪费了。
陆鸣阳在一旁得意:“我就说会有好事发生吧,你看你不仅找回了护照,我们的火车还一分钟都没有晚点。”
“晚点?”江润游收回视线,压了压心里那种空落的感觉。
“你这是没吃过欧洲火车的苦。”陆鸣阳眼神有点幽怨,接着他把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说,“感谢意大利火车之神的眷顾!”
江润游:“……”
陆鸣阳确实是他最不喜欢应对的那类人,但现在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很想笑,但他又害怕此人会拉着他一起叩拜火车之神,所以竭力忍住了。
陆鸣阳不说话就难受,他看江润游心情好些了,就说:“你的名字好特别啊,三个字都是三点水。”
江润游“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五行缺水?”陆鸣阳问。
“是啊。”江润游放松下来,揶揄道,“我属鱼的。”
陆鸣阳脸上出现几秒钟的空白,他“切”一声:“真巧,我是属猫的。”
江润游懒得理他,但陆鸣阳根本不需要回应,他马上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那你特意要去那不勒斯吗?其实那里游客不算多,大部分中国人来意大利都不会把她排进计划里的。”
窗外是绿色的广袤农田,江润游收回视线,微微眯起眼睛:“因为不安全是吗?”
“毕竟真的有黑手党嘛。”陆鸣阳耸肩,“我几年前去过一次,住的地方在马路边,晚上根本睡不着觉,一直有飙车党呼啸而过。”
陆鸣阳鼓起腮帮子,模仿摩托车:“呼呼呼的!”
“你是过去玩的吗?”江润游问。
“啊呀我朋友是马拉多纳的狂热粉丝,说一定要去他的故乡看看。”陆鸣阳嘿嘿一笑,“至于我嘛,就是想去尝尝世界第一的披萨是什么味道。”
江润游彻底服了:“所以好吃吗?”
“没吃到,排队人太多了,我最讨厌排队。”陆鸣阳一摊手,“后来随便吃了一家,也很好吃的。”
“我知道了!”陆鸣阳突然提了一点声音,头上仿佛有个灯泡亮起,“你也是马拉多纳的粉丝对吧!”
“你可真会举一反三。”江润游淡淡地说。
“我没猜对啊。”陆鸣阳撇嘴。
江润游本来想打个哈哈过去,或者干脆“嗯”一声就保持沉默,但看到陆鸣阳期待的表情,他还是说了真话:
“其实我是想去看看庞贝古城。”
火车快要到站,速度慢下来,陆鸣阳突然凑过来,牢牢盯住他的脸,江润游毫无防备,反应过来的时候,陆鸣阳已经打破了社交距离。
江润游有点不敢动,他眼睛眨动的频率变快了,他搞不明白这个人又一时兴起想出了什么主意。
陆鸣阳不说话,他只是专注地盯着江润游的眼睛。
他表现得太坦荡,就显得特别自然。
江润游微微偏过脸,很煞风景地说:“你的香水熏得我眼睛痛。”
陆鸣阳微笑起来,眼睛还是不放过他,他提起唇角,露出无辜的神情:“那还真是抱歉啊。”
哪有一点抱歉的意思?江润游被他看得受不了,伸手想把他推开,陆鸣阳却突然坐了回去,他说:“我发现你一只眼睛是内双。”
原来就为了这种事?江润游唇角拉平了,很烦没有边界感的直男。
江润游抱起胳膊,说:“我睡了,你看行李。”
陆鸣阳眨巴眨巴眼睛,满脸有话想说,但还是憋回去了,老老实实地说了句“好的”。
江润游终于放心地侧过身体,让自己的脸面对车窗。
隔了一会儿,他听到陆鸣阳说:“那我们明天去庞贝古城吗?”
陆鸣阳压低了声音问的,带着一份私密的亲近。
江润游“嗯”了一声,他闭着眼睛,感觉耳廓有些微微发烫。
虽然心里一堆事,但江润游居然真的在火车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陆鸣阳手里拿着一本方正的本子,握着一支铅笔,笔尖像滑冰一样在纸上留下痕迹。
江润游睡醒有点懵,下意识地盯着他的手看。
陆鸣阳停了笔,把这一页干脆地撕了下来,递到江润游眼前:“给你的。”
这是一幅人物速写,年轻的男人坐在咖啡店的圆桌前,拿着杯子,脸侧向一旁,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你画的是我吗?”江润游有些不确定,但画中人和他今天穿的衣服是一样的。
“对呀。”陆鸣阳笑着看他,“你忘了吗?那时候你在看隔壁桌偷吃东西的那只麻雀。”
罗马的麻雀一点都不怕人,突然就跳上餐桌叼走了一大块隔壁桌的炒蛋,很多都掉在了地上,又吸引了另外几只麻雀过来,跟开会一样,围拢在一起,频频点头。
“我那时候是这种表情吗?”江润游放轻了声音。
陆鸣阳画的他比他想象中的自己看起来好多了,没有一点死气沉沉,他相当放松地坐在那里。
虽然只是一副速写,但江润游似乎能感受到当时的光线,金色的太阳,把玻璃幕墙和石板路都照得发亮。
他在罗马什么也没看到,但在这辆幸运的火车上,他突然想起,这两天匆匆忙忙走路的时候,有一些遗址和雕塑从他余光中掠过了,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影子。
陆鸣阳颇为得意:“这幅画送给你了,一个小礼物,谢谢你带我旅行。”
江润游看着画,心里一动,说:“你怎么不署名?”
“对哦!”陆鸣阳又把纸拿了过来,他签上了他的英文名。
写完之后,他却看向了这幅画右上角的空白处,顿了两秒,又唰唰地动笔,他在江润游的背后画了一棵树,树冠像伞一样舒展。
“伞松是罗马的守护者哦。”陆鸣阳认真地画完最后一笔,在旁边用花体英文写上了roma。
江润游的余光记忆中,突然又生长出了高高的伞松,在明媚的阳光下,她们举起绿色的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