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阳今天还要上班,江立诚一早就过来了,给孩子们带了早饭。
早上的病房很忙碌,护工过来扶江润游下床走动,江润游身上还插着引流管,脚步很慢。
陆鸣阳又陪了他一会儿,离开的时候跟他说好,下班再过来。
他匆匆回了趟家,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去公司的路上,饶丽给他打电话,问他江润游怎么样了?
陆鸣阳就把大概情况跟她说了,饶丽说晚上她也去医院,去看看润游。
到了公司,又在电梯里碰见贺简言,贺简言也问他润游怎么样了。
陆鸣阳开玩笑,说他应该带个录音笔,谁问就一键重复播放。
“看你还能开玩笑,润游应该没什么事。”贺简言说。
陆鸣阳呼一口气:“哪能没什么事?但他就是很能忍,今天我看护工扶着他走路,明明疼得不行,但在外人面前,一句抱怨也没有。”
贺简言很敏锐地捕捉:“外人?”
陆鸣阳挑眉:“跟我当然不一样啊。”
今天陆鸣阳要走的时候,江润游就一直看着他,看得他当着江立诚的面都忍不住,就走回到他身边,亲了亲他的脸颊。
江润游轻声说:“我胸口好痛。”
这种话他只跟陆鸣阳讲,陆鸣阳摸摸他的脸,他真想替江润游疼。
但他没办法,他只能帮江润游调整病床,好让他躺得稍微舒服点。当然也很不要脸地去找了林医生,问东问西。
林医生这下完全确定了两人的关系,她安慰这位着急的家属:“他没事的,术后第一天有不舒服是正常现象,病人有需要我们会给止疼药的。晚点他就能拔管了,到时候可以舒服点。”
着急的家属依旧着急,恨不得施点魔法让江润游完全恢复。
陆鸣阳今天准时下班,饶丽开车来接他,他一骨碌钻进副驾驶,干嚎了两声。
饶丽觉得他好笑:“你要返祖吗?”
“我着急啊,一天没见我老婆了。”陆鸣阳可怜兮兮地说。
“不知道渴了没饿了没胸口还在不在疼。”
饶丽服了:“拜托,你当人家是小孩子吗?”
“小孩子疼了会哭,饿了会吵,但大人不会啊。”陆鸣阳表情严肃,“润游就更不会。”
饶丽偏头看了他一眼,他今天没戴耳饰,头发梳得服帖,说这话时眼睛不笑,倒有点像他哥哥。每次饶丽发觉陆鸣阳也是个大人的时候,她都会有些恍惚。她轻轻“嗯”了一声。
隔了一会儿,陆鸣阳才注意到饶丽今天化了淡妆,还卷了头发,他又不正经起来:“亲爱的妈咪,你这是隆重对待啊。”
饶丽优雅地给他一个白眼:“第一次见小江父母,我当然要认真一点。”
“我还带了花,放后备箱了。”饶丽说。
后备箱里放着的居然是一盆蝴蝶兰,陆鸣阳把它整个抱出来,感慨道:“妈妈,你这也太实在了。”
“出院了再抱回家多好。”饶丽从包里掏出一张贺卡,挂在枝干上。
他们一起进了电梯,这个点住院部相当嘈杂,吃晚饭的,遛弯的,还有脚步匆匆的护士。陆鸣阳路过一扇又一扇框着别人故事的门,抱着那盆青色的蝴蝶兰,出现在江润游的眼前。
江润游刚吐了,他一用止疼阀就犯恶心,忍都忍不住。他擦干净了嘴,正在漱口。
陆鸣阳闪现过来:“怎么了宝宝?”
江润游差点被蝴蝶兰打到,他摇摇头说没事,就是犯恶心。
饶丽也跟了过来,江润游眼睛瞪圆了,直接变成结巴:“阿……阿姨?您怎么来了?”
他嘴唇没点血色,脸也苍白,穿着宽大的病号服,看起来特别虚弱。饶丽母性大发,觉得这孩子实在太可怜了,于是一把把他按回床上躺着,说:“我也想来看看你,你别有压力。”
“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就选了一盆花。”饶丽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好孩子,没事的。”
饶丽越看他越可怜,毕竟她两个儿子都健壮如牛,一个像机器人一样不爱说话闷得很,一个吵闹得像比格犬烦死人。没有哪个能像江润游这样,漂亮坚韧,像根修竹。
饶丽拉着江润游的手,说:“陆鸣阳要是惹你不高兴了,我揍他。”
“妈!”陆鸣阳真服了她了。
“叔叔阿姨等你半天了。”陆鸣阳转移饶丽注意力。
江立诚和张韵雯并肩站着,张韵雯爽朗地讲:“不用管我们啦。”
陆鸣阳心里哼哼,当然要管,不支走他敬爱的妈妈,他怎么慰问他亲爱的老婆?
饶丽一下子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她微笑着起身,和张韵雯说:“初次见面,我们不如去外面聊?”
等家长们都出去了,陆鸣阳迫不及待地拉好帘子,坐在病床边,拉住江润游的手。
“今天还好吗?”他问。
江润游看着他,笑着说:“不太好,不过看到你感觉好多了。”
陆鸣阳托起他的手,吻了吻。
青色的蝴蝶兰放在床头的柜子上,颜色淡雅。江润游转头去看:“忘了谢谢你妈妈给的花。”
“它很配你。”陆鸣阳摩挲着他的手心,“我妈还写了贺卡呢。”
他把贺卡摘下来,给江润游。
“早日康复!好了请你喝咖啡,不带陆鸣阳。”
江润游弯起眼睛,他没忍住咳嗽了几下。
陆鸣阳心疼坏了:“今天还是我陪你吧,让叔叔阿姨去休息。”
江润游点头,刚想说话,就被陆鸣阳轻轻用手指按住了嘴唇:“别说话了,怕你难受,我能猜到。”
江润游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陆鸣阳瞬间脸红:“这个不行。”
江润游歪头,眉毛一挑,意思是,你想哪儿去了?
陆鸣阳脸更红了:“逗我玩呢。”
江润游笑着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看他心情不错,陆鸣阳也放心一点,他拉着他的手,跟他说今天碰到贺简言了。
“他说要来医院看你,我想你最讨厌social,就帮你婉拒了。”
“我妈我是婉拒不了,不来医院也得去家里。”
“我妈可喜欢你了,我敢肯定。”
江润游听他絮絮叨叨说着话,今天难受了一天,睡也没睡成,这会儿放松下来,睡意袭来,他的眼睛慢腾腾地眨。
“困了吗?”陆鸣阳起身,亲了亲他的眼角,“困了就睡吧,晚安。”
等江润游的呼吸平稳了,陆鸣阳才起身,走出去。
饶丽和张韵雯相谈甚欢,这会儿已经互相加了微信,留了电话号码,她俩约好有空一起去逛街。
看到陆鸣阳出来,三位家长不约而同地看向他,问:“润游睡了吗?”
陆鸣阳点点头,饶丽看了眼时间:“那我先回去了。”
“叔叔阿姨也一起回去吧,让我妈送你们一下。”陆鸣阳说,“今天我陪他,正好明天不上班。”
江立诚也不跟陆鸣阳推来推去,直接说:“那辛苦你了。”
“太好了,我们路上还能再聊会儿。”饶丽很开心地讲。
陆鸣阳送他们到电梯口,又折回来,江润游还在睡,眉头轻轻皱着。
病房的帘子隔绝不了多少声音,陆鸣阳在旁边坐下来,听着那些人声和仪器声。
上次饶丽做手术,也是他陪的。他讨厌医院,讨厌他爱的人变得虚弱,他却无能为力。
江润游睡了一小时又醒过来,睁开眼看到陆鸣阳正在看他,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他心里热热的,很轻地说:“想喝水。”
陆鸣阳给他倒水,又帮他把床摇起来,江润游就着他的手,慢吞吞地一口一口喝。
“阿姨回去了吗?”江润游一想他就这么睡了,有一点不礼貌。
陆鸣阳扯了张纸巾给他擦脸:“嗯,我让他们都回去了,我陪你。”
“还睡吗?”
江润游摇摇头:“我看看你。”
陆鸣阳抓着他的手,翻来翻去地看,实在没忍住,问:“老婆,那个戒指呢?”
“病房里人多,我又要做检查,就让我妈帮我收起来了。”江润游说。
他看着陆鸣阳的脸,直白发问:“我可琢磨一天了,这个戒指是什么意思?”
陆鸣阳耳朵红了,声音低下去:“就随便送的……”
“随便送你送我卡地亚?”江润游盯着他,“好大的手笔啊。”
“什么时候买的?”江润游追问。
陆鸣阳老实回答:“你跟我说要去住院那天,我回家吃完饭,就订了戒指。”
“其实我想更正式一点给你的,但那天你做手术,看你躺在手术床上被推出来,我就有点受不了了。”陆鸣阳握着他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他现在的心跳很快也很重。
“这是我能承受的极限了。”
“我害怕你受伤,害怕你生病,害怕你不在我眼前。”陆鸣阳讲着讲着眼睛都红了。
“哎哟。”江润游听着鼻子也酸了,他说,“好了好了,来抱抱。”
陆鸣阳弯下腰,却不敢压住他,就这样虚虚地贴了贴。
他似乎都能听到江润游胸腔伤口溢出的不自然的噪音,他觉得好难过。
陆鸣阳颤抖着声音说:“我想要一直待在你身边,想要一直一直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