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野草莓之地 > 第59章价值
  陆鸣阳把车开回了江润游家,下车的时候,江润游已经不需要他扶了,他自己拉开车门,走下去。
  “我发现你酒醒得好快。”陆鸣阳绕到他面前,说。
  江润游其实还有点晕,但好多了,他懒懒地抬眼:“你听起来很遗憾啊。”
  陆鸣阳挠挠脖子,点了下头。
  他站在灯下面,光照着他的发顶。陆鸣阳看起来比前两天更疲惫,头发也乱乱的,今天连打扮的心思都没有,就穿了个短袖五分裤,配饰戴了两个耳钉。
  是江润游送他的那副。
  江润游心软了,他说:“我还是挺晕的,你抱我还是背我?”
  陆鸣阳耷拉的眼角提起一点,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他在江润游面前蹲下来,说:“老婆,上来。”
  江润游趴在他背上,有点嫌弃地说:“这就不装可怜了啊。”
  陆鸣阳稳稳当当站起来,看不到江润游的眼睛,可以说话再不要脸一点:“我知道老婆心疼我呢。”
  “一口一个老婆的。”江润游环着他的脖子,没好气地咬了他的耳朵,“结果工作上有事都不回家跟老婆说。”
  陆鸣阳尴尬地干笑两声。
  江润游放松地贴着他,打了个哈欠,说:“回家再收拾你。”
  陆鸣阳背着他爬楼梯,他们没说话,但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陆鸣阳和陈克大吵一架之后,美术组的那次聚餐。江润游也是喝多了,陆鸣阳背着他,送他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开口。
  “上次我也是这么背你……”
  “我靠陈克那件事!”
  陆鸣阳的风花雪月美好回忆就这样撞上了江润游的凶手到底是谁。
  陆鸣阳:“?”
  “你忘了吗?陈克那件事,是有人煽动的,只是后来又没动静,我才觉得可能是老资历的人看你不爽要敲打敲打你。”江润游敲他的肩膀,“这次又来了,肯定是同一个人。”
  陆鸣阳把他放下来,一把搂住,不给人任何反应时间,啵唧就一口亲在脸上。
  “润游,你怎么这么可爱?”陆鸣阳说。
  江润游不明所以,继续他的推理:“这下范围小了,又是美术组又是老资历还得说得动陈克,除了组长就只剩ryan和周翊。”
  陆鸣阳搂着他进门,江润游还在分析:“当然仅限美术组也不行,项目组里老人不少,当时跟着主创的……”
  陆鸣阳一边认真听着一边蹲下去,帮他换拖鞋。
  他心口很烫,涨得很满,这种情绪很难压制,所以他起身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抱住了江润游。
  江润游被他这个突然的拥抱打断,酒还没醒,思维都接不上了。他只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拍拍陆鸣阳的背。
  “你怎么这么好?”陆鸣阳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
  为他担心,为他考虑,喝多了还在想他的事。
  江润游被他抱得都有些后仰,他哼一声,说:“你要是还不领情,我就没那么好了。”
  确实还醉着,说话像小孩赌气,陆鸣阳手往下滑,卡住他的腰,把人抱起来就走。
  他们一起倒进沙发里,面对面,鼻尖挨得好近。
  “你忘了我哥是干什么的?”陆鸣阳忍不住,亲亲江润游的鼻尖,“我当然要找到那个人,还要告他侵犯我的名誉权。”
  江润游松了口气,他缓缓闭上眼睛,说:“我困了。”
  “什么啊,不准睡。”陆鸣阳扒拉他,“不是说要聊聊的吗?怎么就困了?”
  江润游这才想起今晚的正事,他睁开眼睛,调整成一个没那么好睡的姿势,说:“突然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了。”
  “你要分析我啊。”陆鸣阳笑着看他。
  “分析根源,才能解决问题。”江润游说。
  陆鸣阳眨巴眨巴眼睛:“我就说你一定是个t人。”
  江润游推了推他:“你好热,先去开空调。”
  陆鸣阳发现了,喝多了的江润游思维相当跳跃。
  他起身把空调打开,又折回来,这次没挨着他,在沙发边缘坐下了。
  “你还是先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陆鸣阳说。
  一提上班两个字,江润游对着空气握紧了拳头。
  “我不困。”江润游说。
  陆鸣阳看着他笑:“本来我想拖一拖,拖到事情结束了,万事大吉。但一想到你知道了应该会生气,明天就像要上断头台。”
  “但现在我不恐惧这个明天了。”陆鸣阳认真地说。
  江润游有点欣慰:“怕我干嘛?我又不是你爹。”
  “我看你还是有点醉。”陆鸣阳头上冒汗,“走吧,去洗澡。”
  陆鸣阳说喝醉的人不能自己洗澡,强行挤进浴室。江润游正好也懒得动弹,接受他的服务。
  陆鸣阳跪下来,仰起脸问他:“这样可以伸舌头吗?”
  江润游的背挨着浴室的瓷砖壁,凉凉的,热水温度又调得太高,在眼前蒸腾起一片白色。
  冰火两重天。
  江润游仰着脸,他好像又出汗了,他讨厌这样的夏天,离开空调,就是一身黏腻。
  最后他连头发都不想吹,还是陆鸣阳按着他,说不吹头发会头疼。
  吹了个半干,陆鸣阳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很好学地问:“今天可以打几分?”
  江润游微微勾起眼角,侧过脸,似乎要对着陆鸣阳的耳朵说评价,但呼吸都打在耳畔了,他又临时反悔,撤开一点脸。
  陆鸣阳凭空被吊了一下,手难|耐地抓了抓空气。
  江润游笑得有点坏,他抬起手,拢着陆鸣阳的下颌,把他的脸转过来。他找好了满意的角度,微微踮起脚,亲他的嘴唇。
  江润游主导的吻总有点懒洋洋的,会在两个人都吻得很舒服的时刻,更深入一点。
  陆鸣阳今天很克制,他享受着江润游的吻,很微妙,很像一种喊了好狗狗之后会给的奖励。
  “我们这是和好了?”陆鸣阳环着他的腰,很期待地问。
  “只是吵架又不是小学生闹别扭。”江润游拍拍他的脸。
  陆鸣阳哼哼两声。从浴室到卧室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他也要十指紧扣着走。
  他们面对面躺在床上,陆鸣阳目光灼灼,一直盯着他看。
  江润游嫌这俩探照灯影响睡眠,就伸手出去盖住他的眼睛。陆鸣阳躲开了,又很期待地问:“老婆,你就这么相信我啊,我被公司调查了诶。”
  江润游顺势把手放在他的侧颈上,然后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啊。”
  他工作了这些年,类似的事情也见过不少,倚仗着资源在中间渔翁得利的人哪里都有,他甚至遇到过牟利之后还要教训人的那种人。
  “那些人说着水至清则无鱼,实际就是为了中饱私囊。”江润游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事实上各行各业都如此,我没办法改变太多,但我至少可以相信你。”
  陆鸣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握着江润游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
  “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因为总是闯祸,后面就是只要老师一给我家里打电话,他们就觉得我又在惹事。有时候明明不是我的错,我爸也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批评我。”陆鸣阳垂下头,额头抵着江润游的手。
  “平时和亲戚小孩玩也是,和我哥也是,只要有点事,我爸就默认是我的错。”
  “一开始我还解释,但解释也没用,连我妈妈都会下意识认为,是我又在干坏事。”陆鸣阳尽量讲得云淡风轻。
  “有一次我在学校里肚子疼,但不敢告诉老师,我都能想到我爸接起电话的样子。第一一定是觉得我是不是又违反纪律,第二会说我肚子疼就是因为昨天晚上非要吃那块冰激凌,最后会说我麻烦死了,让我给妈妈打电话。”
  “那后来呢?”江润游轻轻皱眉。
  “我就忍,结果忍得脸色发白。老师一看我就不对,直接给我妈打了电话。结果是阑尾炎,疼死我了。”陆鸣阳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小腹,那种疼痛和无助好像随着记忆回来了。
  江润游伸手:“来抱一个。”
  陆鸣阳的小腹贴住了江润游的身体,像被一片温热的水域包裹住了。
  “做完手术,我爸来看我,上来就是一句,身体不舒服不知道说吗?”陆鸣阳一脸无语,“他这人真的很烦,怎么样都能怪我。”
  江润游默默地顺他的脊背。
  “如果要说根源,可能是这个吧。那个时候我在想,如果我能自己去医院做了手术,就不会被他骂了。”陆鸣阳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我以为我长大了,独自生活也很久了,但这些事还是在影响我的行为。”陆鸣阳拉着江润游的手,盖在那个早就已经消失的疤痕上。
  “所以你希望独自解决问题,是吗?”江润游侧着身体看他。
  陆鸣阳的喉结滚了滚,轻轻“嗯”了一声。
  “但你不会这样要求我,你反而希望帮我解决问题啊。”江润游皱眉。
  “嗯……这样我会觉得自己很有价值。”陆鸣阳坦诚地说。
  江润游翻身起来,捧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他一口。
  “你不需要有价值,我也会无条件爱你啊。”江润游说。
  他揉搓着陆鸣阳的脸,又补了一句:“我们养小狗的都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