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润游没回答,他继续看屏幕,想打几个字假装一下,但又不知道要写点什么。
贺简言很有耐心地等,又说:“沉默可没有用。”
说完他还在那里哼小曲:“有些人用一辈子去学习,化解沟通的难题……”
江润游抬眼:“您很闲吗?”
“是啊,杨老师要加班,我好无聊。”贺简言笑眯眯地看他,手在挡板上敲了敲,发出邀请,“一起去喝一杯呗,我请客。”
“我有约了。”江润游说。
“我就知道你要拒绝。”贺简言耸肩,“你要是要等erik就别等了。”
江润游把电脑合上了,淡淡地看向贺简言:“又被你们喊去了啊。”
贺简言露出一个得逞的笑:“作为老板,跟你说这个不合规矩,但你要是跟我去喝酒,就是作为朋友了。”
江润游被他说服,毕竟贺简言应该知道很多内情。再加上不久前陆鸣阳给他发了微信,说今天不知道会忙到几点,让他先回家。
贺简言很开心,完全是可以听八卦的那种喜悦:“走咯走咯。”
“开你的车还是开我的车?”贺简言问他。
“各开各的,地址发我。”江润游没什么表情地说。
贺简言倒也不怕他临时反悔:“行,一会儿见。”
这个店离公司很近,他俩前后脚,贺简言开了辆红色的跑车。江润游看着他从车上下来,说:“你天天自己开车啊?”
“我住得近啊,而且我也不喜欢有司机,车上有别人我就想聊天,杨老师说我话太多了。”贺简言说。
江润游在心里默默吐槽,完全跟他名字反着来。
贺简言定了个包厢,他先把酒水单递给江润游:“看看喝什么。”
江润游扫了一眼,选了梅子酒。
他没什么胃口,就点了几串烧鸟。
等服务员走了,江润游直接开门见山:“所以这个内部调查是所有人都查还是定向的?”
“啊呀呀,这么直接呀。”贺简言笑起来,“抱歉润游,这个我肯定不能说。”
“不过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要调查erik。”贺简言冲他眨眨眼,“虽然过不了两天你也会知道的。”
江润游等着他往下说,却没了下文,他有点狐疑地转头,看贺简言。
贺简言坦荡地说:“我先说我可就失去我的筹码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和erik是在谈恋爱吗?”
江润游被噎住。
从他的表情上贺简言已经判断出来了,他拿着杯子喝水,了然道:“原来如此,你俩真的在谈恋爱!”
“所以出差那次你着急回上海也是为了他吗?那时候你俩谈了没?我跟杨老师说他还不信我,他说你不像gay!”贺简言跟个连珠炮一样,“这次可是我猜对了,我说润游这么稳一个人,一定是特别在乎他才会在公司吵成这样啊。”
江润游脸都红了,他喝了口水掩饰尴尬:“你和杨总到底天天在聊什么?”
贺简言特来劲:“谈多久了啊?”
“打住打住,james,算我求你的,你和杨总知道就知道了,别帮我在公司宣传了。”江润游叹气。
“放心,绝对帮你保守秘密,不过要是被别人发现了就不关我事了啊。”
“杨总那边我会去报备的。”江润游说。
“别这么严肃啦,erik的事情调查下来我们知道他是清白的,所以你不用太担心。”贺简言笑了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是内部举报。”
江润游一瞬间都没有管理好表情:“什么?”
“匿名的,不知道是谁。”贺简言说。
服务员正巧进来上菜,江润游倒了酒,喝掉半杯,才说:“他有证据吗?”
“很模棱两可的东西,但最近出了别的事,公司不可能不调查。”贺简言有点抱歉地看他。
江润游深吸一口气,继续喝酒。
“杨老师给我出题呢,他说我们没有自己的监察部门,怎么在现有的基础上不加人也不加工作量来避免此类事情再次发生。”贺简言脸皱起来,“润游,你说咋办啊?”
江润游烦着呢:“你问豆包吧,现在还不收费呢。”
“杨老师说如果我用ai写报告就不合格,他看得出来的。”贺简言惨兮兮地说,“他那个要求,等于让我写论文。”
“爱莫能助了。”江润游拿起小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太子也不好当啊。”
“你怎么都把内心戏说出来了。”贺简言很新奇地看他。
“今晚短暂做一下朋友而已。”江润游笑了笑。
“这么公私分明,怎么还跟同事谈恋爱?”贺简言跟他开玩笑。
江润游慢腾腾给自己倒酒:“我和他认识,又不是因为上班。”
贺简言更好奇了:“说说啊。”
“不。”江润游直接拒绝,“除非你能告诉我是谁举报的erik。”
这下是贺简言被噎住了。
“这种举报应该实名。”江润游咬了咬后槽牙,“诬告一个无辜的人居然不需要一点代价?”
贺简言赶紧把盘子往江润游面前推:“啊呀你别生气,我今天回去就写方案改革。”
“话说回来,你俩吵归吵,你其实就是为他不平啊。”
江润游点点头,又有点烦地拿起酒杯:“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倒是不懂。”
“之前你听我说了这么多爱情烦恼,作为回礼,你要不要跟我说说,毕竟旁观者清嘛。”贺简言跟他碰杯。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有麻烦他解决他会开心,但他有麻烦却不愿意告诉我。这算什么共同面对?”江润游终于开始吃东西,嚼得特别用力。
“怎么说呢,我觉得成年人对于某一类事情有固定的反应,一定是从小强化的结果。”贺简言严肃起来,“现在总是讲原生家庭,童年阴影,都快成陈词滥调了,但确实是这样的,某些东西会伴随你的一生。”
江润游沉默一阵,故作轻松地说:“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有一阵有钱人特别流行去看心理医生啦。”贺简言笑着说,“我就偷师了一点。”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你总能在网上看到一些人,他们的行为简直让人难以理解。但其实很多人不是不知道这样不好,不对。他下意识会去选择一直习惯性的行为,因为选这个起码是安全的。”
“可能erik也是这样,如果依赖别人会招致反感,那倒不如选择隐瞒。”
江润游呼出一口气,点了下头:“你说得对。”
喝到最后江润游有点晕,他一开始没吃什么东西,平时喝这点酒没事,今天脸红得要命。
贺简言看了看他,很热心地说:“我帮你叫个人来接你啊。”
说完他就跟江润游讨手机,在通讯录里划拉几下。
江润游撑着脸,脑子很乱,他听到贺简言说:“润游喝多了,你来接他呀,我们在……”
陆鸣阳来得很快,他急匆匆地进包厢,就看到江润游像个高中生午休那样,趴在桌上。
他和贺简言问了好,也没问他俩怎么会在一起喝酒,他俯下身去,喊江润游的名字。
江润游慢腾腾地从臂弯里露出一只眼睛,慢半拍地“嗯”了一下算是回应。
陆鸣阳环住他,柔声说:“回家了。”
江润游借力站起来,他不太清醒,下意识就往陆鸣阳身上靠,整个人仰在他的怀里。
“那贺总,我们先走了。”陆鸣阳费劲地拉出江润游的一条胳膊,让他搭在肩膀上。
贺简言很乐于助人地帮他们打开了包厢的门,说:“拜拜啦。”
江润游的脚步有些踉跄,好不容易走到车门边,差点摔一跤。陆鸣阳吓了一跳,赶紧用双手抱住他。
费了半天劲,陆鸣阳才把他塞进副驾驶,他倾身过去,要给江润游扣安全带。
江润游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眉头皱起来,表情像只臭脸猫。
陆鸣阳有点尴尬,他想起身,但动不了,只能用膝盖抵着座椅,维持这个姿势。
“陆鸣阳。”江润游咬着牙说。
“对不起,我……”陆鸣阳下意识要道歉,但江润游扯着他的衣领,吻了上来。
他被这个突然的吻撞得发懵,江润游的手都松开了,他还愣在那里。
江润游偏过脸,不看他,表情还是很臭。
“别跟我道歉,我不用你说对不起,也不用你面面俱到。”江润游一狠心,讲下去,“哪怕你做不好,解决不了,我也会喜欢你啊。”
“哎,润游……”陆鸣阳很没出息地红了眼眶,他轻轻捧起江润游的脸,小心翼翼地回吻他。
吻开始变深的时候,陆鸣阳被江润游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嘴唇,他吃痛起身,很不解地看他。
“我们还没和好,不准伸舌头。”江润游把他推开,自己扯过安全带扣上,说,“回家吧,不想跟你吵了,我们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