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chapter32他自持之下
门缝里漏出摇曳的暖烛光,轻轻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姜予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
梁阔下午的话,还横冲直撞地旋在她的脑海。
她素来冷静自持,情绪极少外露,哪怕心底早已翻覆,也告诉自己要不为所动。
只是真的站在这里,看着那簇烛光,她忽然就有一股走进去,走向那个人的冲动。
她没有犹豫太久,轻轻擡手,推开了那道虚掩的门。
轻微的声响划破整层楼的寂静。
窗边的林元松从窗外的倒影看到身后的场景,身形猛地一僵。
这是姜予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的无措。
外人眼里的林元松,永远是沉稳的。
无论多大的场面,多棘手的危机,他永远分寸得当,温和内敛,举手投足都是经年沉淀的冷静,从无半分破绽。
可此刻,他就像个被骤然撞破隐秘心思的普通人,脊背瞬间绷紧,整个人褪去了所有掌控感,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几乎是本能地直起身,擡眸看向她,声线比平日低沉紧绷许多,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局促。
“你怎么来了?”
姜予缓步走进去,舒缓的空调风掠过肩头,吹乱几缕碎发。
她表情与平时无异,没有刻意的冷淡,也没有刻意的温和,令他根本无从分辨她的情绪与想法。
不等她开口,林元松像是怕她说出任何让他无法挽回的话,抢先一步,低低地开口。
“生日快乐。”
说完,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小小的奶油蛋糕上,语气轻得近乎落地无声,似乎在尽力克制着什么。
“对不起。”
“我习惯了每年这个日子,都会独自点一次蜡烛。没人知道,也……没想过让你知道。”
他喉结轻轻滚动,眼底藏着太多姜予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
这么高大稳重的一个男人,就这样在她面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轻声解释,生怕惹起她一点的厌烦。
见他似乎还想继续说,姜予轻轻打断了他。
“谢谢。”
她直视着他,语气坦荡平和。
没有质问,没有厌恶。
就这样一句简单的回应,却让林元松彻底怔住。
重遇这么久以来,经过长久的试探,拉锯,无论他或进或退,她始终清醒而冷漠,界限分明。
他早已习惯她的回避与刻意疏离,甚至早已做好了被她讨厌到再度远离的准备。
他设想过无数种她的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
一时之间,他竟失语无言,深邃的眼底第一次写满了错愕,往日里从容不迫的底气,在她面前悄然卸得一干二净。
烛火轻轻摇曳,暖光静静落在两人之间。
空气里安静地滋生出一种无声的拉扯,不知是谁积攒了数年隐忍,在这一瞬忽然失重。
姜予率先打破这份凝滞,目光自然落向桌面,像在找寻些什么。
“蛋糕配的餐具在哪?”
她的语气寻常得像两人日常的对话,刹那间就消解了气氛里的不安与尖锐。
林元松闻言像是难以置信一般,就这么看了她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失了神,敛去眼底波澜,朝她弯了弯嘴角,但嗓音仍有些低哑。
“我来就好。”
话音未落,他已经侧身走到桌边,伸手去拿摆放整齐的塑料餐具,动作看着依旧规整沉稳,是刻在他身上多年的习惯。
可指尖刚拾起餐具,姜予依然能清楚捕捉到一丝极轻的,转瞬即逝的震颤。
就像是他自持之下压不住的心绪,就这么悄悄泄在细微的指尖动作里。
林元松取出餐盘与塑料小刀,摆放得一丝不苟,严谨一如他处理任何一份工作报表。
只是下刀去切奶油裱花的瞬间,手腕又极轻地晃了一下,一小块奶油微微歪向一边。
林元松顿了半秒,不动声色稳住力道,放缓动作,稳稳切下两块蛋糕,各自盛入盘中,将有水果的一份轻轻推到姜予面前。
全程神色依旧平和,他收起绷紧的指节,像是方才细微的抖动只是光影错觉。
姜予泰然自若接过盘子,仿佛没有看到他方才短短几分钟内,罕见的两次失误。
两人并肩立在落地窗前,安静分食蛋糕。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色,万家灯火连绵铺开,喧嚣远隔,整层楼只剩他们两人。
没有人刻意找话题填充沉默,却半点不局促。
这么多年,他们要么是疏离客套,要么是避而不见,要么是分寸森严,从来没有这样松弛平静地同处一隅。
良久,姜予垂着眼,看着盘中细腻的奶油,轻声开口,语气淡得如同随口闲谈。
“今天下午,我见了梁阔。”
林元松握着刀叉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擡眸静静看着她,眼底是了然的沉色,轻轻应了一声。
“好。”
无需多言。
她知道,自己想说的他已了然。
他也明白了,那些该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
就这么简单的对话,再无解释的必要。
一小块蛋糕慢慢吃完,清甜余味浅浅留在唇间。
姜予随手将纸盘搁在桌沿,身侧的林元松自然伸手接过,递给她一张纸巾,再利落收好两份餐具,轻拭干净桌上的细碎奶油,动作规整妥帖,一如他本来该有的模样。
桌面收拾妥当,安静再次漫满整间办公室。
就算从前同处一室无话,只有职场客套的距离,姜予也一向从容而习惯。
只是此刻空气突然沉得异样,身旁这人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时,温度与往日全然不同,搅得她心绪没法安定下来。
她知道他在观察,也想试探。
她何尝又不是呢。
姜予不习惯这种陌生又燥热的感觉,下意识想寻句话打破凝滞,脑中辗转半晌,唯一稳妥得体又不失分寸的话题,只剩手头工作。
她微微偏开视线,望向桌角堆放的文件,语调是一贯的平稳:“之前徐哥说要和场地对接的资料,我这两天都梳理完毕了。”
情急之下寻来的解围之语,有些突兀的尴尬。
林元松擡眼看向她,轻易看穿她仓促转移话题的心思,眼底掠开一丝浅淡的柔意。
“嗯,小徐也和我说了,你做得很好。往后这类事务,你直接和我对接,不必再经他转达了。毕竟我们也还有其他共同任务。你觉得呢?”
他也顺着她的话题往下接,语气四平八稳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让姜予觉得自己的视线顿时无处安放。
而且,他的话听来虽然只是调整工作流程,实则悄悄撤去了隔开两人的分寸。
姜予眼睫微颤,即使迟钝如她,也能隐约品出这话里藏的不同意味。
他开始试探了,但他还是把主动权交给了她。
下午听完那些尘封旧事,积压多年的心结骤然松动,她心里乱糟糟的,没能确定自己真正的想法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思忖半晌,她的理智命令她暂时只停留在公事层面,不多表露半分个人心绪。
她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无起伏:“我刚加入还不到一年,越级上报不太合规,我还是先和徐哥对接吧。至于其他任务,必要时我会来直接沟通的。”
虽没有顺势松软,但也没有推开他递来的缓和,不是么?
林元松淡笑着应了。
虽然她还是在将他推开,但在公事公办之余,她第一次对他露出了别的表情。
自那年以后,他回去华大的次数不少,即使在她和陈野一起期间,他也没能忍住去看她。
只是看到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她,他总会有立刻调头就走的冲动,眼神却仍迟迟离不开她。
现在,他是否也有资格,与她正常来往了呢。
落地窗外,远处灯火融在夜色里,细碎的暗涌静静缠在无声的间隙里。
夜色沉得厚重。
林元松缓缓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声线较平日软了些许。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姜予轻轻摇头,语调温和,但立场分明。
“不用了,我打好车了。也不用送我下去了,听徐哥说你还要加班,你继续忙吧。”
他素来知晓她凡事习惯独立,不再执意劝说,只低声落下一句叮嘱。
“路上小心,回到家发个信息。”
姜予本想下意识说,发信息就不用了,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就转身推门走出办公室。
林元松视线追随着那道倩影。
走廊灯光清冷,她步履平稳,背影依旧笔直从容,看不出任何心绪起伏。
一夜静谧。
次日清晨,gc大厦准时苏醒,恢复了往日紧凑忙碌的节奏。
晨间项目例会照常召开,各部门人员尽数到场,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依旧各司其职,工作推进井然有序,职场氛围专业冷静,一丝不苟。
姜予准时落座,翻开笔记本,神色淡然专注,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林元松走入会议室,一身正装挺拔利落,眉眼温和沉稳,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主导者。
会间,团队汇报进度,敲定方案,所有人都在客观交流,找不出半分异样。
可只有姜予自己清楚,平静表面下的变化。
从前她看他,从来都坦荡平静,只有工作与分寸。
但如今不知为何,每一次视线无意相撞,她都总会下意识轻轻移开目光。
心绪不再全然坦荡无羁,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昨夜办公室里那簇独燃的烛光,和他被映照的侧脸。
但她掩饰得极好,面上依旧冷静从容,没有任何人看出破绽。
整场会议流程顺畅高效,没有多余拖沓,很快便顺利结束。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资料,三三两两站在会议室外的茶水间闲聊放松,消解一早上的紧绷。
徐静揉了揉眉心,目光不经意扫过会议室内正低头翻看会议记录的林元松,忍不住凑在黄沛身侧,小声嘀咕了一句。
“沛沛姐,你有没有觉得林总今天有点怪?怎么总觉得他的脸好像比平时红,是不是过敏了?”
黄佩闻言当即笑道:“怎么可能!他皮肤向来比我们女人都好,你少些加班吧,怎么眼睛都不好使了。”
虽说如此,话毕她还是下意识顺势扫了一眼会议室。
嗯?不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