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久违的自卑
“小心一点,别把夫人的东西碰坏了。”管家井然有序地指挥着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密封的快递箱被搬进山庄。
听到外面的动静,盛绵耳朵动了动,知道是药材到了,高兴地站起身。“到了到了!”
他一站起来,膝盖上的温度骤然撤离,周成砚看了看空荡荡的掌心,又看向兴高采烈的盛绵,略有些无奈和苦闷。
他的妻子还小,不能急。
一共九箱,每一箱里的药材都被雅致的木匣严丝合缝封住,每一株也都有价无市。
不深入密林天南地北寻觅,或者有奇遇得到消息,寻常人基本是见不到这些药材的。
盛绵也是求了很久,签了各种“带五十只烤鸭回去”、“不准再拔萝卜头的叶”、“一只烤乳猪”等等“丧失尊严”的贿赂条约才得来的。
他也打算好了,九箱里面出六箱给节目里的那三个人,剩下的都拿来治周成砚。
把想法告诉周成砚后,盛绵心底也有些不安,毕竟前几天还被苏谨教训过他救不了所有人的。
虽然不认同苏谨的观点,觉得师兄下山后变得奇怪,可苏谨是他在乎的人,盛绵没办法不在意。
现在他又把这种想法告诉周成砚,周先生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想到这儿,盛绵忽然有些发愣,原来不知不觉里,他已经把周成砚当成在乎的两脚兽了么……
“有的人浑噩度日,也有人一生清醒。”周成砚靠近发愣的盛绵,又轻轻地牵住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用掌心包裹住。
五指逐渐聚拢,最后将青年的手掌完全攥紧,这是一个极富占有欲的动作。
周成砚说:“能认识到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并付诸行动,盛绵,你很好。而我…是你丈夫,会全力支持你。”
他是盛绵的丈夫,是他男人,理所当然要为盛绵撑起一片天,让盛绵自由且无虑地去做任何事。
而且知道盛绵要这么做,周成砚丝毫不觉得意外,他很早就知道,他的妻子,是天底下最至真至纯的人。
周成砚也为此深深痴迷。
前面的话让盛绵有些似懂非懂,可知道周成砚是站在他这边的,内心止不住高兴。
听到最后一句,又有些不好意思。
啊……这这。
盛绵目光躲闪,周先生怎么越来越这样了呢?可究竟是怎么样,盛绵也不太清楚。
总之就是周成砚现在说的话,做的事,越来越让他心慌意乱了。
盛绵讷讷地点头,接着为了躲避四周那让他快要喘不过气的热意,语气慌乱道:“周、周先生,我先去煎药……”
看着盛绵慌不择路离开的背影,周成砚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视线落在腿上,片刻,有些苦涩想:是他自以为是了。
……怎么就说出那样的话?
真是不应该。
当着盛绵的面,自称他的丈夫。
周成砚低下头,抿紧唇,这段时间被压抑下去的自卑与酸涩同时席卷而来。
他不年轻了,难道……脸皮也厚了么?他现在只是个残废,没有资格那样说。
挑了挑药材开始煎,然后把那一箱箱药材分好,盛绵的心才平静下来。
他和周先生本来就是夫妻……虽然结婚的由头并不好,但既然成了,周先生那样说也是理所当然的,自己又干嘛着急忙慌?
未来的日子还长……盛绵打包药材的手一顿,可是那时候他是想治好周成砚就回山的,哪儿有那么多未来的日子?
这下子,盛绵的一颗心又乱了起来,以往每次煎药制药膳时他都严阵以待,这一回,却很是心不在焉。
药材熬煮的味道氤氲出水雾,盛绵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一丝异样,似乎和从前的气味有点差别。
一般情况,除非是换了药或者药材质量差了亦或好了,气味才会发生改变。
还有一种,就是药材被刻意改变功效,效果也有好有坏。但盛绵信任天山的师兄弟们,不会考虑这种情况。
盛绵觉得是药材质量更好了,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他还是要问清楚。
一个一个发消息问了送药材的精怪,得到的答案有说质量是更好了,也有说同以前一样。
直到视线落在“苏谨师兄”的对话框。
盛绵也想问一问。
可不久前他和苏谨才闹了点小别扭,再者他瞒着苏谨比较理亏,如果苏谨又问他报恩的事情,盛绵真不知道该怎么编下去了,况且他也已经得到了答案,就是药材的质量更好了气味才会发生改变。
盛绵叹了口气,收起手机,药也在这时煎好了,用瓷盅盛满,端起来去了书房。
“周先生?”刚才让人慌乱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思绪现在都被盛绵压了下去,还是治周成砚的腿要紧。
再过不久,周成砚就可以尝试着站起来,如果效果好,就能开始尝试着走路。
“我进来了……有没有打扰到你工作?”
因为在翻来覆去想刚才那一番话,又在思考自己说完那句话后盛绵是怎样的神情、怎样的反应。
周成砚根本无心工作。
现在,腿部的残疾再次让周成砚久违地觉得自卑与难堪,所以踌躇不前,犹豫不定……哪怕将一句既成事实的话说出口,事后都会下意识反复斟酌。
担心盛绵多想,又怕盛绵想不到。
顿了顿,周成砚有些无奈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拿起堆积已久的合同,都是涉及千万上亿的大项目,那边拿不准所以让他来做最后的定夺。
扫了几眼,周成砚果断签字。
听见动静,周成砚立刻擡头,只见杏木制成的书房门被打开了一小条缝,紧接着探出一个脑袋,白金色的卷发软塌塌的,有些凌乱,下面一双亮亮的眼睛看过来,见到周成砚后,弯了起来。
像两颗月牙。
周成砚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是不由自主地觉得紧张,他又立刻垂眼,不敢回望盛绵。
他眼睛里的心思太多,很多东西一眼就能看穿。
“……不打扰。”
盛绵走进来,放下汤药后,唰的一下,厚重的窗帘被他拉开了。
“周先生,处理工作用自然光更好,这样心情也会变好的。”
太阳倏然照进来,周成砚被刺了下眼睛,习惯后,点了点头,“嗯。”
盛绵回头刚好看到这一幕,恍惚间,想起第一次见周成砚的时候。
那时的周成砚用病骨支离来形容也不为过,浑身散发着死气与阴沉的气息,即使擡眼用目光正视人,也会让盛绵觉得像是在跟毫无生机的东西对视。
现在的周成砚不同,不仅很少再有从前阴沉沉的样子,身上还长了点肉,肩膀也比从前更宽阔。
盛绵看一眼就知道,周成砚站起来很高,所以坐在轮椅上也显得很大一只。
此刻因为挨到了点太阳,明明有些不习惯,整个身体都微微蜷缩起来,却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莫名觉得周先生有些可爱啊。
盛绵有些心软,连带着语气也放软了,“这是新药煎的,效果比以前更好,周先生,先喝了吧。”
周成砚接过药盅,依旧点了点头。盛绵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嗯?”几口就把药面不改色喝完了,周成砚擡眼。
“没事,没事。”盛绵笑着,“周先生你继续处理工作吧,我出去了。”
“别走。”
“……”
盛绵回头,周成砚依旧垂着眼睛,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却说:“我…我想你在这里。”
哎?
周先生似乎也更黏人了啊。但是盛绵也很乐意他这样,因为对常年遭受病痛折磨的患者来说,往往心理也会发生病变,只有多提要求多开口,心里的病慢慢好了身体也才好得更快。
盛绵笑呵呵地走回去,坐在周成砚身旁,“好啊。”
晚上用过饭,盛绵告诉周成砚这次施针后可以尝试站起来,如果效果好,就可以接康复训练。盛绵本以为周成砚会很惊喜,却没想到听到这话,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怎么了周先生?”盛绵眨了下眼,“这是好事啊。”
“……”
周成砚看着他,久久没说话,过了很久,沙哑道:“没有,我只是…盛绵……我……盛绵。”
这些话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礼物,几乎要把周成砚砸晕,上次这么难以置信还是听到盛绵要嫁给他。
虽然盛绵身怀寻常人所没有的本领,说能把他治好,可当时周成砚也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情况,不是不信任盛绵,而是希望太渺茫了,最后说不定只是盛绵白忙活的一场空。
但看着盛绵兴致昂扬,周成砚也不忍说破,所以盛绵要他吃什么药周成砚便吃什么,施针所带来的巨大痛苦他也默默忍受。
可……可真的听到他马上就能站起来了,周成砚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以至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喊着盛绵的名字,声音发抖。
“……盛绵。”
他的妻子那么厉害,如此夺目,化腐朽为神奇。这是上天赐给他这辈子最好最好的礼物。
放下筷子,盛绵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去仰起头,担忧地应着:“我在呢。”
“……”
周成砚瞬间紧紧攥住他的手,捧起来,用额头抵住,像是抓住了稀世珍宝一样紧紧地不肯松手,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握着他的手在发颤,盛绵却从中感受到了周成砚的激动与欣喜,原来是在高兴啊。
盛绵的担忧一扫而光,心情跟着好了起来。
“今晚施针后还要泡一个时辰的药浴,过程会更疼,周先生你要忍住,如果到时候受不了,要马上告诉我。”盛绵提前嘱咐好,“我现在去准备一下要用的药材。”
“……好。”
然而盛绵正要离开,身后忽然响起重物摔下去的声音,然后是佣人的尖叫:“周总摔倒了!快、快喊医生!”
而山庄的灭火和急救策划都非常完善,每个月都要演练一遍,所以听到佣人的呼救,外面立刻冲进来一帮人,保镖们把呼吸急促的周成砚擡上担架,救护车也呼啸而至。
因为周成砚的昏厥太猝不及防,盛绵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周成砚被擡上担架。
盛绵一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扑过去,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张:“周先生!!”
作者有话说:
520,宝宝们,520~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