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予和黎子鸣一路狂奔,但陵寝之中,越往深处岔路越多,再加上如出一辙的景色,若不是有鳞粉的指引,他们肯定会以为自己在原地打转。
离奇的是,刚刚隐隐约约传来两句对话后,周围便重新恢复死寂,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幻觉。
跑了十分钟后,两人依旧没有到达终点,林欣予不得不先停下脚步:“先等等,别跑了。”
黎子鸣随之停下,急速奔跑十分钟,他倒是气不喘面不红。相比之下,林欣予则要狼狈一些,她的体力明显不如黎子鸣,此时停下脚步也想要保存一下体力。
“你能感知到什么吗?”林欣予问道。
“不能。”黎子鸣摇头,“我的灵力感知穿不过这些墙,只能沿着通道延伸,这前面什么都感觉不到。”
林欣予走到墙边,敲了敲石墙,敦实的声音传来。
“这不对劲。”她说,“我们刚刚听到的声音,虽然还有点模糊,但体感上离我们很近了,但我们跑了这么久都没到声音的来源处,反而越来越安静……”
她抬起手电筒,鳞粉依旧在光束下闪闪发光,指向明确。林欣予皱眉沉思,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鳞粉的指路方向是错误的,他们一直在往错误的方向前进。但林欣予不觉得姬越会耍她,这上古的妖怪明显很强,如果要整林欣予,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我觉得我们刚刚听见的声音,可能只是一个‘诱饵’。”林欣予说着,她不能说出姬越的存在,于是干脆只说另一种可能,“我们刚才和鹿千打过照面,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安老师面前。那个声音可能是鹿千虚构的,为了让我们着急,消耗体力,他可能在哪个地方等着伏击我们。”
意外的,黎子鸣有不同的意见:“他没必要做这种事吧,而且他最终的目标,不就是安老师吗?”
他有样学样,敲敲石墙,绝对是实心的。“但是我也觉得奇怪,这也太安静了,怎么会连一点力量波动都没有呢?”
不是鹿千,难道真是姬越?林欣予四处看看,避着黎子鸣,小声地喊:“姬前辈,您在吗?您……”
“嗯?你说什么?”没等到姬越回应,倒是黎子鸣先回头问道,“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此处就他们二人,黎子鸣理所当然地以为林欣予是在和他说话。林欣予属实尴尬,连忙找了个借口:“没和你说话,我就是自己喃喃找下思路,你别管我。”
“哦哦这样啊,好的。”
林欣予转身,背对黎子鸣叹了口气,又开始小声呼唤:“姬越前辈……”
她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能量忽然顺着通道直接砸了过来,掀起一股狂风!黎子鸣瞳孔骤缩,大喊道:“是鹿千的妖力!”
与此同时,鳞粉开始向道路中央飘动,凝聚成一条明亮的丝线。而丝线的指向不再是道路,而是径直扎入前方的墙壁之中。
林欣予瞬间明白这变化的含义,她指着那面墙,说道:“黎子鸣,打破那堵墙!”
“好。”黎子鸣干脆利落地抽出零器,白光乍现,强劲的灵力直面轰击,一个大坑瞬间浮现。黎子鸣能感受到差别,相比自己刚刚凿的那堵墙,这面墙要“脆”很多,估计再来几次,就能打破它!
然而,未等黎子鸣继续下一击,相似的能量冲击又一次爆发,而这次能量的来源,明显来自墙的另一边。
“多了……多了一种没见过的妖力。”不知不觉,黎子鸣感觉自己又出了一背冷汗。这股崭新的力量和鹿千很像,但又有些不同,它更加强大,在黎子鸣的感知里更加骇人。
“噗噗”两声,两支绳镖刺入石墙缝隙,随后夹杂着一丝红色妖力的灵力爆发,又炸出一个小坑。林欣予收回绳镖,继续凝聚力量:“先别想那么多,找到他们再说。”
“……好。”黎子鸣继续干活,林欣予的加入,让速度快了不少。虽然她的攻击没有黎子鸣的威力大,但聊胜于无。
很快,墙面已经被砸开一个通透的裂口,黎子鸣把刀刃插入裂口,想要再次使力,把这里敲开。但随之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裂口深处冲来,犹如爆炸的余波,直接将脆弱的墙体全部轰开!
两人皆是用胳膊护住头部,挡住被崩飞的碎石。这股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几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石墙之后,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滩血迹。
血迹还很新,在手电筒的照耀下反射出光滑的高光。两侧的墙面上,也尽是飞溅的血液,正顺着坑坑洼洼的墙壁下流。
“这是……什么……”
不祥的预感不约而同地从两人心底油然而生,再也无法等待,两人跨步向前跑去。变成丝线的鳞粉只向前延伸了一小段,便戛然而止,似乎预示着他们已经到达了终点。
里面的路确实很短,没走几步,两人便看见了尽头。
这里,似乎是一间墓室,两侧摆放着很多棺椁,正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上的棺椁由金丝楠木制成,即使过去千年时间,依旧表面光滑,亮着淡淡的金色。
而这具棺椁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穿白衣的人。
“安老师!”黎子鸣喜出望外,他看出那是安格森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上前,而当他准备迈上高台的时候,他停住了。
方才离得远,黎子鸣没有看清,此时凑近了才发现,安格森本身暗红色的头发,此时居然完全变成了深深的黑色。他正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撑在棺椁边缘,指节止不住地颤抖。
“安……”
“黎子鸣!”林欣予一声暴喝,手中的绳镖比声音更快,直直向前刺出,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在空中一个打旋,红绳勒住黎子鸣的腰部,硬生生将他向后拖回。
几乎是同一秒,黎子鸣刚刚站立的位置,数根大腿粗的石头刺拔地而起,骇人至极。
若是没有林欣予这一拽,黎子鸣怕是要交代在那了。这本不应该发生的,黎子鸣的感知力要成倍高于林欣予,但他却在那一刻完全僵在原地,只因为他终于感知到了刚刚那股强劲妖力的来源。
来源于他们面前的“安格森”身上。
“不愧是林家的后代,反应倒是挺快。”高台之上的人,慢慢转过了身。
他还是两人熟悉的那副面容,微微笑着,宛若和煦的春风,但此时却只给人无尽的寒凉。他的头发已经悉数变为黑色,而原本便是蓝色的眼睛,此时则在昏暗中尤为明显,犹如一颗湛蓝的宝石,又如天上悬挂的明月,不若人类应有的双眸。
“你是谁!?”林欣予质问道,“你把安老师怎么了?”
“呵,我是谁?”台上的人轻笑道,他的视线投向黎子鸣,定格在他从未出现的惊恐表情上,“你们不是很清楚吗?黎子鸣,你觉得,我是谁?”
“闭嘴!”黎子鸣喊道,声音之大,甚至吓到了一旁的林欣予。
他将手中的短刀横在身前,比手电筒更加灼目的白色灵力骤然迸发,让整间墓穴瞬间犹如白昼。
“滚出去!”黎子鸣咬牙切齿,声音如同野兽警告地低吼,“从他的身体里滚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
“安格森”、或是说鹿千,他捂着额头低笑,语气中满是嘲讽:“这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若换作是你,你会‘滚出去’吗?”
“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骤响,林欣予都没看到黎子鸣是如何行动的,不过眨眼片刻,饱含灵力的猛击已然到达鹿千的面前,随后撞到一个小巧的十字架上,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鹿千手上拿着那条黑色项链,但他甚至没有变化项链的形态,就用那只有拇指大小的十字架装饰,就挡下了黎子鸣的一道猛击。不等黎子鸣再度发力,他左手成拳,照着黎子鸣的小腹狠狠捶下!
“唔!”黎子鸣反应极快,瞬间后撤拉开距离,但裹挟着妖力的拳锋还是刮到了他的躯体边缘,带着一股霸道的力量直接把黎子鸣向后砸飞!林欣予见机行事,冲上前去,接住黎子鸣,但也被这股力量波及,两人向后连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没事吧。”林欣予看黎子鸣捂着腹部,半个月前,黎子鸣受的伤也在这,虽然已经痊愈,但肯定也比其他地方更加薄弱。鹿千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故意往他小腹打。
黎子鸣摇摇头,自己站定:“不碍事……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安老师了。”
“能完整使用力量的感觉真不错。”面前,鹿千的嘴角仍旧维持着那一抹笑意,漫不经心地说着,“‘安格森’是你们的老师,没错吧,既然我现在在用这具身体,那不如也给你们上点课好了——第一课就是,别把自己的弱点对向别人。而第二课是……”
他摊开手,十字架项链慢慢浮起,开始扭动变形。它慢慢变大,犹如一团不成型的液体,一会儿变成球体,一会儿又变成扭曲的长条。鹿千似乎在思考自己要什么类型的武器,也给了黎子鸣和林欣予喘息的时间,直到两人重新做好战斗准备,他才手腕一甩,黑色液体瞬间凝固,化作一柄长逾两米的乌黑长杆,杆身末端,一弯狰狞的月牙骤然抽出,赫然是一面寒光闪闪的巨大镰刃。
“第二课是,哪怕敌人有一张熟悉的脸,也不要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