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小夫郎 > 第63章大年三十
  大雪一连下了两日,终是赶在过年前停了。
  今儿酒是大年三十,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日光从厚厚的云层里透出来,倾撒在雪地上,闪着耀眼的光。
  家里的春联、窗花昨天就贴好了,这是成婚后的第一个年,就连床上的被褥,江云都换了大红的,整个家从里到外都洋溢着喜庆的年味。
  大年三十要去祭祖,纸钱、供品早就准备好了,江云本是送顾清远出门的,被他三两句话说的,就跟着出了门,走到一半越想越觉得不妥。
  祭祖都是家里的男丁才能去的,从没听说过谁家祭祖时,让小哥儿进坟地的,又正好赶上过年,江云怕太冒失,冲撞了公婆,有些后悔跟着出来。
  察觉到身侧人脚步慢了,顾清远还以为他累了,将身后的竹筐转移到了胸前背着,弯腰伏下身子,“累了我背你,前面不远就到了。”
  “我不累,我能走。”哪有祭祖还让夫君背着的,这也太不敬了,江云连忙摇头,握住他的手将人拉了起来。
  “我是怕这个日子过去是不是不好”江云有些犹豫,还是将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
  顾清远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动作轻柔宠溺,“没什么不好,爹娘要是活着,也一定很喜欢你。”
  闻言,江云认真的点了点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里头似藏着无尽的希冀。
  顾清远的父母并未葬进顾家祖坟,当年他爹出事后,顾家其他人生怕受到牵连,不仅瓜分了家里的田地房产,还不许他们将人葬入祖坟。
  他娘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小小的顾清远,到山脚下无人的破屋里居住,为了打官司,家里的银子早就花的差不多了,便是有剩的也都被其余亲戚抢去了。他们连口薄棺都买不起,只能在山里找块地方将人埋了,连块碑都没有。
  后来他娘也过世了,那时顾清远还小,学着娘的样子,在他爹的墓旁,挖坑将他娘也葬了,那时他还不会写字,只能在墓前跌放了一堆石头,充作记号。
  现在的墓,还是他被老猎户救了以后,老猎户出钱买了棺材重修的,周围没有什么杂草,显然是一直有人打理。
  江云将准备好的祭品一一摆好,顾清点了香烛,两人并排跪在墓前。
  旁边,橙红色的红光在雪地上跳跃,映照出男人的平静侧脸。江云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张张黄纸,轻轻投入火堆中。纸张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随着山风飘散。
  “爹、娘,我成亲了,夫郎是很好的人,我们彼此心悦,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你们放心吧。”顾清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平静无波的古井,只是握着江云的手,却比以往都用力些。
  江云回握住那只大手,看着眼前的墓碑,认真道:“爹、娘,我是江云,以后我会陪着清远,也会一起来看您二老的。”
  一阵山风吹过,吹散了火堆冒出的烟灰,两人规规矩矩的磕了头。
  顾清远拉着江云起身,弯腰帮他拍了拍库腿上沾的雪,再起身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丝毫的波动。
  “咱们回家吧!”江云牵起顾清远的手,朝他露出一个最明媚灿烂的笑,水气氤氲的眸子里,却是满满的心疼。
  淡淡的日光下,顾清远将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笑的如以往一般温和,“好,回家,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远远的就见一座山间小院,门前贴着大红的春联,宛如两团燃烧的火焰,在满目雪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家里备了许多年货,出门前江云便都摆好了,坚果炒货、糖果点心、蜜饯炸糕,种类齐全的很,分别装在小碟中,每个小碟上,都放着一张用红纸剪出的福字,很是喜庆。
  他们一来一回,也不过一个多时辰,这会儿离着晌午还有一段时间,过年的团圆饭,一般都是申时左右开始,准备的时间还很充裕。
  顾清远牵着江云在桌前坐下,将包好的坚果放在他掌心里,“时候还早,先歇歇。”
  二灰闻着味就过来了,蹭了蹭江云的腿,要吃的意思不能再明显了,好歹是过年,顾清远也没拦着,江云给两只犬,每只都喂了一块炸糕。
  炸糕是自己做的,材料是鸡蛋、面粉、油和糖,因着都是金贵东西,村里人也就只有过年时才会做上一次,图个好寓意。
  大黑和二灰也是家里的一份子,大过年的两只犬也得沾沾喜气。
  这顿饭依旧是顾清远掌勺,江云打下手,虽说家里只有他们两人,还是准备了满满一桌的菜。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会多做些菜,寓意着“年年有余”。
  灶房里烟气缭绕,满是饭菜的香味。
  锅里滋啦滋啦的冒着油花,顾清远将切了花刀的鱼滑入锅里,一时间香气四溢。江云坐在灶前烧火,火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两人足足忙乎了一下午,直至申时一刻,才将饭菜都做好摆上桌。一共是八道菜,红烧鱼、红烧肘子、酱排骨、萝卜炖牛肉、羊肉煲、辣子炒鸡、余下还有一道凉拌双丝、一道熟食拼盘。
  江云温了些酒,大过年的,总得喝点酒,他看着眼前这一桌丰盛的饭菜,心里异常满足。
  爆竹声响起,院子里烟尘滚滚。江云双手合十,默默祈愿,愿平安和乐,健康无忧。
  等爆竹燃尽了,顾清远才进屋,江云倒了水给他洗手。忙乎了大半日,脸上都是油污,顾清远洗了把脸,抬头就瞧见了桌上的酒壶,唇边的笑意瞬间放大。
  两人在桌前坐定,江云见人笑的格外灿烂,总觉着哪里不对,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酒壶上,再见他眼里闪过的挪揄,哪里还能不明白。那次醉酒的的事瞬间浮在眼前,江云的脸立时就红了。
  大过年的,顾清远哪里舍得真惹人生气,忙给江云夹了一筷子牛肉,转了话题,不再逗他。
  顾清远不是嗜酒的人,且家里喝酒的又只有他一人,便只喝了一杯应应景。还有一大桌子菜呢,即使他们两个敞开了肚子吃,也吃不了这么多,酒喝多了也是占肚子。
  虽说大年三十剩些菜没事,可家里只有他们两人,剩的多了也是他们两吃,总不能大正月的一直吃剩菜。
  他们这边一切安好,高高兴兴的过着年,苏禾村好些人家,可就没这么太平了。
  江家就不用说了,出了那样的丑事,便是孙寡妇还想再村里呆,大伙也不干,生怕她带累了村里的名声,一定要把人赶出去。
  孙寡妇伤的不轻,哪里是众人的对手,强硬的被赶出了村子,她只好又回了自己家,还想联系魏茂,她给魏茂生了个儿子,那可是魏家唯一的男丁,她不信魏茂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泼妇,伤害她儿子。
  外室子又这么样,就算说出去不好听,不还是魏家唯一的男丁,等她儿子继承了家业,她的好日子就来了,到时候就让她儿子,把那个泼妇赶出去。
  孙寡妇抱着这样的想法,身子稍微好些就往镇上去,可连魏家的门都没进,就被打了一顿,赶了出来。回来的上,不知又被谁推了一把,伤了脚,一直到大年三十都下不来床。
  钱丽枝怨恨江天在村里人找麻烦时,没能护住她娘,没少找江天吵架。江天更是一肚子的委屈,他两只胳膊都被打断了,想去看大夫银子还被抢了,最后还是抓了家里两只下蛋的母鸡,邻村的一个会看跌打损伤的,才肯帮他接骨。
  原本他是听媳妇的话,那是家里日子还过得去,有吃有喝也用不着他操心。可家里的日子越过越差,灶房起火把所有粮食烧了不说,几次三番的被钱丽枝撺掇着去寻江云的麻烦,都没落着好,弄了一身伤不说,还丢了这么大的人,出门都被别人指指点点。
  他心里憋屈的很,想要找顾清远和江云的麻烦又不敢,只有把这怨气撒在别处。
  钱丽枝心里也不痛快,原先她只用在家看看孩子就行,自从江云出嫁后,家里的活儿都落到她一个人身上,一天下来累的要死不说,家里男人还是个不争气的,指望他做点活儿,就不耐烦。
  原先家里有个免费的劳力,闲了还能做些绣活儿贴补家用,他们夫妻自然是恩恩爱爱。现下,免费劳力没了,日子一久,两口子互相埋怨,也不似一开始那般亲近。
  除了江家的鸡飞狗跳,村里其他人的日子也不好过,接连的大雪,有好几家的屋子,都被积雪给压垮了。大过年的不仅得找其他住处,还得花钱修缮屋子,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好些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便是屋子完好的人家,心里也不踏实,生怕这反常的天气,带来什么灾祸。
  村里这样的氛围,连带着年味都冲淡了不少,不似往年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