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亲爹要摔倒,顾清河连忙扶了一下,对上顾清远的目光满是怨毒,今儿本是他儿子的满月酒,为了置办席面,花了不少银子,这下全被搅了。
父子俩对了个眼神,顾清河会意,忙让他娘将人扶下去歇着,他则招呼着家里的亲戚帮忙。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顾清远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他不信在场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他一个。
只可惜众多亲戚,一个要上手的都没有,大家互相看看,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看就是冲着大房二房来的,他们就是来吃席的,席面还不知吃不吃的上,就让他们惹这个麻烦,他们可不干。
当年的事,都是大房、二房坐做下的,好处也都在这两房手里攥着,他们可没得着什么好处,拼命的时候,又想扯着大家一起上,当谁是傻子呢。
再说了,顾清远早不是当年那个一岁多的奶娃娃了,看着就不是好惹的,有顾清溪这个现成的例子,他们可不主动触这个霉头。
话都说出来了,见没人搭腔,顾清河面子上挂不住,他再次提高音量,试图说服在场的亲戚们。但无论他如何劝说,依然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无奈之下他只能招呼着顾清海,兄弟两一起上。
杨兴想要帮忙,顾清远拦了一下,这两人他自己能对付,自然也不怕他们报复。杨兴日后还要在村里住,家里又都是老人孩子,不能把人得罪的太死。
他手里还握着绑顾清溪的那半截绳子,绳子都没松,就轻松的将两人料理的了。他下手的地方,全是让人疼,但伤处又不明显的。
如今他有了夫郎,有了家,有了牵挂,不会随便沾染上人命,可也不会让这些人过的太轻松。
兄弟两挣扎着从地上起来,看着有些狼狈,可叫旁人瞧了,也不像伤重的样子。
这回顾老大也坐不住了,气急败坏的冲出来,质问顾清远到底想怎么样。
顾清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地契”!
这下子,顾老大是真的要晕过去了,瞪着顾清远,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一般,“地都是顾家的,你自己也说了,你早不是顾家人了,顾家的田地跟你有什么关系,哪轮的到你这个小畜生过来叫嚣。”
“你现在把人放了,我看在你是小辈,不同你计较。要不真闹到官府,你少不得落个和你爹一样的下场!”
几句话说完,顾老大这口气才算是喘过来,报官是自然是不会的,拿来吓唬吓唬这个野种,他就不信这个野种没有一点怕的。
顾清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神色越发狠厉,视线从顾老大身上移开,落到那个刚满月的婴儿身上。
抱着孩子的妇人不由的抖了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缓缓升起,仿佛被一条冰冷的蛇爬上她的脊椎,还在不断的向上攀爬,让人浑身发毛,她抱着孩子的胳膊下意识紧了紧。
她嫁进顾家生了一个姑娘、一个小哥儿,这些年公婆嫌弃,丈夫打骂,几次都要活不下去了。好不容易,老天爷开眼,让她生了个儿子,日子这才好过些,这可是她的命啊。
顾清河也看出他的意图,不顾浑身的疼痛,三两步上前,挡在了孩子面前,满是防备,生怕住转瞬瞬间顾清远就会对孩子不利。
顾清远狭长的眼眸轻阖微启,透露出几分锋芒,他动作迅速果断,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锋利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伴随着刺耳的破空声,如同一道闪电,擦过顾清河的脖子,划破了妇人怀中婴儿抱被的一角。
匕首和那一小块红色布料,同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家众人目睹了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周遭的人群是也阒然无声,一片沉寂。
顾清河只觉得脖子处凉飕飕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自己还活着。缓过来后,心脏如同激越的鼓点,疯狂跳动,身体一晃,终是跌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连他最宝贝的的儿子嗷嗷大哭,都顾不得管。
在顾家人的惧怕和沉默中,顾清远缓缓地走上前,弯腰从地上捡起了匕首,匕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把匕首拿在手中,轻轻地把玩着,指尖在刀锋上轻轻滑过,似乎在感受着金属的冰冷和锋利,看的顾家人一阵胆寒。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一小块碎布上,布料看起来很是细软,背面还沾了些棉絮,瞧颜色也知道是新棉花,看来顾家对这个孩子还真是宝贝。
他抬脚碾上那一小块碎布,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地契”。
简短的两个字,如同重锤击打在顾家人心上,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顾老大这回是真撑不住了,不似刚刚的装病,指着顾清远,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要不是有人扶着,险些就要倒下。
顾清海赶紧给老爹顺气,张嘴本要说上一句,被媳妇扯了扯,又闭了嘴。是啊,顾清远针对的是老大的儿子,他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没得又要挨一顿打。
顾老二也好不到哪去,他挨了一脚,此时连身子都直不起来,想骂上两句,到底有些发怵,到了嘴边的话,只得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周春花腿还疼着,被儿媳妇扶着才勉强能站着,刻薄本性却还是没有收敛,不敢对上顾清远,便把所有的不满和愤怒,发泄在儿媳妇身上。
她狠狠地掐了儿媳妇一把,骂道:“你个小贱人,还在这傻站着,看看你男人遭了多大的罪,不知道给人扶过来吗!,我们家娶你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二房的媳妇是他们花了高价彩礼娶回来,在家里没有一点地位,便是被指着鼻子骂,也不敢反抗。她当然不敢过去扶顾清溪,因此只能站在原地,任婆母打骂。
经过这一出,在场的人更不敢说话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顾家那些亲戚,此时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当年帮着大房、二房欺负过顾清远母子的,都是一脸菜色,神情中透露出明显的不安和紧张。好些人讪讪的开口,直言家里有事,连席面都顾不得吃了,生怕顾清远料理完这两家,会找他们麻烦,他们这把老骨头可禁不住收拾。
瞧着逃难般的人们,顾老大气的浑身哆嗦,又说不出阻止的话。
原本热闹的院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喧嚣和欢笑,在一瞬间被抽离。院里只剩一桌桌精心布置的席面,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椅子,看着格外刺眼。
院外,还有不少围观的人,多是村里人,顾家人寻常跋扈惯了,人缘并不怎么好,这会儿也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顾清远神色淡漠,对顾家人的气急败坏,并没有多大感觉,只是冷冷开口:“地契拿来,否则我不保证刀子”
他话没说完,却足够威慑。
周春花舍不得田地,拽了拽身边的顾老二,小声的耳语了几句。
顾清远也不催促,他抬手抚过刀柄,指尖轻敲了俩下,发出震动的嗡嗡声,听在顾家人耳里,却就像是催命的魔咒。
顾老大生怕孙子会有什么意外,顾老二唯一的儿子还在人家手里头,哥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畏惧。
他们虽然舍不得那几亩地,可跟儿孙的性命相比,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顾老二瘸一拐地回家去拿地契,路过顾清远下意识的离远了些,等出了院子,菜朝着他的背影,恶狠狠的啐了一声,这才觉着心里头这口气出了些。
这六亩都是上好的田地,一年能产不少粮食呢,产的粮食不仅够自家吃喝,还能有多余的拿去换钱。他们自己的田地打下来的粮食,全都可以拿去卖,这些年他们靠着这几亩地,日子过的别提多滋润了。
如今真要还回去,心里是一万个不舍的,可为了儿孙,又不得不忍下。
两家人恨毒了顾清远,顾清远却不在乎,拿了地契转身就走,在这个地方多呆一会儿,他都觉着恶心。
杨兴对顾清远更是佩服了,刚刚顾清远那一手,给他看的一愣一愣的,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鼓掌了。
出了顾家,顾清远和杨兴道了谢,杨兴原本想多聊两句,见人兴致不高,便没多言。出了这样的事,自是得需要些时间消化,这要是摊在他身上,他还不知道得多难受,都不知道能不能挺的过来。
顾清远倒是没有这么多纷杂的心思,他对顾家人早就没有多余的情绪,他只是想回家去找江云。
远处山林繁茂,日光暖暖,微风拂过,阵阵花香,夹杂着泥土的清新,让人心旷神怡。解决了这些,顾清远的心里轻松了不少,可想到早逝的父母,心里又沉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