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二嫁小夫郎 > 第102章盼君归
  轻飘飘的初雪,压过最后几缕倔强的秋风时,寒冬悄然而至,正逢一年的岁末。
  窗外,几只叽叽喳喳的灰雀,扑棱着翅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偶尔轻啄一下被积雪覆盖的谷壳,又在忽起的风中飞远。
  瞧着外头雪越下越大,江云一颗心都揪了起来。顾清远进山已经六天了,走时说好了只去五天,无论收获多少,都会准时回来。
  他几乎一夜没睡,他怕顾清远突然回来,他睡着了听不见叫门声,便硬生生的等着。一直到天色破晓,外面都没一点动静,他心里慌的厉,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萦绕,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撑着把昨晚的饭菜热了热,却根本吃不下去多少。可想到答应过顾清远要好好吃饭,还是打起精神,吃了一小块馒头。
  纷纷洒洒的雪花,搅的人心都乱了,江云觉得憋闷的透不过气来。将堂屋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寒意顺着衣领直往骨头缝里钻,冷的他打了个寒战。
  林子里林木葱郁,日光难透,也不知那里的雪,是不是比家里的雪更大,那么大的雪,顾清远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不敢再想,生怕蓄在眼眶里的泪珠落下来。将堂屋的门关上,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找些活做。手里捏着针,心思却始终静不下来,视线不时就会落在院门上,多大会儿功夫,指腹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血红的针眼。
  午后,飘洒的雪花,间变得更浓密,寒风裹挟着鹅毛般的雪片,宛如扯碎的棉絮般簌簌坠落,天地间很快就变成了一片混沌。
  江云勉强坐了会儿,便坐不住了。划过各种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的划过,眼睛紧紧盯着灰蒙蒙的天,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站的久了,腿有些僵硬,他却像无所查似的,目光不曾偏离半刻。
  风雪越发密集,雪片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起,织就了一张巨大而厚重的白幕,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视线所至,眼前只剩一片白茫。
  江云没进过深山,可也知道山里的凶险,尤其是这样的天气,连路都看不清,也不知道顾清远能不能找到躲避的地方,万一万一要是迷路了可怎么办。
  顾清远一贯沉稳,说了话的不会轻易失言,一定是又什么事耽搁了,也说不准是猎物太多得跑两趟。
  他一边想着以顾清远的本事,一定能逢凶化吉,平平安安的回来,一边又忍不住的担心。两种念头来回拉扯,仿佛陷入了汹涌的漩涡,恐惧如冰冷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逼的他险些站不稳。
  风雪声中,突然卷进几声犬吠,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江云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敢相信。直到确认自己不是幻听,他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一头冲进了风雪里。
  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雪粒子,刮的人脸生疼。他费力的打开院门,两只犬的影子,在雪地里渐渐清晰,一看见他,叫声都提高了好几个度,朝着他飞奔而来。
  男人的身影远远地落在后头,积雪已有两三寸厚,足以没过鞋面,扯的步子都迈不开。目光触及心里惦记着的人,眼眶里的水汽晕成滚滚的泪珠,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一抹碧色的身影,在雪地格外显眼。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顾清远虽看不清江云脸上的表情,可就是知道他的小夫郎哭了,他的心猛地一紧,脚下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直到落入熟悉的怀抱,江云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断线的珍珠般,沿着面颊滚落,“你怎么才才回来,说好了去五天的?”
  “都是我不好,乖,不哭了。”看着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人,顾清远一颗心都乱了,他一边摘下自己的手套给他带上,一边手忙脚乱的给人擦着眼泪,“咱先回家,外头太冷了。
  风雪太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停,顾清远干脆将院门关了,落了三道门闩。牵扯到腹部的伤,他拧了拧眉头,深吸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上渗出来的汗,硬生生地将那股子疼压了下去。
  进屋时,顾清远脸上的神情,已于平时无异,目光落在江云身上,接连几日的疲惫一瞬间就消了。
  “我放好水了,你先洗个澡,换身衣裳,我去做饭,今天咱们早点吃饭。”江云声音里还带着哭呛,说话也是低着头,不敢和顾清远对视,生怕自己又哭出来。
  “不急,我不饿,晚上一块儿吃就行。”瞧着人哭红的眼睛,顾清远哪还吃得下饭,拉着人进屋里坐下,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又瘦了?”
  短短六天的时间,江云整个人都清减了不少,原本盈润的小脸,也瘦了一大圈,一只手掌覆上去,就能将整张脸包的严严实实的。抬手抚上,仅剩下薄薄的一层皮肉,捏都捏不起来。
  江云原本还刻意压抑着情绪,听了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刚刚止住的泪水哗哗淌下来。他再也顾不上其他,一头扑进了男人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揪着男人的衣衫,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开口还是止不住抽噎“我有好好吃饭,就是就是想你,晚上睡不好。”
  “你说好昨天回来的,我做了一桌菜,等到半夜都没见你回来,今天早上又又下雪了。我眼皮一直跳,我怕你在山里出什么危险”说到最后,江云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任泪水慢慢模糊了视线。
  “怪我,往林子里多走了些,回来晚了。”见人这样,顾清远只觉得心口被利刃剜过似的,轻轻吻去他脸上的泪水,“乖,我没事,咱不哭了。我以后都不离开你了,去哪都带着我的云儿。”
  江云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却固执的摇摇头,“不用,你该忙就忙,就是以后别去那么久了,变天了就赶紧回家”
  瞧着人这般模样,顾清远都快心疼死了。他捧着江云的脸,就像捧着最珍贵的宝贝,低头在他眉间亲了一下。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江云,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不去了,等开春了,我就去看房子,咱们搬到府城去住。”
  江云愣住,眼里有片刻茫然,回过神儿来,抓着男人的胳膊的手紧了紧,“搬到府城去住?”
  府城是何等地方,住店、吃饭都比他们真这贵上不少,更别说房子了。如今手头是有些银子,可这些银子都是顾清远幸幸苦苦赚回来的,若是真搬到府城去住,家里的银子怕是都得掏空了。
  以前,两人虽然商议过一次搬家的事,可没想到这么快。他一时有些飘忽,总觉着有些仓促,又怕是顾清远为了哄他,这才想出的主意,当下便有些着急。
  顾清远一眼就瞧出江云的心思,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不是为了哄你,我早就想过了,银子的事不用担心,不动家里的银子,这次打的猎物卖了就够了。”
  “云儿不是说想给我生个孩子吗,山里寒气重,不利于将养身子。等搬了新家,咱们就要个孩子。到时再做点儿小生意,白天我就在铺子里忙,打烊了就回家陪你和孩子,好不好?”
  这话一出,江云没由来的心里一紧。去年猎回来的皮子,是他们一道去府城卖的,卖的银子都是有定数的,也不够买房置业的。难道这次打的猎物,竟能比狐裘还值钱!
  林子里值钱的猎物就那么多,越是值钱的,也越是凶险。
  刚才在外头天色灰暗,瞧不真切,他都没注意顾清远身上的衣裳,似乎有些不对,棉衣不是走时穿的那件新的,棉衣外面的狐裘也不见了。
  去年进山时他用兔皮褥子,改了件斗篷,能穿能盖,唯一的不足就是大了些,不够利落。今年他用狐皮做了一件短打的裘衣,虽然都是不怎么值钱的杂色狐皮,可以比兔皮做的保暖,走动起来也更方便。
  顾清远不是不仔细的人,平时便是衣裳破了、坏了,也都会拿回来给他缝补,断不会随意扔了的。惧怕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似乎做实了心中猜想,江云慌乱地伸手,在男人的身上摸索着,“你是不是受伤了,外面的那件狐裘怎么不见了?”
  “没有,别怕,我这不好好的。”顾清远握住他打颤的手,慢慢的揉捏着他的指节。腹部的伤口应该是撕裂了,好在回来时简单的处理过,他多裹了几层布料,不至于滲出血来。
  他不愿让江云担心,脸上没露出分毫,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声线平稳和缓,与平时无异。
  “当真没伤着?”江云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指尖悬在他衣襟上方三寸处,像只惊惶的幼兽。
  “没有。”顾清远摇头,将抖的不成样子的人揽进怀里,抚着他背脊,一遍又一遍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