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熟
同样也是初春时节,他和当时还只是太子的宋怀川结束了繁杂的课业,一同纵马穿过喧闹的街道到城外的猎场去比试骑射。
“跟上啊,你这也太慢了。”宋怀川边控制着马匹边转头朝时屿喊道。
“知道了。”
时屿无奈加快速度跟在宋怀川身后。
其实那只是他年少时最为普通的一天,但不知为何他在梦中竟都还清晰记得那日所发生的一切。
可能是纵马时的阳光太过绚烂,又或者是在骑射比试后宋怀川拍着他的肩膀说他们会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睡梦之中时屿的眉头渐渐舒展,原以为美梦会继续延续下去,只可惜画面一转,是一个被他忽视的细节。
宋怀川在接近城门时因为马速过快不小心撞上一名乞丐,虽然已经极力控制马匹,但那名乞丐还是摔倒在地。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细节,因为后来确认了这名乞丐身上并没有严重的受伤,为了不耽误骑射比试的时间,宋怀川让下人带这名乞丐去医馆并还给了他钱。
重新拉动缰绳,时屿本该立马跟在宋怀川身后,但鬼使神差的他往后看了一眼。
他与乞丐对上了视线,时屿瞪大眼睛,因为那名乞丐的脸在慢慢融化,最后看向时屿的仅剩下一双翠绿色的眸子。
这梦的转向太过怪异,时屿直接从梦中惊醒,缓了好一会才揉着山根从椅子上起身。
梦中骑射比试的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他都不记得是否发生了马撞人这一事件。
时屿站在窗边沉思了好久,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屋内。
与此同时,鹿闻笙还在新铺子的二楼计划着该怎么做试衣间。
“全打掉吗?”工匠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似乎并不理解好好的房间为什么要拆掉。
“对,全拆掉。”
鹿闻笙把示意图摊开给他看,这还是她临时手搓出来的,就是大概示意图。
“做这些小房间有什么用嘞,又不能住人。”工匠问道。
“你就按我这上面的做就行了,工钱我照给的。”鹿闻笙催促道。
楼上的叮嘱完她又来到楼下,楼下的速度就要快上不少,一些破损的边角已经修完了,鹿闻笙近距离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有修补的痕迹。
工匠们正有条不紊做自己手上的事,她也不好多家打扰,见没有什么问题便回到了自己铺子里。
鹿聆正带着小拖车回来,那拖车底还铺着一块布,车上是已经做好的墨染衣裳。
“那几位绣娘做好了?”鹿闻笙有些惊喜的问道,上前帮鹿聆一同推车。
鹿聆点头,两人把推车推到屋内,将染布拿起收拾好,鹿聆就把推车放到后院。
“第一批大部分客人都已来取衣裳了。”
鹿闻笙把名册拿来看着上面的勾勾圈圈说道。
鹿聆蹲下数着第二批衣裳的数量,鹿闻笙则对着名单上的信息一件一件看去。
“阿笙还有是胡服和别的款式的衣裳。”鹿聆扭头朝鹿闻笙说道。
“第一批的做完了,第二批还没开始做。”鹿闻笙回道。
因为想做胡服的人数并没有很多,鹿闻笙就会比较轻松些。
确认数量对的上,鹿聆便它们先放进了仓库,鹿闻笙则招待着来买料子的客人。
“你是店家?”一位貌美的夫人本来正上手摸着布料,突然转头看向鹿闻笙,她身后的婢女也齐齐看向鹿闻笙。
鹿闻笙点了点头,还有些不自在。
“我熟悉的夫人有些就穿你的衣裳,说你铺子的衣裳是连国师大人都赞不绝口的。”夫人扬起笑容对鹿闻笙说道。
“不敢不敢。”鹿闻笙赶紧挥手。
“我今日来也是想让你为我设计一身衣裳,我过几日要去参加我朋友的宴会。”夫人说道。
“夫人您贵姓?请跟我来。”鹿闻笙小心问道。
“姓柳。”
柳?鹿闻笙莫名觉得这个姓有些耳熟
柳夫人身后的婢女先是上来为她把椅子擦拭干净,再垫上一块锦垫,柳夫人这才优雅落座,鹿闻笙将茶水递过去,出于礼貌柳夫人接过,但并没有喝,笑了笑然后将其轻放在桌上。
她把名册拿来,打开新的空白一页示意柳夫人先填写信息,柳夫人却并没有动作,正当鹿闻笙有些疑惑时,柳夫人身后的婢女上前在名册上写着。
“夫人有什么要求吗?”鹿闻笙还是想和这位看着就来历不凡的大客户多聊一聊的。
“第一,布料明日就会有人送来,夫人身子娇嫩,一般的料子容易起疹子。”
“第二,不需太过繁复,夫人喜欢清雅。”
...........
“第七,那就是严格遵循以上六条。”
柳夫人身边的婢女说完便退回到她的身后。
一时无言,鹿闻笙已经懵了,她眨巴着眼,脑子里还在消化那七条规定。
“鹿姑娘自己发挥即可。”柳夫人温柔说着,仿佛那六条规定跟她没关系一样。
“额.......”鹿闻笙勉强笑着,“夫人,我一个民间做衣的,您的要求我恐怕......”
话很委婉,因为鹿闻笙已经意识到这单的钱不好赚。
“鹿姑娘不必自扰,连国师都赞不绝口,想必鹿姑娘的技艺已然十分高超。”柳夫人淡定开口。
鹿闻笙连笑容都要维持不下去了,还想最后挣扎一下,这位柳夫人就直接放下两块银锭。
而且还是个头更大,分量更重的银锭。
“鹿姑娘,不必推辞了。”
话落,银锭就往她面前推了推。
“衣裳做完后,我会派人来取,到时会把剩下的一并交给鹿姑娘。”
“姑娘意下如何?”
柳夫人依然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话既然都这样说了,鹿闻笙也只能赔笑点头。
等柳夫人离开后,鹿闻笙把玩着两块银锭深觉这位柳夫人肯定是个角色,绝不是她面上表现的温柔那样简单。
所以柳这个姓氏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鹿闻笙只觉得非常耳熟,但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起,索性不管了把银锭妥善放进柜子里,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坐到工作台后。
不管姓什么都跟她这小老百姓没有关系,她只知道自己手上的衣裳还没完成。
结果,就是在她刚准备低头进入状态时,她的工作台上突然出现了一条身体带着花纹的蜈蚣。
鹿闻笙没反应过来,还与那条蜈蚣大眼对小眼,等反应过来时,她七里的叫声已经在整个铺子里回荡了。
鹿聆直接从仓库里冲出来,着急的大喊道:“阿笙怎么了!”
“蜈.....蜈蚣......”鹿闻笙指着工作台上的蜈蚣,已经吓到有魂魄离体的错觉了。
鹿聆凑过去看了眼,也没比鹿闻笙好到哪里去,甚至比她躲的还远。
就在两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时,突然出现一双手伸到工作台上把蜈蚣拿了起来。
“别怕,他不会伤害你的。”
随着声音响起,鹿闻笙看到了一颗头慢慢从工作台前冒出来,看清来人后,鹿闻笙有些惊讶道:“南星?”
南星慢慢从工作台前起身,她手上那只蜈蚣还趴在那里。
“这是你的蜈蚣?”鹿闻笙想挪动一下身体,脚却被吓麻了,甚至到现在心脏还在扑通扑通。
南星乖巧的应下。
“你怎么养这么可怕的东西啊?”鹿聆不解问道,看了眼她手上的蜈蚣还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这是小花花,它很可爱的,一点都不可怕,你要摸摸它吗?”
南星边问边还真带着那只蜈蚣想往鹿聆的方向走去,吓得鹿聆又摇头又摆手。
鹿闻笙真的无奈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的蜈蚣怎么会到我的工作台上?”鹿闻笙问道。
“小花花它喜欢香云锦是它带我来的。”南星认真解释道。
鹿闻笙有些头疼,挪了脚步,但还是与南星保持一定的距离:“你有钱吗?香云锦我可以便宜些卖给你。”
南星摸了摸腰间,一脸无辜地摇头。
“我可以把小花花留在铺子里吗?小花花它很厉害的,它还能吃虫子。”南星将手上的蜈蚣举起说道。
“不用不用,这样,香云锦我送一点给你的小花花,只要你把你的小花花带走好吗?”
鹿闻笙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
南星纠结了一会,“这样吧,我把这个给你。”
说完,她从腰上解下一个稍大的瓶子递给鹿闻笙。
“这里面是小腿。”
鹿闻笙有些崩溃:“小腿是什么东西?”
“蜘蛛。”
鹿闻笙有些无助,但她看到南星纯真的脸庞还是扬起笑容:“不用了,你留着吧,我什么都不缺。”
“但我娘亲说要与别人等价交换,不能接受别人白送的东西。”
鹿闻笙虚虚地摆了摆手:“我是好人,所以你可以接受我送的东西。”
“哦。”南星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这边还在友好交流,另一边已经找上门。
时屿在一座府邸前停下脚步,叩了叩门环,没一会门就被打开。
“我找你们老爷。”时屿说道。
下人带着他到了老爷的书房,进去向老爷禀报,没一会就出来请时屿入内。
进到书房,是一位头发已经发白,面目慈祥的老者。
“旺喜公公,我们可是好久未见了。”
时屿在他对面坐下寒暄道。
这位公公是从宋怀川年少时就一直在他身边,可惜在宋怀川登基后仅一年就因伤病离宫了。
“确实,六年前我因病离宫就再也没有见过少将军了。”旺喜笑道,颤颤巍巍拿起一杯茶递给时屿。
“打扰公公了。”时屿接过茶轻抿一口。
“将军今日来所为何事?”
时屿将他的梦稍微简化了一下,主要是关于宋怀川撞到的那位乞丐。
旺喜公公略微思索,便肯定的点头道:“却有这人,我虽已年迈,但这事我记得倒还算清楚。”
“殿下是吩咐我去处理这个乞丐的事,我将他扶起时就记得他长得很眼熟。”
“眼熟?”
时屿皱了皱眉头,能被当时的旺喜眼熟的那只有宫内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