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的真心
  不过这一环节也算是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鹿闻笙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算是无事一身轻,既然负担卸下,食欲也该大增了。
  时屿见她还毫无察觉在那大快朵颐恨不得直接把她提溜出去。
  被皇帝当枪使了还傻乐呢。
  他在宴会上为皇帝解围,一是因为与皇帝的交易,二则是当下与南诏交恶只会对大昭不利,孰轻孰重他还分得清。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鹿闻笙会站出来,时屿有些郁闷地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宴会无非就是互相吹捧,等把双方都吹开心了,南诏使臣就开始献礼,再夸赞一波自己国家的稀世珍宝,拉一拉皇帝好感。
  等嘴皮子差不多快说干了,大臣的耳朵也听的都要长茧子时,这场宴会就到了该结束之际。
  宋怀川做为皇帝,自然要起身总结,但可能是宴会时间过长,他的脸色差了不少,便大手一挥宣布宴会结束。
  皇帝带头离开了,众人也就纷纷跟着离场。
  坐在场上时大家尚且能摆出一副笑容,离场时有些人便不装了。
  以右相带头,袖子一挥便急匆匆离场。
  但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经过秦修和身旁时还是简单点头示意。
  秦修和笑眯眯地同他告别,见他头也不回的背影还与身边的时屿吐槽:“这气性这么大呢。”
  “兴许是今日宴会上的佳酿不合蔺相胃口吧。”时屿说道。
  “呵,哪是不合他胃口,我看他就是胃口太大了,吃撑了!”秦修和吹胡子瞪眼,大概是酒意有些上头了。
  “秦伯,人多眼杂。”时屿看了眼周围低声说道。
  秦修和不在意地摆手:“你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个。”
  “我前几日做梦还梦到你爹了,许多年未见了,乍然梦到还有几分怀念。”
  秦修和脸有些发红,他轻声对着时屿说道。
  时屿怔了怔,并无接话。
  “唉。”秦修和用力拍了下时屿的肩膀,“想做什么就快些去做,趁我还在。”
  “秦伯......”
  时屿看向秦修和,秦修和却只是拍他的肩膀,随后独自一人向前走去。
  月光落于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无端显出一丝孤寂。
  秦伯与他的父亲都一起跟过先帝,他还记得在他年少时为数不多几次见秦伯,秦修和也是这样拍着他肩膀让他努力习文学武长大后做跟他父亲一样的大将军,报效国家,建功立业。
  时屿靠在宫门口,看着挂在天上皎洁的月亮,久违的想到了一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往事。
  与此同时,鹿闻笙正站在养心殿内低着头有些好奇地左右瞥着。
  原来这就是皇帝办公睡觉的地方,电视剧诚不欺我,还真如此高大上。
  “咳咳。”
  在一旁候着的大太监突然咳了两声。
  鹿闻笙这才收了视线,还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角
  大太监见鹿闻笙如此放肆的动作,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生气地差点要把手上的拂尘手柄给捏断。
  鹿闻笙才不管他,她现在在这可是向皇帝讨要奖赏的,她才不怕这个老太监。
  宴会刚结束时鹿闻笙本来是跟在别人后边向外走的,结果走到一半突然被人拦下。
  “鹿姑娘,陛下吩咐让您过去一趟。”
  鹿闻笙没反应过来,还想问能不能不去,然后就想到了她在宴会上的举动。
  “陛下可是要对我进行奖赏?”鹿闻笙犹豫问道。
  来人没有回答,但不回答就是默认。
  于是鹿闻笙就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来到了养心殿,谁曾想这一等就是到现在。
  鹿闻笙本来昨晚就一宿没睡,今天也没什么补觉时间,就算她是高精力人那到现在也该扛不住了。
  在她真有些昏昏沉沉、迷迷糊糊时,皇帝出来了。
  宋怀川换下了宴会上的衮龙袍,穿了件黑色银丝暗纹袍,只是这衣裳有些不显气色,衬得宋怀川脸色更差了。
  鹿闻笙还在心里犯嘀咕呢,宋怀川直接靠在椅背上擡眼看着她:“你想要什么?只要朕能办到的,你都可以提。”
  这话说的太霸气,一旁的大太监都有些不敢置信的喊了声陛下,虽然宋怀川没有理他。
  鹿闻笙细细思考了一会,这是个好机会她可得抓住。
  宋怀川也没说其他,见她正在思考还提笔去批改奏折给了鹿闻笙这个时间。
  “陛下我想好了。”鹿闻笙仅思索了几秒就确定了。
  “且说来。”
  “陛下,民女新开的裁缝铺子还缺个名头,可否请......”
  鹿闻笙小心翼翼开口,边说边看皇帝反应。
  宋怀川揉了揉额角:“你是想朕为你的铺子取名。”
  鹿闻笙赶紧点头:“民女还有个请求就是希望陛下您能再写块匾,民女到时就将它挂于铺子的正中央。”
  “你大胆!”旁侧的大太监立刻出言训斥道。
  鹿闻笙挠了挠脸,不说话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大胆在哪里。
  “陛下的真迹是随便能让你挂在商铺里的?!”大太监说到后面激动的尾音还破了,“真是荒谬!”
  “朕答应你。”
  鹿闻笙惊喜擡头,“真的?”
  “朕看着像是会与你说笑的人吗?”宋怀川淡淡问道。
  鹿闻笙立马摇头。
  “时候不早了,退下吧。”
  鹿闻笙赶紧低头行礼,迅速离开了养心殿。
  有人开心,自然也有人不得劲。
  “陛下,那可是商铺!”大太监在一旁皱着眉头喊道。
  宋怀川闭了闭眼睛:“你有意见?”
  见陛下表情有几分不好看,大太监立马垂眸摇头。
  “处理好分内之事就行,别忘了自己在什么位置上。”
  宋怀川批着奏折看都未看大太监一眼,大太监却是惊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小碎步跑到御前自觉跪下。
  “是奴婢逾矩了,还请陛下责罚。”
  宋怀川并未理他,批奏折的速度却是慢了不少。
  鹿闻笙在宫女的带领下到了宫门,在路上时她还在担心该怎样回去,眼下到了宫门口,见到在那等候的人时,她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你怎么还未走?”
  鹿闻笙快步走到时屿面前,明知故问道。
  “自然是在等你。”时屿看着她无奈说道。
  本来在宫门口等待时,他想了一大堆话,甚至都在心里演示了好几遍,可一见到人时,他打好的草稿却是一点都发挥不出来了。
  尤其是鹿闻笙笑着小跑到你的面前,你还能从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这一刻,什么想说的,什么情绪都统统消散。
  他的马车就停在宫门口,时屿先将鹿闻笙扶上马车,然后自己才坐上去。
  “陛下允诺你什么奖赏了?”
  上了马车,时屿就把准备好的点心和茶水推到鹿闻笙面前,边问道。
  鹿闻笙挑着点心摇头:“陛下让我自己选,我让陛下为我的新铺子取个名字再题一块匾。”
  时屿闭眼有些不敢相信:“陛下答应你了?”
  “对啊。”鹿闻笙嘴里塞着鼓鼓的点头。
  “无事,你倒是有经商头脑。”
  时屿想了想索性也不说那些破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是。”
  鹿闻笙笑着说道,十分豪迈地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马车缓缓在地面上向前行驶,鹿闻笙填饱了肚子,倚靠在软榻上不知不觉便犯了困。
  时屿没注意到身后,收拾着桌上的点心,茶水,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
  “若是下次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切记一定要审时度势,宴会上人多口杂,站队行事也乱得一塌糊涂,你这样贸然只怕会给你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时屿絮絮叨叨的说着,本以为身侧人会反驳,可他都说完了,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些疑惑向后看去,就见鹿闻笙头靠在车厢上,俨然一副熟睡样子。
  这两天她也是吃了很多苦。
  时屿有些心疼地靠了过去,轻轻拿起马车里备着的毛毯动作轻柔地披在她的身上。
  刚盖上,鹿闻笙就闭着眼翻了个身,嘴里还振振有词,吓得时屿以为她醒了赶紧将双手拿开。但鹿闻笙只是挠了挠脸就又继续睡了过去。
  时屿这才放心,把毯子边角给她掖好,尽管已经初夏,但鹿闻笙还是被毯子围成跟蚕宝宝一样。
  鹿闻笙睡觉时睫毛会不自觉颤动,加上她的睫毛本就浓厚翘长,像极了蝴蝶振翅。
  时屿看得有些入神了,就不自觉向前靠去。
  靠的越近,他心跳的速度就越快。
  安静的夜晚,除了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时屿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自己的心跳声了。
  “扑通——扑通——”
  “我突然有那么几分羡慕上一世的自己。”
  时屿把鹿闻笙有些散乱的发丝理好,喃喃自语道。
  虽然他是亡国之君,虽然他最后的结局可以算得上是凄惨而死,但上一世的他与鹿闻笙是青梅竹马,年少夫妻。
  最起码不用像这一世明明心之所向却奈何背负的担子太多太重,只能在这月深之际,无人之时才敢表明自己的内心。
  等鹿闻笙揉着眼睛醒来时,马车已不知停下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