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甲
“有防水功能的盔甲.......”
鹿闻笙跪坐在榻上,她的面前摆了一堆书。
有些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头。
防水材料她知道,但得与盔甲融合还不能成为累赘就难了。
尤其是在盔甲都偏重的情况下。
重量还是次要,最重要的是铁甲会生锈。
江南潮湿多雨,若是用铁甲没多久就锈的不成样子。
鹿闻笙细细翻着书籍,一边在脑袋里拼命回忆。
但想了好几种不是受时代限制,就是先被她自己否决掉了。
“哎呀,死脑快想啊!”鹿闻笙揪着自己的脑袋,内心愈发着急。
虽然时屿同他说另有安排,但她却还是希望自己能帮上忙的。
时屿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她揪着自己头发一脸崩溃的样子。
“先吃点东西。”
时屿走过去,顺势把她的头发解放出来。
鹿闻笙摇头,看都未看端上来的水果,她现在哪还有心情吃东西。
“你已经看了一整个上午了,水都未喝一口。”时屿语气里带着担忧。
“你不懂,我有思路,因为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有一个朝代后期也是海上作战,为此那个将军专门研制了用于海上作战的盔甲。”
鹿闻笙一脸认真同时屿说道。
“但我就是少了个媒介,一下子想不起来了,特别难受。”
说完,她又想去揪自己头发。
“好了好了。”时屿把她手拿下,放在手心里轻轻揉着。
“许是屋里烦闷,我带你去外头转转或许能想起来。”时屿同她说道。
随后便前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出来屋字外头就是一大片空地,时不时经过一些人。
“这地方你怎么找到的?”鹿闻笙有些好奇问道。
这么大一片地还藏在山沟沟里。
“这里原先是我旧时好友的地方,那人就喜欢这样隐士的生活,临走前把这一整块地都给我了,然后这些年我又向外扩了许多,就成如今的样子了。”
时屿站在台阶上看着面前的营地说道。
“这人倒是有趣。”鹿闻笙挑了挑眉。
时屿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鹿闻笙,“再往前走一走?”
鹿闻笙点头,两人又往并肩向前走去。
经过几间屋子,面前又是一大片空地,有将士正在训练。
时屿带着鹿闻笙走了过去,正在训练的将士见到时屿也未停下,依然专注自己手上的动作。
“走吧。”
时屿继续带着鹿闻笙介绍整个营地。
“那边是将士的休息区。”
鹿闻笙擡眼看去,刚好就看一批将士正擡着棉被往屋子后头走去。
“棉被?”鹿闻笙喃喃道。
“天气冷了,普通的被褥太薄,加上棉絮就暖和许多。”时屿解释道。
话音刚落就见鹿闻笙扭头看向他,眼睛发亮。
“我想到了!”
“什么?”时屿没反应过来。
鹿闻笙直接拉着时屿原路返回。
时屿一头雾水地被拉着回到屋子。
“适合海上作战的是棉甲!”
棉甲,制好后不吸水,下雨天或者海战时反而防御力更强。
不仅如此,相当于铁甲,棉甲更轻,若是将士落水铁甲会直接下沉,但棉甲可以使人浮起,关键时或许还能救命。
“带我去找营地的工匠!”
鹿闻笙把自己能想到的都记在纸上,记完便火急火燎的想去找工匠。
“棉甲?”
果不其然,其他工匠都傻眼了,面面相觑。
其中一位年纪稍大的工匠走出,脸上带着不赞同。
“姑娘,你说的那种棉甲若是我没理解错怕是与一般的棉袄无异,内外为布,中间填充棉花。”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是。”
鹿闻笙肯定点头。
“这......这布衣如何上阵?”
其他几名工匠脸上也都是不解,大多都是不赞同。
见到工匠脸上的怀疑,鹿闻笙才渐渐从兴奋中冷静下来,她应该给出更强有力的证据,而不是仅凭嘴上说说。
得靠实物让他们相信自己。
时屿站在一旁刚想说话就被鹿闻笙拦住。
“可以给我棉花吗?”鹿闻笙问道。
时屿愣了愣,点头。
鹿闻笙毫不犹豫转身回去开启自己的试验。
时屿让人把棉花送来后她便直接把棉花泡水。
时至寒冬,这山中的水更是冰冷刺骨。
她还需把手放进水中确保让棉花每一寸地方都能浸到水。
再拿出来时,手已经红的不成样子。
“我来了。”时屿皱着眉头说道。
鹿闻笙看着自己冻到微微颤抖的手,也不忸怩,直接退后让时屿来做。
棉花泡水后,还需踩实。
这不是难事,时屿找了个力气大的将士将棉花踩实。
踩实后就是晾干。
最近天冷,鹿闻笙就将它搬到屋内,有火炉在,也能加快些时间。
晒干完还需再泡,接着重复上边的动作七次有余。
“你是说这个......能刀枪不入?”
时八看着面前的棉片有些怀疑。
“当然,不信你试试。”鹿闻笙自信说道。
时八看向一旁叉腰的时屿有些犹豫。
“试试。”时屿说道。
话音刚落,时八就拿着一把刀哇哇大叫朝鹿闻笙举着的棉片捅去。
“咦?”
时八看着面前捅不进去的棉片还不信邪地又捅了好几下,刀都快钝了,棉片毫发无损。
“主子,神了!”
时八一脸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时屿。
鹿闻笙也一脸自豪地扭头对上时屿带着笑意的视线。
“又是你这丫头。”
依旧是那几位工匠,他们正在打铁,那位年纪稍大的工匠抹了把脸上的汗朝鹿闻笙走来。
“刀剑不入。”鹿闻笙举着她的棉片说道。
几人纷纷对视,时八从一旁跳出来:“我可以作证,确实刀剑不入。”
“不信大家都可一试。”
鹿闻笙将它放到自己面前。
“这......这不好吧。”
面前这姑娘毕竟是自家少爷的心上人,若是伤着了他们有十条命都赔不起的。
几人犹豫了半天,也无一人敢试。
“试。”时屿言简意赅。
年纪稍大的那位工匠看着鹿闻笙举着的棉片,来了几分兴趣,拿起一旁桌上摆着的长矛直接向前捅去。
奇怪的是,长矛碰到棉片就像面前有障碍一般,连刺进几分都无法做的。
那工匠眉头紧皱,手上加重力气,却还是没能穿过。
“怎么样,那群倭寇善射箭,若是有了这棉甲就什么都不怕了。”鹿闻笙举着棉片说道。
“哦对了,还有。”鹿闻笙走到一处水缸,把它放置于水上,果然,棉片稳稳浮于水面,并未下沉。
见到这情形,那几位工匠这才意识到她上一次并没有在说大话,几人对视眼里,再次看向鹿闻笙时,眼里满是欣赏和敬佩。
“妙啊!妙极了!”
“姑娘年纪尚轻竟有如此想法和技艺,刘某敬佩。”
那位年纪稍大的工匠还对着鹿闻笙行了个礼,不过她半侧身子避了过去。
“所以,我想你们帮我,有了棉甲,平复倭乱不在话下。”
鹿闻笙对着面前几位工匠郑重说道。
“姑娘放心,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刘工匠神情严肃,他接过鹿闻笙手上的棉片就与其他工匠细细研究起来。
“怎么样,我厉害吧。”
鹿闻笙朝时屿眨了眨眼睛。
“厉害,多亏有你。”时屿笑着说道。
“我几乎没见过刘工服过谁,你是第一个。”
听到时屿的话,鹿闻笙自信昂头:“那是,我是谁。”
时屿带着笑意站在一旁看着她臭屁样,满眼自豪。
阴沉了好几日的天气,在离时屿出征还有最后一日时,终于放晴。
这几日鹿闻笙天天就跟着那几位工匠做棉甲,甚至连时屿都不曾见过她几面。
根据传统,明日出征,今天晚上营地会举办送别宴祝这次出征一切顺利。
好不容易赶在晚上宴会前把棉甲全部赶制出来,鹿闻笙刚松一口气想去找时屿,但找了一圈愣是连个人影都没发现。
“你们主子呢?”
鹿闻笙抓住时八问道。
时八摇了摇头。
问了一圈人都是说没看到时屿,鹿闻笙挠头,想着他或许是有什么事,最后还是回屋子里去补觉了。
—
时府内。
荒凉的庭院里,时屿正端坐在石椅上,面前酒杯里也未斟酒,他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没一会,寂静的庭院内传来了脚步声。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时屿淡淡开口,并未转头。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在时屿对面的石椅上坐下。
是宋怀川,几日未见,他的状态下滑的更厉害,就像一位已经迟暮的老人。
“送你,也是送我。”宋怀川哑声道。
时屿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身拿起一壶摆放在他位置旁边的酒,打开酒盖,醇厚的酒香立马散出。
“这香味倒是比上次我们喝的那壶要重不少。”宋怀川说道。
时屿沉默着,为他倒满了酒。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许是今晚的夜色太美,又或许是这大概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宋怀川看着面前的酒杯突然说道。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时屿擡头看他。
“是.....”
是什么呢?是后悔被先皇后看中成为太子,还是后悔当上皇帝,还是后悔五年前亲手置自己的兄弟于万劫不复之中。
“是没有多喝两口这般好喝的酒。”
宋怀川沉默半响,最后勉强扬起笑容向时屿擡手示意,最后一饮而尽。
时屿再次给他倒满,两人碰杯,宋怀川干了,时屿却摩挲着酒杯外壁说道。
“他选择了你,从那一刻开始我们的结局就注定了。”
注定无法成为年少时他们口中的自己。
注定无法成为可以记载在史书上令后人羡慕的君臣。
这都是命。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选择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