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
“你回来了。”
鹿闻笙一觉睡醒走出屋子就见时屿站在外头同其他士兵一起准备晚上送别宴的食材。
时屿看了她一眼招呼人过来。
鹿闻笙走过去,时屿从烤羊腿上撕下一整块肉塞到她嘴里。
“好吃吗?”时屿问道。
鹿闻笙只顾着点头了,因为嘴里的羊肉真的太香了,皮连带着肉,一口咬下汁水混合着香味在口腔中迸发出来,咬着羊肉,你只觉得人生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是大牛烤的,以前在边疆的时候他就能把难以下咽的食物做好吃。”
时屿笑着往自己嘴里也塞了块羊肉,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皮肤有些黝黑,手腕上有一大块疤痕的男人。
大牛应该是感觉到鹿闻笙在看他,还转头露出了个笑容。
鹿闻笙朝他挥了挥手。
“你喝酒了?”凑近时,鹿闻笙闻到时屿身上淡淡的酒味。
“喝了一点,下次不喝了。”时屿擡手闻了下自己的袖子,眉眼弯弯向鹿闻笙保证道。
以前在家里时,他的母亲就很讨厌他父亲出去喝酒,如果父亲是带着酒味回家的,那肯定少不了母亲一顿打,那时他是在一旁看戏的人。
没想到,如今他也算是成了他父亲的角色,这感觉还有些奇妙。
鹿闻笙听到他的回答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在营地里,身边都是熟悉的战友,送别宴也就相对随意些。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桌子上摆着肉,菜和酒,大家都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这一杯,鹿姑娘我老刘敬你。”
刘工率先举起酒杯站起身对着鹿闻笙说道。
鹿闻笙笑着举起酒杯准备起身,却被时屿拦下:“这酒我替她喝。”
顿时,周遭一片起哄声。
鹿闻笙没答应,坚持起身:“多谢刘工了,这几天跟着您,我学会了不少东西。”
轻轻碰杯,鹿闻笙毫不犹豫一口全喝。
时屿坐在一旁笑呵呵的,还给鹿闻笙切了一大块羊腿上的肉。
鹿闻笙也不忸怩,直接上手吃,感觉有些腻了就裹片生菜。
“怎么样?味道还行?”
大牛坐在距离鹿闻笙较远处问道。
“太好吃了!大牛哥,敬你一杯。”
鹿闻笙举起酒杯隔着人群与大牛碰杯。
有了这开头,后边跟着一群人想跟鹿闻笙喝酒的。
时屿本想拦,鹿闻笙却摆手。
“喝吧,喝个尽兴。”
说完,还主动拿起酒杯碰了下时屿的杯子。
酒过三巡,一些酒量不好的早就趴在桌上不省人事了。
鹿闻笙还只是脸颊微红,眼神十分清醒。
她看了一圈,一个个大老爷们,不是醉到说胡话,就是趴在桌上哼哼。
“都不行。”
说完,一把将时屿揽过来在他脸上用力响亮地吧唧了一口:“还是你行。”
时屿本来也有几分醉意,硬生生因为这一下给搞清醒了。
他动了动喉结,目光暗了下来。
“你放心,我会到江南好好搞钱,到时候你若是败了,我就包养你,保准你跟我吃香的喝辣的。”
鹿闻笙揽着时屿的脖颈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
时屿听到她的话哑然失笑,侧脸去看只能看到鹿闻笙亮晶晶的眼眸。
“好,我跟你。”
过了半响,时屿才哑声说道。
看了圈周围,确认没有人能打扰他们,时屿轻轻把人推开。
鹿闻笙有些不满意的哼哼。
时屿揽着她的肩,昏暗的烛光下,一切事情的发生都是那么的情不自禁。
他缓缓将脸靠近,嘴唇相贴。
仅一瞬就分开。
时屿舔了舔嘴唇,似乎是在回味。
“走了,带你回去睡觉。”
他把人揽进怀里,横抱起来,向屋子走去。
—
七日时间,眨眼就过。
一大早,街道两边就站满了送行的百姓。
宋怀川及国师等一众人也早已等候在城墙上送时屿出征。
没一会,时屿身着盔甲骑着战马的身影就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他的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将士。
这个场景眼熟到几乎让宋怀川失神。
因为五年前他也是站在城墙上目送时屿出征边疆,五年过去他甚至连站立的位置都没变。
时屿骑着马目不斜视,满脸严肃。
鹿闻笙混在人群中看着他威风凛凛的样子,心里不免有几分自豪。
但更多的却是心疼和担忧。
这城门一出,就再也无回头路了。
大部队缓缓经过城门,旁边两侧是响彻天空的锣鼓声。
时屿在最前面,本不应回头,可鬼使神差的,他回头了。
仿佛知道他会回头,同五年前一样宋怀川在城墙之上朝他挥手。
时屿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
一直到大部队逐渐成为天边的一道黑影,宋怀川才收回视线,下了城墙。
等时屿带着的大部队走后,鹿闻笙一刻也未停留,径直到般若寺。
但与她离开时已完全不同,般若寺大门紧闭。
鹿闻笙进不去,不信邪地上前敲了两声,在门外等了许久,大门才被缓缓打开。
“泓量大师,我.......”
鹿闻笙着急进去,未擡头,刚伸出一只脚准备踏过门槛才惊觉衣裳不对,猛地擡头。
对上的却是季离那张脸。
“鹿姑娘,佛门重地,这般冒失不好吧。”
宋怀离站在门后居高临下看着他,眼里的冷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有要事与泓量大师商讨,还请国师大人让路。”鹿闻笙气势丝毫没有弱下来,直视宋怀离的双眸说道。
“泓量大师近些时日不在般若寺,还请鹿小姐回吧。”
宋怀离说完就准备直接转身把门关上,鹿闻笙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挡,刚碰到门,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痛感。
鹿闻笙喊了一声快速收回手,有些恼怒擡眼就与门后季离那双绿眸对上。
“下次就不是手了。”
季离带着笑意说完就直接转身。
“砰!”
大门重重被关上,带着的余波吹动她的发丝。
果然,时屿刚走就来了第一件不妙的事。
她这几天跟营地里的工匠合作,熬了好几宿才勉强做出七十套棉甲,但时屿出征就带了五十套。
剩下的需等她送到江南。
本来说好今天时屿出了城门,她就领着另一小队跟在后边。
本来她还有些担心,但时屿同她说已经获得陛下应允。
鹿闻笙紧握着手里缩小版的圣旨,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季离。
真是晦气!
鹿闻笙看着面前紧紧关闭的般若寺门心里的焦急程度不断上升。
“冷静冷静,还有机会......”
鹿闻笙摩挲着下巴围着般若寺绕了一圈。
“鹿姑娘?”
鹿闻笙略带焦急地转过头,与时五对上视线,他身后还跟着时八。
“出事了。”鹿闻笙肯定说道。
“主子的命令,让我们护送您安稳到江南。”时八一贯带着笑,此时神情也冷了下来。
“我得先到营地。”鹿闻笙看着前边高耸的墙壁说道。
时五和时八对视一眼,默契地蹲下身,示意鹿闻笙踩着他们俩翻过去。
“这是般若寺的侧边,从这里进去会安全些。”时八小声说道。
鹿闻笙将裙摆打了个结以免阻碍到她的动作,接着小心踩上两人的膝盖,抓住墙壁,一使劲,蹬了上去。
只可惜动作太过仓促,没站稳,最后以一个有些狼狈的姿势落地。
也顾不得疼痛,鹿闻笙看了圈周围,拍了拍手,迅速起身。
向寺庙里边走进,不出所料,里边空荡荡一点人气都没有。
本来往常这个时间应该进行早诵读,但今天却格外安静。
鹿闻笙皱了皱眉,跑到大雄宝殿。
与自己想的不同,里边却全是人。
每一个蒲团上都跪着一个和尚,泓量跪在最中间的蒲团上,正闭着眼转动佛珠。
季离不知所踪。
鹿闻笙往里看了眼,最后咬着牙从侧门进入,虽说是侧门,但也是暴露在和尚的视线下的。
她心里没底,但她想堵这一把。
正准备动身时,季离的身影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吓得鹿闻笙又往后躲了躲。
季离没有往这看过,而是直接走向泓量,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佛珠。
“说,那个营地的入口在哪!”
季离阴着脸,看来还是他小看了这位“老朋友”。
泓量大师嘴唇在蠕动,眼睛紧闭。
季离的神色却愈发不耐烦,手里不知从哪幻化出一把剑横在泓量大师脖子上。
“师父!”
“师父!!住手!你这奸人!”
“休要伤我师父!”
此起彼伏的声响,周边跪着的和尚一个个憋红了脸似乎想从蒲团上起来,却被奇怪的力量禁锢住无法起身。
泓量对横在他面前的这把剑丝毫不在意,嘴唇挪动的速度加快。
季离愈发烦躁,“老秃驴别念清心咒了,你伤不了我的。”
泓量充耳不闻,连看都未看一眼季离。
季离掏了掏耳朵,手起剑落。
血溅了他一脸。
泓量的尸体在地上抽动了一下,佛珠滚落一地,发出动静。
鹿闻笙在后面见了全程,她紧紧握着自己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的手,一颗佛珠滚落到她的脚边,上面还带着血迹。
季离却只是舒心扬起笑容:“安静了。”
“师父!!!!”
周遭的弟子目眦欲裂,大喊道。
季离活动了一下脖颈,向喊得最大声的和尚走去。
“告诉我营地的位置,不然你们今天都得给老秃驴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