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百官肃立,鸦雀无声。
  龙椅上,祁修衍撑着额头,听着底下老臣絮絮叨叨汇报江南水患,眼神已经开始放空。
  “江南三州连降暴雨,堤坝溃决,良田尽毁,灾民数十万......”老臣还在念叨。
  祁修衍揉了揉眉心。
  烦。
  他正想打断,却在开口之际猛地抬头。
  可就在这一秒——
  祁修衍瞳孔骤然收缩。
  一种极其熟悉、又极其不祥的感觉,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猛地抬头!
  殿顶上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下一秒,一道身影凭空出现,直直坠落——
  不偏不倚,正好砸进祁修衍怀里。
  “砰!”
  龙椅发出一声闷响,檀木扶手被撞得晃了晃。
  祁修衍本能地伸手接住,入手是实实在在的重量和体温半空中,冲力带着祁修衍都往后挪了半寸。
  满朝文武:“!!!”
  暗卫们:“!!!”
  祁修衍:“......?”
  他低下头。
  怀里的人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狗暴君,”司尧笑得眼睛弯弯,“早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殿内所有官员都呆住了,他们有的低着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的刚好抬眼,只看见龙椅上突然多了个人,正坐在皇帝怀里。
  暗卫藏在梁上、柱后、屏风阴影里,所有人都僵了一瞬。
  就连祁修衍本人,也罕见地愣了愣神。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应该已经被千刀万剐、烂在诏狱地底的脸。
  第五次了。
  不,这是第六次。
  这个认知让祁修衍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空白。
  他想问你怎么还活着,想问你到底是谁,想立刻掐断这人的脖子——
  但司尧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贴在祁修衍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来呀,互相伤害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反握在身后的右手动了。
  三棱军刺从腰侧抽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暗哑的弧线,没有反光,没有破风声,安静得可怕。
  祁修衍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看见了那把武器,造型怪异,三条棱,血槽深得能吞没光线。
  他也看见了司尧的眼神。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啊——
  疯狂,暴戾,仇恨,还有一丝......
  解脱般的笑意。
  祁修衍想动。
  他的身体也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肌肉绷紧,内力瞬间灌注四肢,手已经抬起来要格挡——
  但还是慢了。
  司尧的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类极限。
  那是二十年刀口舔血练出来的杀人技,是在无数次生死一线中淬炼出的本能。
  是把所有力量、速度、仇恨都凝聚在一击中的决绝。
  第一刀。
  三棱军刺精准地刺入祁修衍左胸,位置分毫不差,正是心脏所在。
  刀身没入大半,三条棱刃旋转着撕裂肌肉、血管、组织,血槽在瞬间灌满温热的液体。
  祁修衍身体猛地一僵。
  剧痛炸开,但他甚至没来得及闷哼——
  第二刀。
  司尧拔刀,带出一蓬血花与碎肉,然后再次刺入,同一个位置,更深,更狠。
  祁修衍的手终于抬到一半,手指已经触到了司尧的手腕——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司尧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攻击,不在乎周围有没有暗卫,不在乎接下来会怎样。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给他。
  把那一千二百刀的滋味,十倍,百倍,还给他。
  刀起,刀落。
  每一次都扎在同一个位置,每一次都旋转着搅动,每一次都带出更多的血与肉。
  祁修衍的玄黑朝服前襟已经彻底被血浸透,暗红色迅速蔓延,像一朵狰狞的花在胸口绽放。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来的全是血沫。
  那双总是冰冷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
  疑惑,震惊,不解,还有一丝......
  荒谬。
  他想不通。
  这人明明已经被凌迟了,明明应该死了,为什么还会出现?
  为什么能凭空出现在金銮殿?
  这太荒唐了。
  荒唐到,祁修衍在再一次看见司尧的那一刻,心底深处便已经预知了这个结果。
  从司尧出现到第五刀落下,整个过程,只过去了两秒。
  两秒。
  梁上的暗卫终于反应过来了。
  “有刺客!护驾——!!!”
  凄厉的尖啸划破金銮殿的死寂。
  下一秒,弓弦崩响,至少六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射向龙椅。
  司尧感觉到了背后的破空声。
  他没躲。
  第六刀。
  第七刀。
  第八刀......
  弩箭射中了他的后背、肩膀、大腿。
  一支箭甚至穿透了他的右肺,箭尖从胸前冒出来,和他的军刺一起扎在祁修衍胸口。
  司尧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第九刀,第十刀......
  祁修衍的眼睛开始涣散。
  他张着嘴,血不停地涌出来,染红了冕冠垂下的旒珠。
  他的手还抓着司尧的手腕,但力道已经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第十一刀。
  第十二刀......
  暗卫们从梁上跃下,从柱后冲出,从殿外涌进来。
  但龙椅周围的空间有限,他们不能伤到主子,虽然此刻的主子看起来,已经没救了。
  这个顾忌,也给了司尧最后的时间。
  第十三刀,第十四刀......
  祁修衍的身体开始抽搐。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司尧,那眼神复杂到难以形容:愤怒,不甘,疑惑,还有一丝......
  奇异到变态的欣赏。
  第十五刀。
  第十六刀......
  司尧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后背至少中了四箭,腿上一箭,肺被射穿,呼吸开始困难,喉头涌出的鲜血呛的直咳嗽,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还在捅,并且此刻的司尧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死?
  第十七刀。
  祁修衍抓着他手腕的手,终于松开了,无力地垂落下去。
  第十八刀。
  司尧用尽最后力气,把军刺深深捅进去,直至没柄。
  然后他松开手,整个人瘫在祁修衍怀里。
  两人浑身是血,紧紧贴在一起,像一对殉情的恋人。
  司尧抬起头,看着祁修衍涣散的眼睛,咧嘴笑了。
  “十八刀......”他声音很轻,带着血沫,“玛德,少了一千二百、二十九刀。”
  “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