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别扭地逛了半圈御花园,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非但没散,反而越来越浓。
司尧觉得这狗暴君就是闲得蛋疼,找茬来的。
祁修衍觉得司尧就是欠收拾,每句话都在挑战他的耐心。
就在司尧琢磨着要不要“不小心”把祁修衍推进池子里的时候——
“陛下。”
墨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祁修衍转身,脸上那点烦躁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冷冰冰的帝王:“说。”
墨刃单膝跪地,声音压低:“江南贪墨案,查实了。”
“涉事官员二十七人,证据确凿,这是名单和罪证。”他递上一本册子。
祁修衍接过,随手翻了翻,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司尧站在旁边,虽然不想管闲事,但耳朵还是竖起来了。
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这狗暴君的手段挺高啊。
祁修衍翻完册子,合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二十七人......好,很好。”
他抬眼,看向墨刃:“全部抓起来,关进诏狱,三日后午时三刻,凌迟处死,示众。”
一句话,二十七条命,定了。
墨刃低头:“是。”
“等等。”祁修衍又补充,“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朕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伸手。”
司尧在旁边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贪官该死,这道理放哪儿都说得通。
【宿主!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急得跟什么似的,【快!快说话!快阻止他!】
司尧被吵得脑仁疼:【你发什么疯?】
【这是机会啊!】系统声音都在抖,【这一口气杀二十七个,还凌迟示众,这传出去不得更坐实他暴君的名头?咱们任务还要不要做了?】
司尧:【关我屁事,还有,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贪官污吏都该死。】
【宿主!!!】系统真要哭了,【我知道贪官污吏该死,可是......】
小系统说着突然顿住,然后抬手调出个光屏,里面是朝堂之上司尧与百官争吵的画面。
【宿主您看......】小系统将画面拉近到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身上。
【贪官污吏是该死啊,怎么杀都不为过,可是宿主您看啊,这里面这些老头他们不贪的。】
【他们只是迂腐,也可能是被利用了。】
【您看他们身上的官袍。】系统一边说,一边将画面调动,里面是与官袍同色系的补丁。
若不是小系统这样调出来,正常的社交距离还真看不出。
【宿主,这里面也有很多人是不知情的,他们只是顽固,迂腐,罪不至死啊。】
【求您了,说句话吧,随便说点什么,别让他这么杀。】
【咱们好不容易才让他有点改变的苗头,不能前功尽弃啊。】
小系统越说越急:【宿主,求您了......】
司尧看着画面里那些被刻意放大的补丁,终是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祁修衍。
祁修衍正要把册子扔回给墨刃,察觉到司尧的视线,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司尧,眉梢微挑:“怎么,你有话说?”
“我说陛下,”司尧开口,语气懒洋洋的,但话却不客气,“您这处理方式,是不是有点过于简单粗暴了?”
祁修衍盯着他:“贪墨赈灾银两,致使堤坝溃决,灾民流离失所,这罪,不该死?”
“该死。”司尧点头,“但二十七个人,全凌迟?您这屠宰场开得挺大啊。”
他挑眉,朝祁修衍靠近了一步,身子微微前倾:“您是不是对凌迟这玩意儿,有什么执念啊?”
墨刃在旁边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祁修衍却好像来了兴趣,他把册子拿在手里掂了掂,往司尧面前走了两步:“那你说,该怎么办?”
司尧啧了一声:“我又不是皇帝,我哪知道。”
“哦。”祁修衍点头:“那就凌迟。”
“你!”司尧被噎的一哽,“行,说就说。”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啊,就是没体验过人间疾苦。”
“想从根源上解决贪墨的问题,一味的杀是没用的。”
“你今天杀二十七个,明天就能冒出二十八个,只要这银子从国库里出来,经过的手够多,层层剥皮的机会就在那儿摆着。”
祁修衍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贪墨是事实,该罚。”司尧继续说,“有些人确实该死,但有些人......也只是迂腐而已。”
其他人不说,就系统刚刚放给他看的那几个老头......
他们或许迂腐,不知变通,被所谓的礼法制度规矩捆得死死的,但要说他们主动伸手贪墨?
未必。
可能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也可能只是觉得“历来如此”,又或许......
只是不敢说真话。
“罪不至死。”司尧说。
祁修衍看着他,眼神很深:“那你说怎么办?”
司尧沉默了一会儿,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该死的该杀的杀,那些罪不至死的......”他顿了顿,看向祁修衍,“让他们自己去下面看。”
祁修衍皱眉:“看什么?”
“看城西的难民区,看江南水患的受难地,看看那些地方如今是什么样子。”
司尧的声音很平静,“看看赈灾银两是怎么被一层层盘剥的。”
“看看最后到底有多少能到灾区,灾区难民吃的是什么,地方官吏又吃的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你说再多,下再多圣旨,都不如让他们亲自去看看有用。”
“因为没有经历过,仅凭想象,是不可能想象出那种场面的。”
司尧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头,直视着祁修衍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嘲讽和挑衅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明,甚至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包括你,祁修衍。”
他直呼其名,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子,缓缓割开什么。
“你站在这个世界食物链的最顶端,永远不会知道下面那些为了一口吃的苦苦挣扎的人,过得是什么日子。”
“你......”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想象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