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处理事情肯定不只有杀人这一个法子的,我们可以智取,可以瓦解,可以引导,可以......】
【那若是别人把刀架到他脖子上呢?】司尧毫不客气地打断它,语气讥诮。
【也跟他讲道理?用爱感化?还是束手就擒,让他乖乖引颈就戮?】
【这、我......】司尧脑中传来阵阵滋滋的电流声,一声比一声小,最终慢慢消弭。
司尧也没再多说,回到偏殿时,天色已近黄昏。
橘红色的夕照从窗棂斜斜射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那只小狸花猫正蜷在窗边的软垫上,听到开门声,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来。
一人一猫隔着半间屋子对视。
小猫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它盯着司尧,歪了歪头,尾巴尖轻轻摆动,在软垫上扫出细微的沙沙声。
木门合拢的轻响,在寂静的偏殿里格外清晰。
司尧走到床边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小猫立刻就跳了下来,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裤脚,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司尧低头看着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小猫的头顶。
毛茸茸的,温热,细软的毛发从指缝间穿过,带着特有的柔软触感。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蹭得更起劲了,甚至抬起前爪,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仰着头看他,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司尧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
但小猫似乎很享受,它蹭着他的手心,然后顺势趴在了他的脚边,蜷成一团,只留一条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摆动。
司尧就这样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眼睛望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夜幕正在降临,天边最后一丝橘红被深蓝吞没,星辰开始一点点浮现。
养心殿方向的灯火已经亮起,隔着庭院和宫墙,能看见隐约的光晕。
偏殿内没有点灯,光线越来越暗。
黑暗将一切轮廓模糊,也将白日里的喧嚣、算计、血腥和沉重暂时隔绝在外。
只有手心下温热的触感,和耳边细微的咕噜声,真实得不可思议。
许久,司尧才低声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发哑,像是在对猫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麻烦。”
祁修衍是个麻烦,这个王朝是个麻烦,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是个麻烦,系统的任务是个麻烦......
就连眼前这只猫,也是个麻烦。
可偏偏,这些麻烦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来,甩不掉,逃不开。
小猫“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司尧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苦,也有点认命。
他伸手把小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小家伙很轻,骨架小小的,在他手心像一团温热的棉花。
它蹭着他的手心,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响了。
司尧就这么抱着它,坐了很久。
直到外面更鼓敲响,他才放下猫,脱了外袍,躺上床。
小猫也跳了上来,在他枕边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很快响起了细微的呼噜声。
外面,玄影看着手中已经彻底凉掉的菜食,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终是摇摇头无声退下。
这又是怎么了?
陛下没吃东西,司尧公子也不出来,之前不是聊的挺好吗?
又吵架了?
他也没听到什么声响啊?
唉~
————
翌日,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玄影敲开偏殿门时,司尧刚被小猫踩醒。
那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他胸口,正用爪子一下下踩着他的前襟,像是在踩奶。
司尧黑着脸坐起来,拎着小猫的后颈皮将它放到一边,然后在玄影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慢吞吞地开始穿衣。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怨气。
“我说,”司尧一边系腰带,一边没好气地说,“你们都不睡觉的吗?”
玄影垂着眼,语气平板:“陛下勤政。”
“勤个屁。”司尧嗤笑。
玄影不接话了。
司尧也没指望他接,穿好衣服,胡乱抹了把脸,就跟着玄影往太和殿走。
清晨的皇宫很安静,只有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钟鼓声。
宫灯在廊下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太和殿内已经聚满了官员。
司尧跟在玄影身后走进去时,明显感觉到殿内的气氛和前两天不同。
那些原本或愤怒、或鄙夷、或嫉恨的目光,此刻都变得复杂起来。
经历了两次朝堂上被司尧怼得哑口无言,加上暴君对司尧一次又一次的纵容。
下方的文武百官们,终于看懂了一件事。
不管这司尧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管司尧到底是什么人,又到底懂不懂朝政......
此刻他能站在这里,能陪着皇帝上朝,就说明现在的他,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而且,这人虽然话说的混账,言语粗鄙行事放荡,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此人的确是懂些东西的。
关于民生,关于贪腐,关于那些他们心知肚明却不愿捅破的脓疮......
他看得比许多人都清楚,说得也比许多人都狠。
总之,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看,他们都不宜再招惹此人。
所以当司尧站到祁修衍身侧的位置时,殿内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安安分分地准备汇报各自的事情。
祁修衍端坐龙椅,玄黑朝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他目光扫过下方,将众人微妙的态度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早朝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司尧站在那儿,起初还能勉强打起点点精神,但那些文绉绉的汇报、一堆堆的数字、一件件的流程,听得他头昏脑涨。
加上起得太早,困意一阵阵袭来。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还是引起了注意。
好几道目光偷偷瞥过来。
祁修衍也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司尧翻了个白眼,干脆微微垂下眼,开始打瞌睡。
然而,这份清闲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京兆尹府尹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稳地开始汇报时,司尧原本半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陛下,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