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场面顿时再次安静下来。
有人缄默无言,有人假装忙碌,更多的人,则是将视线投向了角落的一个身影。
那是个头发发白的老爷子,御史大夫齐知书。
齐知书感受到这众多视线,立刻就摇着头从角落走了出来,脚步明显带着虚浮。
“各位大人看老夫做什么?老夫可什么都不知道。”
“老夫年纪大了,耳鼻喉这些也不太好了,看不清听不明,这嘴啊......”
“也说不利索话咯。”
他一边说着,就这么一边晃晃悠悠的离开了,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众人。
齐知书虽然年过六旬,可此刻这步伐,是越走越利索。
开什么玩笑?
他都这个年纪了,还想让他去死谏不成?
不去,去不了一点。
陛下好不好男风关他什么事?
又不是要灭国了。
他眼看着就要退休了,傻子才去。
......
见齐知书就这么走了,众人面面相觑却又无可奈何。
“从今往后,”陈敬叹了口气,环视众人,一字一顿,“这司尧,咱们惹不起。”
“不仅惹不起,还得小心伺候着。”
“诸位回去后,也叮嘱自家子弟、门生,眼睛放亮些,莫要冲撞了这位煞星。”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尽是凝重。
“走吧走吧,散了散了,这折腾了一日,米水未进,都什么事啊?”
众人不再言语,只是默默拱手作别,各自坐上轿子或马车或步行离去。
只是每个人离开时,脚步是虚浮的,脸色是惨白的。
今夜,注定有许多人无法安眠。
————
司尧带着谢九一行人,沿着长街缓步而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街市上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酒肆里传来的划拳声,此起彼伏。
谢九等人跟在司尧身后,步履蹒跚。
他们身上都有伤,虽然不算致命,但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更难受的是心里,亲眼见证赵老四被凌迟,固然解恨,但那画面太过震撼,此刻还在脑海中翻腾,让他们胃里一阵阵翻搅。
司尧走在最前,玄影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侧半步处,视线始终锁定在他身上,警惕着四周一切动静。
“前面有家医馆,”司尧忽然开口,指着街角一处挂着“仁心堂”匾额的铺子,“先去处理下伤口。”
谢九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们这都是皮外伤,回去自己弄弄就行......”
“让你去就去。”司尧打断他,“感染了更麻烦。”
说罢,他已率先走进医馆。
医馆里坐诊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见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且个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这......”老大夫起身,正要说什么,玄影已上前一步,将一块令牌在他眼前一晃。
那令牌是玄铁所铸,上刻龙纹,中间一个“玄”字。
老大夫瞳孔骤缩,立刻躬身:“大人有何吩咐?”
玄影没说话,而是默默退回到司尧身后。
老大夫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朝着司尧弯下腰,看来这位才是正主。
司尧指了指身后的谢九等人:“给他们看看伤,简单包扎一下。”
“再借你后院水井一用,让他们清洗清洗。”
老大夫不敢怠慢,连连点头:“是是是,后院请,后院请。”
他引着众人穿过前堂,来到后院。
后院不大,水井旁边放着几个木盆和木桶。
院角晾晒着一些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去打水,洗洗。”司尧对谢九等人说。
谢九连忙带着几个人去打水。
他们动作麻利,很快打了几桶水上来,又找来几个木盆,开始清洗身上的血污和尘土。
司尧站在一旁看着。
玄影就站在他身侧,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他,手一直按在剑柄上。
司尧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玄影。”
“在。”玄影立刻应声。
“去买几身衣裳。”司尧说,“普通棉布的就行。”
玄影愣了一下,没动。
司尧挑眉:“怎么?没听见?”
玄影抿了抿唇,低声道:“主子让属下跟着您。”
意思很明显,他怕司尧支开他,然后跑了。
司尧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无奈:“行,那你跟我去。”
他转头对正在清洗的谢九说:“你们在这等着,大夫给你们看伤上药,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谢九连忙点头:“好,好。”
司尧便带着玄影出了医馆。
出了医馆,司尧也没走远,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成衣铺。
铺子不大,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裳,从粗布麻衣到绸缎长衫都有。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有人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想要点什么?”掌柜的目光在司尧和玄影身上扫过,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司尧没理会掌柜的眼神,直接走向挂粗布衣裳的区域。
他伸手摸了摸料子,是最普通的棉布,粗糙但厚实,适合干粗活的人穿。
“这种,”司尧指了指,“来八套,尺码......”
他想了想,报了几个大概的尺寸,“都要大一些,宽松点。”
掌柜的连忙点头:“好嘞,客官稍等。”
他转身去取衣裳,司尧则站在铺子里等着。
玄影就站在他身后,手依旧按在剑柄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司尧。
司尧忽然侧头看他:“你很紧张?”
玄影垂眸无言。
“怕我跑了?”司尧又问。
玄影依旧沉默,但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司尧嗤笑一声:“在这里我要真想跑,你还真不一定能拦住我。”
玄影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拦不住也要拦。”
这是他的职责。
哪怕明知道结果。
司尧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时掌柜的抱着一摞衣裳回来了:“客官,您要的八套,都在这了,您看看,合不合适?”
司尧随手翻了翻,点了点头:“多少钱?”
掌柜的搓了搓手:“这粗布衣裳便宜,一套一两银子,八套就是八两。”
玄影连忙从怀里掏出钱袋,取出八两银子递给掌柜的。
掌柜的接过银子,脸上堆起笑容:“多谢客官,客官慢走。”
司尧抱起那摞衣裳,出了衣铺。
玄影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