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走进殿中,来到桌边,看着那一桌子凉透的菜,又看看祁修衍:“一天没吃东西,你等我干嘛?”
祁修衍放下筷子,抬眼看他,声音平淡:“你也没吃。”
司尧一滞。
他本来想说自己在外面吃面了,但祁修衍这话一出来,瞬间就咽了回去。
司尧看着祁修衍那平静却固执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从善如流地拿起筷子。
“那快吃吧,饿死了。”
祁修衍见他坐下,脸色稍缓,也重新拿起筷子。
福公公见状,连忙上前:“陛下,菜都凉了,老奴让人热热......”
“不用。”祁修衍打断他,“就这样吃。”
福公公:“......是。”
两人沉默地吃饭,殿内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司尧吃得很快,祁修衍吃得慢条斯理,时不时抬眼看看司尧,眼神复杂。
吃到一半,祁修衍忽然开口:“谢九他们,怎么安排的?”
司尧咽下口中的食物,道:“带他们去医馆处理了伤口,买了衣服,吃了顿饭,然后让他们先回窝棚区了。”
祁修衍点头,没说什么。
司尧顿了顿,又道:“祁修衍,帮我个忙。”
祁修衍抬眸看他,虽然大致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但还是道:“你说。”
“帮我给谢九他们上个户籍吧。”司尧道。
“窝棚区那块地本来也没人管,划一块地方给他们。”
“让他们自己出去找事做,赚了钱修缮一下,也好活下去。”
祁修衍沉默着,视线在司尧脸上凝住,司尧为了那些人,开口求他?
“明日下朝后,”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让玄影带你去户部,自己去安排。”
司尧点头:“好。”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只剩吃饭的声音。
吃完饭,司尧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回偏殿。
“在这睡。”祁修衍忽然开口。
司尧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为什么?”
祁修衍看着他,语气理所当然:“你不在,朕睡不着。”
司尧:“哈?你再说一遍?”
祁修衍没再重复,只是自顾自起身,朝着隔壁的浴池走去。
福公公见状,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对司尧道:“司尧公子,陛下说的是真的。”
“您不在的时候,陛下总是睡不沉,每天夜里都要起身好几次。”
“您在这里的时候,陛下每日都能睡到寅时初,司尧公子,您就留下吧。”
司尧:“......”
这什么毛病?
他看着祁修衍消失在浴池方向的背影,又看看福公公那恳求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
算了,跟个疯子较什么劲。
他重新坐下,等着祁修衍沐浴回来。
约莫两刻钟后,祁修衍披着寝衣回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他走到床边,见司尧还坐在椅子上,皱眉:“还不睡?”
司尧起身,走到床边,忽然想起什么:“你先睡,我去看看那只猫。”
祁修衍已经躺下了,闻言淡淡道:“福公公已经喂过了,饿不死。”
司尧的脚步一顿。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踢了鞋子,脱了外衣,就栽进了龙床里侧。
祁修衍这才闭上眼睛。
殿内的烛火被福公公一一熄灭,只留下角落里一盏长明灯和一盏床头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黑暗里,两人并排躺着,谁也没说话。
祁修衍转过身,看着司尧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挥灭床头的灯。
殿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祁修衍。”
“嗯?”
“南下的事,你真的想好了?”
祁修衍沉默片刻,道:“想好了。”
“可能会死。”
“那就死。”祁修衍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死之前,朕要把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全都揪出来。”
司尧没再说话。
许久,祁修衍才听到他极轻的声音:
“......疯子。”
祁修衍笑了。
“彼此彼此。”
————
寅时三刻,天色尚暗。
祁修衍准时醒来,侧目看向身旁。
司尧睡得正沉,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只露出半张脸和凌乱的头发。
他睡觉的姿势很不老实,一条腿搭在被子上,一只手横在祁修衍枕边,呼吸均匀绵长。
祁修衍看了他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轻轻起身,没有惊动司尧。
福公公早已带着内侍候在外面,听到动静便端着洗漱用品进来。
见祁修衍起身,正要开口请安,祁修衍却抬手制止,眼神示意他轻点。
福公公会意,连忙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压低了。
两个小内侍更是屏息凝神,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更衣的过程异常安静,只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祁修衍穿戴整齐,玄黑朝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冕冠尚未戴上,只用一根墨玉簪简单束发。
又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沉睡的司尧,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养心殿。
殿外,玄影和墨刃已在等候。
“主子。”两人躬身行礼。
祁修衍微微颔首,抬步朝太和殿方向走去。
玄影墨刃一左一右跟上,福公公捧着冕冠走在后面。
晨风微凉,宫道两侧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玄影多次抬眸偷看祁修衍,欲言又止。
祁修衍察觉到了,脚步未停,只淡淡开口:“有事便说。”
玄影抿了抿唇,又看了看祁修衍的脸色,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一旁墨刃投来不解的眼神,这家伙今天怎么了?
吞吞吐吐的。
又走了一段,快到太和殿时,玄影终于再次停下脚步,硬着头皮开口:“主子,属下有事禀报。”
祁修衍脚步顿住,侧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说。”
玄影深吸一口气:“昨夜,属下随司尧公子回宫路上,在街市遇到一女子拦路。”
祁修衍挑了挑眉:“女子?”
“是。”玄影垂首,“那女子与司尧公子说了几句话,似乎......似乎有些纠缠。”
祁修衍眼神微沉:“什么女子?”
“属下没记错的话,”玄影声音更低了些,“应当是吏部尚书沈敬之的女儿,沈宁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