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的笑声顿了一下。
“你儿子欺负我。”
祁修衍的声音委屈极了,也软极了,可那看着司祁的眼神,挑衅极了。
司祁猛地坐起来了。
“我靠!狗暴君你不要脸——!”他的声音又急又炸。
“明明是你要当我爹!是你占我便宜!你倒可敢告状了!”
他转过头看向司尧:“宿主!你不会这么不讲道理吧?对吧?”
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司尧从枕头里抬起脸,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他那张因为憋笑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他轻咳了两声,努力把最后那点笑意压下去,然后看着司祁。
“嗯。”他说,“不会。”
司祁松了口气。
然,司尧又开口了。
“但——”
那个字一出来,司祁的后背便猛地一僵。
“首先,做儿子是你自己答应的,阿衍没有逼你,我也没有逼你,怨不得谁。”
司祁张了张嘴。
“其次——”司尧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明显的笑意。
“纵使你现在是我俩的儿子,也不是小孩子了。”
“闹够了就该乖乖去睡觉,这才是爹爹的好大儿。”
司祁:......
他看着司尧,又转头看了看祁修衍。
祁修衍冲他挑了挑眉,脸上的委屈收得干净利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满意足的得意。
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阿尧终究是向着我的。
司祁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死死盯着祁修衍,盯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泄了气似的,从床上一跃而下,走回窗边那张小榻上,躺下。
榻上的褥子薄薄的,他躺上去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
“哼!”他闷闷的又重重的哼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没消散的怨气。
祁修衍没理他,心满意足伸手揽过司尧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司尧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
翌日。
三人刚在桌边坐下,点完早膳,客栈门口就出现了两道身影。
玄影衣摆上还沾着夜露,靴子上全是泥点子,一进门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靠窗那张桌。
墨刃紧随其后,两人差不多走到桌边,周慎才迈着飘忽的步子匆匆进门。
他扶着门框喘气,脸色白里透着青,嘴唇发干,额头上全是汗,衣领都被浸湿了一片。
玄影墨刃骑得快,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人了,他一个文官......
唉,有苦说不出啊。
他只能咬着牙根,马鞍颠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
玄影走到桌前,抱拳行礼:“公子,主子,小公子。”
墨刃跟着弯腰:“公子,主子,小公子。”
司尧抬眼,看见两人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笑了笑:“来得正好,一起吃早饭。”
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门口的周慎。
“周大人,进来啊。”
周慎这才从那种天旋地转的状态中缓过一口气,踉踉跄跄地迈过门槛,走到桌边,先冲祁修衍弯腰:“爷。”
又转向司尧:“公子。”
再转向已经坐在椅子上的司祁,弯腰行了个礼:“见过小公子。”
司祁正撅着嘴,腮帮子鼓着,一只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指尖在桌面上敲来敲去,直勾勾的瞪着祁修衍。
听着周慎那毕恭毕敬的问安,嘴角翘了一下,抬眼看着周慎,笑得眉眼弯弯。
“还是周大人上道。”
他偏过头,瞟了一眼身侧的祁修衍,又撅起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故意拉长的委屈。
“不像有些人,晚上连床都不让我睡,哼!”
祁修衍正在给司尧斟茶,闻言手顿了一下,偏过头,淡淡地看了司祁一眼。
“也不知是谁昨夜赖在地上嚎啕大哭,非要跟我们挤一间房。”
司祁的嘴撅得更高了:“这就是你不让我睡床的理由?那张床睡不下三个人?”
“谁家孩子十七八了还挤在爹爹中间?”
“我乐意!我就想跟爹爹睡怎么了?!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
祁修衍不答话,放下茶壶,伸出手,一把将司尧揽进了怀里。
司尧猝不及防,被他搂得往旁边一歪,后背撞上他的胸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祁修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的爱人,自然是要抱着我睡。”
司祁“嚯”地一下站起来了,一把抱住司尧的胳膊,“我的爹爹,自然是要抱着我睡!”
他仰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瞪着祁修衍。
客栈大堂里安静了一瞬。
正在旁边擦桌子的店小二手里那块抹布悬在半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三个人。
柜台后面的掌柜拨算盘的手早就停了,嘴微微张着,邻桌的客人端着碗,面吃到一半,筷子停在半空中,面条从筷尖滑回了碗里。
至于玄影墨刃跟周慎,低着头,装鹌鹑。
司尧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手边是祁修衍揽着他肩膀的手,右手边是司祁箍着他胳膊的手。
他闭上眼,谁来收了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小二过来上菜了,一笼包子,三碗热粥,然后是几碟小菜,酱瓜、咸菜、腌萝卜,摆了大半张桌。
司尧看着那些东西,默默地从两个人之间抽出身,“劳烦再来三碗粥,谢谢。”
说罢,端起自己那碗粥,拿起筷子,低下头开始吃。
吃了一口,又夹了一块腌萝卜放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祁修衍见状,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放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司祁紧随其后也夹了一个包子,直接送到了司尧嘴边,脆生生地开口:“爹爹吃这个,我这个比他那个好看。”
司尧抬眼看了看那个包子,又看了看司祁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沉默了一瞬,张嘴咬了一口。
司祁收回手,偏过头,冲祁修衍扬了扬下巴,那表情分明在说:看,爹爹吃了我的。
祁修衍懒得看他,又夹了一块酱瓜放进司尧碟里。
司祁也有样学样,夹了一块咸菜送到司尧嘴边:“爹爹尝尝这个,这个香,下饭。”
司尧还没来得及张嘴,祁修衍的筷子又递了过来,碗里多了一颗剥好的水煮蛋。
然后......
司尧面前的碟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起一座小山。
包子、酱瓜、咸菜、腌萝卜、水煮蛋,一层摞一层,眼看着就要塌了。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吃,透着麻木。
从清晨睁眼到现在,他耳边就没消停过。
能不能来个人收了他们的神通?
他真的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