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是被烫醒的。
那股不正常的热度从怀中人身上传过来,薄薄的里衣贴着他的皮肤,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将他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鼻尖是熟悉的气息,怀里是滚烫的温度。
“阿尧?”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去看怀里的人。
司尧的脸红得吓人,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连露在被子外面的锁骨都泛着淡淡的绯色。
他的眉头紧紧蹙着,眉心几乎要拧成一个疙瘩,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呼吸又急又浅,胸膛起伏的频率快得不正常,喉咙里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祁修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司尧的额头,随即指尖本能地缩了一下。
烫!
“阿尧?”他的声音在发抖,“阿尧,醒醒。”
司尧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一动不动。
“阿尧!”
祁修衍的声音大了些,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着,试图用这种方式唤醒他。
“能听见我说话吗?阿尧?”
“嗯......”
司尧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根本听不清的音节,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梦呓。
祁修衍的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起来的,司尧靠在他肩窝里,滚烫的脸贴着他的颈侧,灼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皮肤上,像是一把把小刀,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
“不是退热了吗?”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司尧。
“为何又发热了?阿尧?醒醒,你别吓我,阿尧......”
司尧的头靠在他的肩上,沉沉的,像是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上气。
祁修衍抱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愣了好久,他才终于回神:“葱姜水!”
“阿尧你等我,等我......”他将司尧轻轻放回床上,拉好被子,转身就冲出了房门。
灶房里一片漆黑。
祁修衍摸黑冲进去,撞到了桌角,膝盖上传来一阵钝痛,他顾不上去揉,伸手在灶台上摸索着。
手在黑暗中乱摸,碰倒了碗,罐子,筷子,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摸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摸到的都是什么,不知道那些瓶瓶罐罐里装的是什么,不知道哪些是能用的哪些是不能用的。
意识到自己不认识东西后,他才猛地转身,冲出了灶房,直接推开了周慎的房门。
周慎蜷在小炕上,被子蒙着头,睡得正沉,呼噜声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磨牙。
“周慎!”
周慎睡得迷迷糊糊的,猛地听见这么一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炕上弹了起来。
他的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人已经坐直了,“啊?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走水了?”
祁修衍没有回答,伸手直接拽住他的胳膊,将人从炕上拖了下来。
周慎的脚还没找到鞋子,就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地出了房门,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冻得他龇牙咧嘴。
灶房里还是黑的。
祁修衍松开他的胳膊,声音从黑暗中传来:“阿尧又发热了。”
“上次阿婆用的什么你可知道?快找出来,再熬点汤。”
周慎的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听见这话愣了一瞬,下意识地重复道:“啊?”
“又发热了?怎么又发热了?白日里不还好好的吗?”
他嘴上这么念着,人却已经蹲了下来,开始在徐阿婆放菜的地方翻找。
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凭着白天的记忆,在墙角那个竹篮里翻了翻,又在上层的架子上摸了摸,终于摸到了一个小布包。
打开,凑到眼前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了一眼,是几颗已经干瘪了的葱白和老姜。
“找到了陛下。”他站起来,将那几颗葱白和那块老姜递到祁修衍面前,“我这就熬,陛下您别急。”
祁修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快点。”
说完,便匆匆转身回了东厢房。
周慎站在灶房里,手里攥着葱白和老姜。
愣了两秒才猛地回神,蹲下身就开始往灶膛里塞干草,摸到灶台上的火石,打了几下,火星溅在干草上,闪了两闪,灭了。
又打了几下,又灭了。
他的手在发抖,那两块火石在他手里怎么都不听话,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打了几下。
终于,火星落在干草上,燃起了一簇小小的、橘红色的火苗。
他赶紧将细柴架上去,看着火苗舔上柴枝,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快速起身在锅里添了水,将葱白和老姜拍碎了丢进去,盖上锅盖,又蹲回灶膛前看着火。
徐阿婆进来的时候,灶房里的火已经烧得很旺了,她愣了一下。
“周公子?”她快步走进来,目光在灶台上扫了一圈,“这是怎的了?”
她一边问一边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了一眼,“那位公子又发热了?”
周慎点点头,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焦急:“是啊阿婆,您家里还有葱姜吗?”
“之前剩的的我全都用了,若是下次公子再发热......”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徐阿婆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没事没事,等天亮了老婆子去村子里问问,别人家应当有的,公子别担心。”
她一边搅着锅里的汤,一边冲周慎道:“周公子,这葱姜水还要一会,您去打点凉水,端进去用帕子给公子在额头上敷一敷,会舒服些。”
“诶,好。”
周慎应了一声,立刻转身找了一只木盆,从水缸里舀了几瓢凉水倒进去,端着匆匆出了灶房。
走到东厢房门口,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爷,徐阿婆来了,说是用凉水给公子敷一敷额头,会舒服些。”
门从里面打开,祁修衍看了一眼周慎手里的木盆,伸手接了过去。
房门关上,周慎顿了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