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拉起祁修衍的手，朝前面不远处的小溪走去。
小虎重新叼起那只狍子，跟在他们身后，尾巴高高翘起，雄赳赳气昂昂的。
没一会两人一虎便来到了小溪边，司尧看向小虎：“自己下去洗干净。”
“呜——”小虎将狍子放下，乖乖的下了水，然后开始撒欢。
司尧拉着祁修衍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着小虎在溪水里打滚，而祁修衍的视线，却始终落在身侧人身上。
司尧自然是知道的，却不知该怎么办。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找回一切发生之前的，那个意气风发又有恃无恐的少年郎？
这辈子，他，又到底经历了什么？
之前回来时根本就没想过这些，早知道便该让主神看看的。
司尧没说话，祁修衍也没开口，俩人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坐着，看着小虎在水里尽情扑腾。
过了好一会，小虎才湿漉漉的上来，重重甩了甩身上的水才颠颠的来到司尧身边。
司尧抬手揉了揉小虎湿漉漉的大脑袋：“洗干净了？”
“呜——”小虎在司尧手心蹭了蹭，又转头看向祁修衍，大眼睛汪汪的。
祁修衍不知道小虎要干嘛，以为是要自己摸便也跟着伸出手，小虎眼睛瞬间就亮了，向前走了一步轻轻贴着他的手心蹭了蹭。
司尧看着这一人一虎的互动，狐疑的看向祁修衍：“阿衍，你不喜欢小虎？”
祁修衍也不解的转眸看过来：“为何这么问？”
司尧揉着小虎的头：“小虎对你，好像有点害怕。”
“害怕？”祁修衍看向小虎：“为何会害怕？我不曾......”
“不是你想的那种害怕。”司尧笑了笑打断他：“我的意思是，小虎在害怕你不喜欢它。”
“我没有不喜欢它。”祁修衍看着小虎，“只是许久没看到，没那么熟悉了。”
司尧闻言笑了笑：“那以后多熟悉一下。”
说着，他又看向小虎：“听见了吗？往后多撒撒娇，熟悉了就好了。”
小虎呜呜着点了两下大脑袋，又往祁修衍身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着他的腿了。
祁修衍看着那颗硕大的虎头，犹豫了一下，终是主动抓了抓小虎的毛，“小虎的毛发，为何是软的？”
像小虎这种猛兽，毛发不应该这么软才是。
“因为它吃的都是好东西。”司尧笑了笑，“就是之前我给你用来恢复身体的药丸。”
祁修衍恍然：“难怪。”
阿尧手里出来的东西，似乎都非凡品。
“呵......”司尧往前倾了倾身，在祁修衍唇上轻轻碰了碰：“好了，回去吧，该吃午饭了。”
“好。”
————
村子安安静静的，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被午后的微风吹散，融进了淡蓝色的天幕里。
小虎叼着狍子走在前面，大摇大摆地穿过村道。
司尧拉着祁修衍跟在后面，看着小虎那晃来晃去的尾巴尖，画面格外的和谐。
回到小院时，周慎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小虎叼着狍子进来，吓得手里的衣服差点掉进水盆里。
“这、这......”他指了指那只狍子，又看了看司尧和祁修衍，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公子，爷，这是小虎抓的？”
“不然是你抓的？”司尧看着他。
周慎尴尬地笑了笑，赶紧站起来，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让小虎把狍子放下。
狍子不小，少说也有三四十斤，足够吃上好些日子了。
徐阿婆听见声音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那只狍子，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出来，蹲下身看了看。
“这狍子肉嫩，烤着吃炖着吃都行。”
她抬头看了看司尧和祁修衍，小心翼翼地问：“公子，这狍子......”
“是要现在就收拾吗？”
司尧看向祁修衍，祁修衍点了点头。
徐阿婆应了一声，转身回灶房拿了把刀出来，蹲在院子里开始收拾那只狍子。
她动作麻利，剥皮、开膛、剔骨，一气呵成，那架势一看就是做惯了这些活计的。
西西蹲在她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没有丝毫害怕。
司尧拉着祁修衍走到院子里，在太阳底下坐下。
冬日的阳光暖暖的，晒在人身上，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温度。
小虎趴在两人脚边，大脑袋试探性的往祁修衍靴子上搁，见他没有不悦才满足的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司尧靠着椅背，仰着头闭着眼，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道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祁修衍侧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很久。
“阿衍。”司尧突然转头，直直撞进一汪春水般的眸子：“我好看吗？”
祁修衍眨眨眼，笑意轻轻漾开：“好看。”
“那阿衍......”司尧故意拖着尾音，身子往祁修衍这边慢慢靠近：“会看腻吗？”
“不会。”祁修衍想也没想就答道：“看多久都不会腻。”
司尧撇撇嘴：“可我总觉得自己不好看怎么办？”
“好看。”祁修衍肯定道。
“也就你觉得好看了。”
“你是我的。”祁修衍定定的看着司尧的眼睛：“好不好看，我说了算。”
“真的？那......”司尧听见这话，眼睛立刻就亮了：“阿衍证明一下？”
祁修衍不解：“如何证明？”
司尧眉眼一低，声音顿时就变得闷闷的：“阿衍都不主动亲我了。”
祁修衍愣住，呆呆的望着眼前人，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司尧则是依旧直直的望着他，眼底藏着期待。
祁修衍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终于慢慢凑了过来，吻，轻轻柔柔的落在司尧脸颊，一触即离。
司尧这才满意的笑出声，心底却是止不住的泛起酸涩。
他，到底该怎么办？
对于经历过世态炎凉，看惯了时间无情的司尧而言。
疙瘩，隔阂，最终都会被慢慢沉淀，直到破冰的那一刻，四分五裂，然后割得彼此面目全非。
而对于祁修衍而言，伤痛太深，他承受不起。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属于他的他，为此，他可以放下一切，骄傲，骨气，甚至是尊严。
只要是他，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可是啊——
祁修衍是司尧一手养大的啊，他是什么性子，这世上除了司尧，无人了解。
所以司尧比谁都清楚，若这一切原委被层层拨开在祁修衍面前，仅是今生因为立场而造成的阴差阳错。
那些伤害，都能让他悔恨难当，又遑论是前世种种？
可作为一个经历三千世界的攻略者，他见过的误会，因爱生恨，相爱相杀，爱恨交织，怨偶......
数不胜数。
可如今，他不知道了，也茫然了。
阿衍，我到底该怎么办？
万年前，看着祁修衍献祭自己，司尧却只能看着无能为力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误会，就这么种下了。
因为世界线完整了，他们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所以，那一刻的司尧，是后悔的。
若他当初选择将一切告诉祁修衍，告诉他自己是为他而来，告诉他这一切的原委与真相，纵使改变不了结局，他们之间也是纯粹的。
那样，也不会有如今这般两难了。
可惜，没有如果。
作为界星主神之下第一人的他，终究是为自己的过分自信，自大自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