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撑着树干想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又跌坐了回去。
小虎立刻站起来,用大脑袋顶住他的背,帮他稳住身体。
周慎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触到的那一刻,感觉像是扶住了一块烧红的铁。
“公子,您身上热得厉害,得看大夫才行,这......”
司尧摇了摇头,拍了拍小虎的脑袋,小虎立马靠拢了些。
司尧靠着小虎温热的身体,深吸了几口气,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开口:“有水吗?”
“有有有。”周慎连忙松开手,转身跑进灶房,端了一碗温水出来。
司尧接过碗,手有些抖,碗里的水在轻轻晃荡。
他低头喝了两口,将碗递回给周慎:“多谢。”
周慎接过碗,笑的格外勉强。
他看了看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司尧那张烧得通红的脸。
“公子,您这身子得看大夫,我去村子里问问,您去灶房里坐会吧,里面有火,暖和些。”
司尧靠在虎背上,仰起头,强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公子......”
“去吧,若实在没有大夫,便问问看有没有姜。”司尧一手撑着小虎,一边轻声说着。
周慎连连点头:“哎哎,好,我先扶公子去灶房。”
司尧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可以,你去吧。”
“那......”周慎犹豫了一下,也没再坚持:“公子小心些,我很快回来。”
“嗯。”
他看看司尧,又看看东厢房那扇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走了。
————
祁修衍站在窗边,背靠着冰凉的土墙,听着外面的对话,笑意自唇瓣溢出,也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笑话周慎。
发热?
那可是司尧。
身负系统,无限复活,伤口能在眨眼间愈合如初,连死都不怕的人,会怕小小的风寒?
这样的人,会发热?
祁修衍闭上眼睛,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所以,这是吃准了他会心疼,都开始用上苦肉计了?
司尧啊司尧,你到底还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呢?
值得你这般费尽心思?
祁修衍攥紧了拳头,这么想着,手却已经拉开了房门,院中已经没有了司尧的身影。
“呜——”灶房那边传来小虎呜咽的声音,祁修衍转眸看去。
就看到司尧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头微微低着,小虎正用脑袋轻轻在拱着似乎是想唤醒他一般。
祁修衍只觉心口一滞,眉心几乎拧成疙瘩,脚步更是已经匆匆迈出。
直到走到近前,直到小虎抬着头眼巴巴的望着他,他才惊觉自己竟是......
灶房很小,土灶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灶膛里的火在烧着,橘红色的火光将整间灶房照得暖融融的。
司尧靠着门框内侧的墙壁坐着,头微微低着,下巴抵着胸口,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拂月剑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剑身上的银光都淡了不少。
小虎蹲在司尧面前,大脑袋轻轻拱着司尧的肩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焦急的“呜呜”声。
见祁修衍来了,小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求助,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祁修衍站在灶房门口,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疼。
钝钝的、闷闷的疼。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司尧那张被头发遮住的脸,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他在演戏,别上当。
另一个说:他的衣袍上有夜露,他的靴子上有泥巴,他赶了一整夜的路。
一个说:他有系统,他不会生病。
另一个说:可他现在看起来很难受,不像是假的。
一个说:他是骗子,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另一个说:他是司尧。
祁修衍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极尽恶毒的揣测,也终究没能抵过心说不愿。
他终是蹲下身,缓缓伸手抬起了司尧的头,触手滚烫,刺目惊心。
竟是,当真发热了?
他来不及再多想,直接俯身将人抱起就往房间跑。
祁修衍抱着司尧大步走进东厢房,小虎跟到门口,正要迈步跟进去——
“嘭——”
门在它面前关上了,差一点就撞上了它的鼻子。
小虎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琥珀色的眼睛瞪着那扇紧闭的木板门,鼻子还在喷着重重的、不满的呼噜声。
它抬起一只前爪,犹豫了一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
爪子举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敢砸门。
它哼唧了两声,在门口转了个圈,然后乖乖地趴了下来,大脑袋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耳朵竖得笔直,捕捉着里面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屋内,光线很暗。
祁修衍将司尧放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
床板很硬,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已经洗得发白,边缘处有几处破损。
他一只手托着司尧的后脑,一只手将那层薄褥子扯平,然后将司尧的头慢慢放下去。
司尧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什么不舒服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祁修衍在床边坐下,伸手将司尧的手从身侧拉过来,掌心贴上司尧的手背。
烫,从内而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眉头越皱越紧,他快速将人扶起来,一手撑着肩膀,一手贴上后心。
内力如潮水般涌入司尧体内。
一进去,祁修衍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司尧体内的内力,几乎快要耗尽了。
怎么会这样?
祁修衍的眉心几乎拧成了疙瘩。
八十年的内力,怎会亏空的这般厉害?
他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一边输送一边探入更深的地方查探。
经脉没有受损,丹田也没有受伤,只是内力被过度消耗。
难道,他一整夜都是用的内力吗?
这么冷的天,穿的还是单薄的衣裳,内力不用来御寒竟然用来赶路,不要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