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周慎,又像是在透过周慎看别的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慢慢聚焦,落在了周慎脸上。
“你怎么在这?”
声音很哑,心不在焉。
周慎连忙解释:“臣从北狄回来后,想着接了妻儿便找个地方安顿,路过此处歇歇脚,谁知......”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谁知遇上了陛下。”
司尧“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接过周慎手里的茶杯,杯壁温热的触感传进掌心,让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许久,才终于喝了一口。
温水润湿了干涸的嗓子,也浸湿了那因为干裂而有些疼痛的嘴唇。
周慎站在一旁,双手垂在身侧,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偷偷看了司尧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公子的脸色不太好,又红又白的,看着不太正常,呼吸听着还有些急促
周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公子,灶房里烧了热水,您可要沐浴?我再去热一下?”
司尧摇了摇头,将茶杯递还给周慎。
“不用了,你去忙吧。”
周慎接过茶杯,望着司尧犹豫着,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他看了看司尧,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点了点头,端着茶杯,转身朝灶房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司尧还站在那里,背靠着枣树干,闭着眼。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眼下的乌青和脸上的红都格外刺目。
周慎摇头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走进了灶房。
灶房外,院子里。
司尧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晨光越来越亮,从淡淡的金色变成了明亮的暖黄,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在脚下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了右边,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腿有些发僵,腰有些发酸,脖子也有些发硬。
甚至连脑袋都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转不太动。
他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烫?
发烧了?
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他都忘了。
他摇摇头,醒了醒神,估计是昨夜在旷野上跑了一整夜。
夜风太凉,露水太重,折腾了一宿,a1不在,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寒气入体,自然是要闹一闹脾气的。
司尧深吸一口气,从枣树干上直起身。
腿有些发软,脑袋也有些晕,扶了一下树干,等那阵晕眩过去了,才慢慢站直。
缓了缓,抬手拢了拢散落的头发,将垂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拍了拍衣袍上沾的泥土和枯叶,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然后才迈开步子,朝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
小虎见状也起身跟了过来,在屋檐下趴下,看着司尧。
“笃、笃、笃。”
司尧抬手敲了敲门:“阿衍,那些都是有原因的,你出来,我给你解释,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
司尧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阿衍,你开门好吗?”
还是没有回应。
小虎从地上爬起来,大脑袋蹭了蹭司尧的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似是在安慰。
司尧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揉了揉它的头,又转头,看向那扇门。
门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司尧叹了口气,依着他以往的脾气,这门早废了。
奈何里面那家伙......
算了,再等等。
不能逼太紧。
“阿衍,我知道你听得见,我不逼你,等你何时想听了,我再一五一十告诉你,好吗?”
门里,始终没有声音。
司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便转身走回枣树下,靠着树干慢慢滑坐到地上。
小虎见状也跟了过来,在他身边趴下,大脑袋搁在他的腿上,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满是担忧。
司尧伸手揉了揉小虎的头,仰起头,阳光从枣树的枯枝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小虎又回头看了看那张紧闭的房门,大眼睛里闪着委屈,不明白为什么两位主人会是这样。
最终,它也只能挪了挪身子,让自己靠主人近一点,可以帮主人取暖。
日头慢慢移到头顶时,灶房的门又开了一条缝,周慎从里面探出头来。
看见司尧靠在枣树下睡着了,愣了一下。
然后将身上那件破棉袄脱下,蹑手蹑脚地走到司尧面前,蹲下身,轻轻地将棉袄盖在司尧身上。
司尧没有反应,眉头微微皱着,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周慎心里咯噔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他又不敢上手去摸,只能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回了灶房。
时间,在安静中慢慢流淌。
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将整座小院镀上一层暗金色。
院墙上的枯藤在夕阳中拖出长长的影子。
司尧还在睡,周慎蹲在司尧面前,手里端着粥,看着他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终于没忍住,伸手探了探司尧的额头。
手背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猛地缩回了手。
这么烫?
周慎的脑子“嗡”了一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公子?公子?”他连忙伸手轻轻推了推司尧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司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眉头又紧了几分。
周慎急了,又推了推,声音也大了一些:“公子,醒醒,您发热了,不能在这睡。”
小虎趴在一旁轻轻舔着司尧的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安的“呜呜”声。
司尧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才看清面前那张焦急的脸。
“怎么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嗓子又干又疼。
“公子,您发热了。”周慎急得团团转,“应当是受了风寒,这可如何是好?这村子里怕是没有大夫......”
司尧头昏沉沉的,四肢酸软无力,浑身更是像被谁打过一样疼,最难受的是嗓子,咽口唾沫都像是吞刀片。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