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序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哥哥——
他想叫,可嗓子干涩到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周围的喊杀声似乎远去了,那些涌上来的人似乎也远去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那道白色的身影,遥遥相对。
“所以......”终于,云霜序开口,“你也如他们一般,想要我的精血,对吗?”
声音落下,很快在风中飘散。
洛羽尘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涟漪,没有波澜。
“哥哥。”云霜序固执地望着他,“我只想知道,是,与,不是?”
他就这么看着他,眼底恨怨交织,可更多的,是委屈和希冀。
他想听他说“不是”,只要他说,他就信。
哪怕全世界都说哥哥在骗他,只要哥哥说“不是”,他就信。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周围的那些人等得不耐烦了,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有人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去。
云霜序就那么看着洛羽尘,固执的要一个答案。
终于,洛羽尘唇瓣动了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云霜序——”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挣扎,却只是一瞬便消弭于无形。
“正邪不两立,你、该死。”
云霜序眼底的那盏灯,灭了。
“邪?”
“呵、呵呵——”
他勾了勾唇,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余下的,是万念俱灰。
“好。”他垂眸,目光从洛羽尘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中的拂月剑上。
“我知道了。”
——小序,它叫拂月,愿你不染尘埃,永远皎洁如月。
——小序,不要听别人说什么,你就是你,不是邪物。
他明明如他所说那般,活成了那不染世俗的模样,在他面前,他永远保持着天真,留着一丝纯善。
他想,只要哥哥喜欢,他可以永远做那个小傻子,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都是假的?
明明是他说,他不是邪物,为什么到最后,说他是邪的,是他?
原来,那个经常会在哥哥不在时来陪他的漂亮哥哥,早早就将一切都告诉了他,是他不信。
云霜序——
冬季降临之初,又何尝不是一切结束之际?
原来,从一开始,你便给我预设了结局。
是我,傻乎乎地将之视为救赎,拼了命去抓,去追,却终是,空华一场。
他松开拂月剑,长剑落地,“当啷”一声,在山谷中回荡。
“洛羽尘。”第一次,他连名带姓的唤着这个名字,缓缓抬眸,最后看了洛羽尘一眼。
那双妖孽般的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
“既然你要,给你便是。”
“命,还你,名字,也还你,我、不欠你了。”
话落,他闭上眼睛,身体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白色的光点从他身上飘散出来,如同无数只萤火虫,在山谷中飞舞。
那些光点很亮,微暖,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纯净到极致的生命力。
周围的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精血!那是精血!”
“快抢!”
“别挤!让开——!”
有人冲上前,伸手去抓那些光点。
有人推开前面的人,疯了一样地往前挤。
有人被推倒,被踩踏,惨叫声、咒骂声、抢夺声响成一片。
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领袖,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口口声声“替天行道”的正道魁首......
此刻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狗,因为一块正在消失的肉,相互撕咬、推搡、践踏。
洛羽尘站在原地,看着云霜序消散的身体,瞳孔震颤着。
垂在身侧的手因为用力而开始发抖,连宽大的袖袍都遮掩不住。
司尧疯了一般冲击那道压制他的枷锁。
灵魂在燃烧,撕裂,他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试图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可终究,无力回天。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光点慢慢聚拢,慢慢聚成一团,最终,那团光直直地朝洛羽尘飞来,没入眉心。
在光点彻底没入眉心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人类,都是骗子。”
啊——!!!
司尧在意识深处嘶吼,声音穿透识海,刺破镇压,摧毁规则之力,却最终还是被反杀,直至彻底淹没。
山谷中,那柄拂月剑安静地躺在血泊中,剑身嗡鸣。
而这一切,都被主神看在眼里,祂立于虚空之上,脸上神色透着淡淡的迷茫。
对于云霜序,祂曾多次试探,可那孩子从未给过半分回应。
许是前面云霜序的每一次毁天灭地,让祂对其有了先入为主的定义,所以在没有得到回应之时,祂便觉得这孩子或许,就是养不熟的。
所以,祂觉得司尧此次或许,真的错了。
祂不想司尧为此搭上自己的命,所以在规则之力介入的时候,祂终是没有插手。
祂下意识认为,云霜序是不可能会束手就擒的,而是会如以前的每一次那般,毁天灭地,直至世界崩塌,规则重置。
可......
祂好像,错了。
等祂意识到的那一刻,已经迟了。
那孩子的决绝,远远在祂意料之外。
————
司尧是被规则之力像丢垃圾一样,丢出荒古界的。
连同a1一起,被甩出了世界通道。
界星。
司尧坐在主神殿前的台阶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前方那片虚无的星空,可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a1站在他身侧,沉默着。
主神的身影缓缓出现,视线落在司尧脸上,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何必呢?”
司尧缓缓抬起头,看着主神,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慢站起身,看向a1。
a1对上他的目光,什么都没有问,直接打开了世界通道。
司尧抬脚,朝通道走去。
“司尧!”主神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怒意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惶。
“你想做什么?!”
司尧脚步顿都未曾顿一下。
“司尧——!”
主神的声音在后面炸开,直到司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中。
主神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疯子!都是疯子!”
他暗骂一声,身影一闪,也消失在了通道中。
荒古界。
司尧回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他站在山谷上方,俯瞰着下方那片早已被人遗忘的废墟,慢慢地笑了。
衣袍无风自动,脚下猛地一踏,身形爆射而出,直直冲向天际。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他手中劈出,带着毁天灭地般的能量,狠狠斩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