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日头正中。
队伍在一处小溪边停下,影骑们翻身下马,牵着马去溪边饮水吃草。
有人拿出干粮就着水囊里的水啃,有人靠着马车休息,有人站在高处放哨。
司尧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牛肉干和水囊,却没怎么吃。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南方,目光所及,除了天就是云,和看不见尽头的旷野。
纪星舟和纪星栖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
纪星栖手里拿着半块烙饼和一块牛肉干,有一下没一下地啃着,眼睛不时瞟向司尧那边。
纪星舟则靠着树干,闭着眼,像是在打盹,眉心那道印记若隐若现。
【哥。】纪星栖在心里开口,【你在看什么?】
纪星舟没有睁眼,过了片刻才回道:【祁修衍那边......】
纪星栖愣了一下,正要问什么——
那边的司尧突然痛苦的弓起了身子。
水囊从他手里滑落,“啪”一声掉在地上,水汩汩地流出来,浸湿了他脚边的枯草,牛肉干也从手中脱落,滚进泥里。
他一手撑着石头,一手死死捂着心口,眉头紧皱,脸色白得像纸,额角青筋暴起。
【宿主?!你怎么了?!】系统的声音几乎是尖叫着炸开。
司尧没有回答。
他的胸腔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烧红的铁钉,一下一下地往里拧,又像是从心脏最深处往外渗。
钝痛翻涌,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宿主!你说话啊!】系统急得团团转,手忙脚乱地从空间里翻出药丸。
【你哪里疼?心口吗?你先把药吃了——】
【不对。】
司尧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
【是阿衍,阿衍那边出事了。】
系统的动作僵住了。
司尧没有再说一个字,强行压下心口那股翻涌的钝痛,从石头上跳下来。
“玄陈,墨楚。”
“公子!”两名影骑立刻放下手中的干粮,大步跑过来。
司尧从空间里拿出一包烙饼、一包肉干、上百个水囊,堆在他们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阿衍那边出事了,我得先回去。”
玄陈和墨楚的瞳孔同时一缩,但没有问一个字。
“你们带着北狄汗王一家和那兄弟俩,尽快赶路。”司尧的目光扫过那几辆马车。
“一定小心,千万不能出任何岔子,若有不对——”
他顿了顿,语气猛沉:“就地格杀,不论是谁。”
“是!”两人齐声应道。
司尧抬手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不远处那棵枯树下的纪星舟和纪星栖身上。
兄弟俩也正看着他。
纪星舟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纪星栖则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淡淡困惑。
司尧的眸光沉了沉,压低声音:“小心那两个人,注意安全。”
玄陈和墨楚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司尧不再多言,转身拿起陌刀,翻身上马。
“驾——!”
红鬃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南边疾驰而去。
银白色的身影在旷野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天地相接的那条线上。
马蹄声渐渐远去,旷野恢复了安静。
红鬃马跑了一阵,慢慢停了下来,原地转了几圈,低头啃了一口枯草,然后调转马头,原路返回。
马背上,空无一人。
————
肃州城。
大营。
时间倒回一个时辰前。
祁修衍站在中军大帐门口,看着某个方向发呆。
晨风卷起帐角的旌旗,猎猎作响。
“主子。”墨青快步走过来,脸色不太好,“几位亲王已抵达东城门、南城门、西城门。”
“宁王府也正遭受着冲击。”
祁修衍沉了沉脸色:“多少人?”
“各城门粗略预估三万有余,合计超过十万。”墨青的声音压得很低,“打着雍王、燕王、襄王的旗号。”
祁修衍勾了勾唇,来的倒是比预想中要快。
“城中还有多少兵力?”
墨青咬了咬牙:“每座城门能调用的守军,不足一万。”
“其中包括主子从京城带来的一万京军,分散在各处。”
祁修衍没有说话,默了须臾才继续问道:“宁王府那边呢?”
“影刃回报约有上千之众。”
三王齐至,前后夹击。
祁修衍眸中闪过冷冽,语气却平静得可怕:“传令下去,各城门守军无需应战,死守城门,不许退后一步。”
“是!”墨青领命,转身大步跑远。
祁修衍站在大帐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帐中,拿起桌上的拂月剑,挂在腰间,大步朝营门外走去。
他的身后,是三百身着玄色铠甲的玄甲卫。
————
宁王府。
三王围城,私兵冲击王府时,玄影和墨刃第一反应不是迎战,而是转身,朝王府深处走去。
祁修杰正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
雍王、燕王、襄王,三路大军,超过十万人马。
祁修衍那个蠢货却把边军主力全撒出去了,以至于如今的肃州城与空城无异。
也不知道他是真蠢,还是另有打算,不过......
不论他是否当真还有后手,都无所谓了,今日,祁修衍必须死!
他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太久,太久了。
正想着看,书房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祁修杰猛地抬头,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看见黑影一闪而至。
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剑光已经落了下来。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书房里炸开,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祁修杰瘫倒在椅子上,双手垂在身侧,手腕脚腕处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椅垫和地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被废了?
玄影没有看他第二眼,转身出了书房。
同一时刻,祁安晏的院子里也响起了同样的惨叫,短促而凄厉,然后戛然而止。
墨刃收剑入鞘,大步走出院子,与玄影在廊下相遇。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提着剑朝王府大门走去。
前院里,私兵们正蜂拥而入,黑压压一片,喊杀声震天。
两百玄甲卫分别守着各门口,利用地形限制着那些数以千计的私兵步伐。
廊下的暗处,祁安宁扶着宁王妃,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些在人群中穿梭的黑影,看着那些私兵像是被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眼中的恨意浓得像是要滴出来。
宁王妃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佛珠,嘴唇翕动着,却不知是在念佛还是在念叨什么。
祁安宁攥紧了她的手臂:“娘,你说......他们会不会死?”
宁王妃没有回答。
祁安宁抬起头,看着那两个黑影,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我希望他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