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话音落下,大帐内鸦雀无声。
沉默中弥漫着的,是震撼与荒谬。
最先出声的不是周昌,而是站在左侧末位的一名年轻偏将,姓陈,单名一个烈字,是周昌一手带出来的。
他“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刺耳,“二十天?北狄降书?”
陈烈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直直盯着司尧:“这位公子,您怕是在朝堂上写折子写惯了,觉得打仗跟下棋一样,摆摆手就赢了?”
“我们在这块地上打了半辈子,北狄人什么样,我们比你清楚。”
“别说二十天,给你两年能让他们老实下来,那都是我陈烈小看了你。”
他转头看向周昌,语气里带着一丝火气:“将军,末将斗胆说一句,这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帐内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虽不敢明目张胆大声指责议论,但那态度分明是站在陈烈那一边。
周昌没有立刻接话,他只是盯着司尧,像是在掂量这人到底是狂妄还是有真本事。
韩平却在这时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二十天,够干什么的?”
“从肃州到北狄王庭,轻装简行,骑马来回都得六七日,二十日你拿什么打?送死吗?”
“这位公子,将士们的性命不是你用来游戏的筹码,末将绝不会答应。”
司尧没恼,甚至连笑意都没减半分。
他看着陈烈,又看了看韩平,最后把目光落在周昌脸上。
“周将军,您麾下的人,替您把话都说了。”
“所以,您是怕我输,还是怕我赢?”
周昌的眼皮跳了一下,眉心紧拢,“公子若是想拿我十五万弟兄的命,去赌公子一个虚名......”
“恕末将无法答应。”
司尧轻笑:“在下不会动用将军麾下一兵一卒,只需要将军在这二十天内,全权听从陛下调遣即可。”
“至于我要如何打,如何拿回北狄降书,这些,诸位将军无需知道。”
司尧顿了顿,视线在众人脸上缓缓略过:“诸位只需等二十天后,看结果便可,如何?”
话音落下,帐中再一次变得安静,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司尧脸上。
周昌韩平则是转眸看向了司尧身侧,祁修衍的视线却落在司尧身上,与看向他们时相比,可谓算得上柔情似水。
暴君断袖之名他们听说了,包括其在朝堂之上扬言将江山分其一半,他们皆有耳闻。
可,听闻终究只是听闻,无法苟同更无法相信,甚至在今日之前,他们几乎一致认为这好男风或许只是纯造谣。
如司尧刚刚所言,朝堂之上有多肮脏他们自然心里有数,外界那些传言孰真孰假,除非亲眼所见,于他们而言都只是谣言。
祁修衍是暴君,不是傻子,身为帝王,断袖好男风不奇怪,但与对方共享江山?
你疯了还是暴君疯了?
所以,在这个消息传出之后,他们甚至连暴君断袖之名都不信了,因为太过于离谱了。
可如今,他们似乎被反向误导了,这世间,似乎就是有这么一个傻子。
那些传言,也都是真的,而并非是被有心之人恶意传出。
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祁修衍对司尧的态度,因为......
自他们进来,到如今也过去了半个时辰,整个过程中,几乎都是司尧在说,甚至他下这个赌约之时,都不曾看过暴君一眼。
这其中所表现出来的,可不仅仅是暴君好男风,司尧是暴君男宠这么简单。
众人心思各异,却默契的无人再开口,一双双眼睛皆落在那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上。
赵鸣成皱了皱眉,几次看向自家主子,奈何主子半个眼神都不曾施舍给自己。
他无奈,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等了又等,还是死一般的安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却并不是冲祁修衍和司尧,而是看着周昌。
“周将军,本将认为此约可赌。”
陈烈猛然转头:“赵将军,你疯了?!”
赵鸣成没理他,继续说道:“这位公子方才分析北狄战术,有理有据,既然他敢说出二十天这个数,想必不是信口开河。”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再说了,若是他输了,丢的也不是我们的脸,若是他赢了......”
“那北狄降书,是真真切切能少死几千上万个弟兄,能让百姓安居乐业的。”
这话一出来,帐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那几个原本附和陈烈的将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说话。
陈烈脸色涨红,梗着脖子想反驳,却被周昌抬手制止。
周昌深深看了赵鸣成一眼,又看向司尧,须臾,缓步走上前,在离司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公子,末将斗胆问一句——”
“既是赌约,那赌什么?”
司尧平静地回望过去:“我若拿回北狄降书,往后,诸位需得听调遣、遵号令,敬畏皇权,心悦诚服。”
司尧笑着,目光自周昌脸上缓缓扫过帐内每一人。
“若拿不回,或二十日内没有结果......”
“往后这肃州,不受皇权约束。”
“陛下永不收诸位兵权,永不干涉边军事务。”
“诸位守你们的边,朝廷给朝廷的补给,井水不犯河水。”
“这个赌注,够不够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