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气氛渐渐从拘谨变得热络起来。
几个年轻的世家子弟开始互相敬酒,笑声越来越大,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随意。
阮秋鸿的目光从司尧身上收回来,落在坐在自己斜对面的一个穿着宝蓝色长袍的年轻人身上。
那是肃州守备家的二公子,姓赵,单名一个谦字,二十出头,生得白净斯文。
在肃州的世家子弟中以才学著称,据说四书五经倒背如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肃州城里出了名的才子。
赵谦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感觉到阮秋鸿的目光,偏过头看了一眼,对上那双阴沉沉的眸子,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阮秋鸿朝他使了个眼色,目光往司尧的方向偏了偏。
赵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司尧身上,又收回来,看了阮秋鸿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阮秋鸿的眼神沉了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赵谦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放下,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诸位诸位——”
赵谦端着酒杯走到大厅中央,朝上首的祁修杰躬身行了一礼,又朝四周的宾客抱了抱拳,笑容满面,声音洪亮。
“今日是王爷寿辰,咱们酒也喝了,肉也吃了,光看歌舞杂耍未免有些单调。”
他顿了顿,目光在宾客们脸上扫了一圈。
“不如咱们来行个酒令,对对子、猜猜谜,热闹热闹,如何?”
话音落下,大厅里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好!这个提议好!”
“赵二公子可是咱们肃州第一才子,他出的题,怕是没几个人能答上来。”
“答不上来就喝酒嘛,酒有的是!”
“哈哈哈哈哈——”
笑声此起彼伏,气氛一下子被推得更高了。
祁修杰坐在上首,笑着点了点头,抬手压了压。
“赵谦这个提议不错,今日是本王寿辰,大家图个乐子,不必拘礼,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司尧身上,“不过本王有个要求——”
“司公子是京城来的,见多识广,可得让我们肃州人开开眼界。”
话音一落,大厅顿时安静了一瞬,宁王此话何意?
难道,是想借此机会试试此人的才学,看来......
宁王当真有招其为婿的想法啊。
司尧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心微蹙着放下酒杯,站起身,朝祁修杰微微躬身。
“王爷谬赞了,在下不过一介商贾,哪有什么见识?”
“倒是肃州的才俊们,让在下开开眼界才是。”
“司公子谦虚了。”祁安晏笑着接过话,“京城来的,就算不是文人雅士,耳濡目染也比我们边关的人强。”
“司兄不必推辞,玩玩而已,无伤大雅。”
“是啊。”阮秋鸿放下手里的酒杯,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目光落在司尧身上,慢悠悠地开口。
“既然司公子是京城来的,那我们就出几个京城的题,免得说我们边关的人欺负人。”
这话里明晃晃的挑衅意味,让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世家子弟对视了一眼,有人低下头偷笑,有人端起酒杯假装喝水,有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司尧,等他的反应。
司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不紧不慢地放下,才笑着看向阮秋鸿。
“阮公子盛情,在下却之不恭,那就......玩玩?”
阮秋鸿听见这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眼底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得意。
他坐直了身子,端起酒杯朝司尧举了一下。
“好,司公子爽快。”
祁安宁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唇瓣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他不识好歹,便挫挫他的锐气也好。
祁修衍坐在司尧身侧,搭在拂月剑柄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视线从阮秋鸿脸上扫过,眸光沉沉。
“哈哈——好。”祁修杰大笑一声,目光落在赵谦身上,“你既然开了头,那这第一题,就由你来出吧。”
赵谦躬身行了一礼,“多谢王爷。”
他转过身,目光在宾客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司尧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那在下就献丑了。”
赵谦在大厅中央站定,理了理衣袍,清了清嗓子。
“咱们今日行酒令,不玩那些老掉牙的,玩点新鲜的。”
他转过身,朝门口拍了拍手。
两个小厮抬着一面屏风走了进来,屏风上蒙着一层薄纱,薄纱后面隐约可见一幅画,但看不真切。
“这是昨儿个在下偶然得到的一幅画。”
赵谦走到屏风旁边,伸手在薄纱上轻轻弹了一下,“画的是雪中寒梅,但只有一半,另外一半被遮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厅中的宾客。
“咱们今日的题目就是——猜画意。”
他转过身,朝上首的祁修杰拱了拱手。
“王爷,在下斗胆,先请几位公子试试?”
祁修杰笑着点了点头,“准了。”
赵谦的目光在宾客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在前排的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人身上。
“李公子,你先来?”
那李公子站起身,走到屏风前,盯着薄纱后面的画看了半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雪压寒梅,梅不低头,这是在下的理解。”
赵谦笑着点了点头,“李公子好见解,请入座。”
李公子拱了拱手,转身回了座位。
赵谦又请了几个人,有的是武将子弟,有的是文官之后,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尽相同。
有的说看到了“孤傲”,有的说看到了“不屈”,有的说看到了“清高”,有的说看到了“守望”。
赵谦一一笑着点头,不置可否,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客客气气地请人入座。
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那些没被点到名的人也开始起哄,七嘴八舌地发表自己的见解,一时间议论纷纷,好不热闹。
阮秋鸿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司尧身上。
司尧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看起来对大厅中央的热闹毫无兴趣,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
阮秋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朝赵谦使了个眼色。
赵谦会意,笑着朝司尧的方向拱了拱手。
“司公子自京城来,见多识广,不知可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