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鸿的目光冷了几分,下颌绷紧了一瞬,可随即又迅速移开视线,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旁边的小厮,大步走向围场边上的一棵大树,在树荫下站定,双臂环胸,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上,面无表情。
阮秋荻跟在他身后,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穿着一件淡粉色的骑装,头发编成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来来回回地找了好几遍,脸上的期待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失落。
须臾,她终于找到了司尧,可司尧身边只有祁安宁和那个戴面具的弟弟,以及远远跟在后面的祁承,却没有看到玄影。
阮秋荻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司尧走了过去。
“司公子。”她走到司尧面前,“玄影没来吗?”
司尧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客气而疏离,“秋猎不是不许带护卫吗?玄影和墨刃在客栈等着呢。”
阮秋荻“哦”了一声,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那......那好吧。”
她冲祁安宁福了福身,转身走回了阮秋鸿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辫子。
阮秋鸿看着妹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生疼。
“现在知道什么是身份之别了吗?”
阮秋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低下头,手指绞辫子的动作更快了。
阮秋鸿叹了口气,看着妹妹低垂的头顶,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祁安宁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真心,我虽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但她定有所图,你好好想想吧,别傻傻地被人当枪使。”
阮秋荻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家哥哥,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哥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阮秋鸿看着她那副吃惊的表情,嗤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自嘲和无奈交织的苦涩。
“你哥是不聪明,但祁安宁,没有人能比我更了解她,所以,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便转过头去,不再看阮秋荻。
之前冲动之下派人去刺杀司衍,事后冷静下来,他才惊觉不对。
祁安宁绝不是那种会轻易对谁一见钟情的人,她从小在宁王府长大,见惯了权谋和算计,骨子里比谁都清醒、冷静、凉薄。
对一个人有好感有可能,但绝不会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欢喜、急切、甚至是不顾一切。
所以,她必定是有所图。
甚至,或许连那份欢喜都是假的。
可他想了很久,也没能想明白祁安宁到底图的是什么。
钱?
宁王府是缺钱,可祁安宁绝不是那种会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人。
他不知道,如今也不想知道。
不管她到底图的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敢利用他,敢把他当傻子耍,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今天,只是开始。
围场上的活动一项接一项地进行着。
先是射箭比赛,几个年轻的武将子弟轮流上场,弯弓搭箭,瞄准远处的靶心,箭矢破空而出,“嗖”的一声扎进靶心,引来一阵叫好声。
有人射得好,自然就有人射得差,射得好的昂首挺胸、意气风发,射得差的面红耳赤、垂头丧气。
阮秋鸿没有去找祁安宁,而是走到了猎场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排箭靶,几个武将子弟正在比试射箭。
他走过去,从架子上取下一张弓,搭箭、拉弓、瞄准、松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箭离弦而去,正中靶心。
“好!”旁边有人叫了一声。
阮秋鸿没有理会,又取了一支箭,搭上弓,拉满,松手。
又是正中靶心。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箭接一箭地射着,每一箭都正中靶心,准得让人咋舌。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得意的笑,也没有放松的叹息,就那么面无表情地射着,像是在借此发泄着什么。
渐渐地也有人察觉到了不对,起哄声慢慢小了,有相熟的人上去询问,皆是碰了一鼻子灰回来,慢慢的也就没人再管了。
与此同时,猎场上的各种比试活动也陆续开始了。
射箭、马术、骑射、摔跤......
每一项都有不少人参加,场面热闹而混乱,喝彩声和惋惜声此起彼伏,将整个猎场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几乎每一项比试,都有人有意无意地想要带上司尧。
“司公子,来一局?”一个穿着蓝色骑装的年轻人拿着一把弓走过来,笑容满面,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司公子从京城来的,骑射功夫一定不错吧?要不要露一手让大家开开眼?”
另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人跟着起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就是就是,司公子别谦虚了,来一局嘛,输了也不丢人。”
司尧看着那些或明或暗的、带着几分恶意几分嘲弄的笑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时,祁安宁的声音就从他身后响了起来,清脆而笃定。
“司公子不善骑射,你们就别为难他了。”
她走到司尧身边,与司尧并肩而立,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再说了,秋猎又不是只有比试,看看热闹不好吗?”
她的语气轻快,神色温和,可那话里的维护之意再明显不过。
那些原本还想再起哄的人也不得不闭上了嘴,他们笑了笑,说了几句“郡主说得是”“是我们唐突了”之类的客套话,便各自散开了。
祁安宁看着那些散去的身影,眸光微凝,她带司衍过来,是想在众人面前坐实他的身份,可不是来给他们当猴耍的。
祁安宁转过身,仰着脸看着司尧,“司公子不必理会他们,都是一些闲得无聊的人,看见生人就忍不住想逗一逗。”
司尧笑了笑,点了点头,“多谢郡主。”
接下来的时间,祁安宁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司尧,替他挡下了所有不怀好意的邀约和试探。
有人提议让司尧参加马术表演,被祁安宁以“司公子不善骑射”为由挡了回去。
有人提议让司尧参加射箭比赛,被祁安宁以“司公子是客人”为由拒绝。
有人提议让司尧参加摔跤比试,被祁安宁以“司公子伤势未愈”为由婉拒。
每一次,祁安宁都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将那些针对司尧的邀请一一挡了回去。
司尧也乐得自在,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在场上挥汗如雨、你争我夺,偶尔跟祁安宁说几句话,时不时还得偏过头看一眼身后的祁修衍,眼神安抚。
祁修衍一直跟在他身侧,呼吸放缓,眼眸微沉,时时刻刻都在调整自己的状态。
系统在旁边瞧着,突然重重叹了一声:【宿主,我这看着都替你累,你怎么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呢?】
司尧勾了勾唇,余光注视着身侧的人:【因为,喜欢。】
系统:......
很好,他家宿主现在,算是彻彻底底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