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鸿被自家妹妹这直白的怒火冲了一下,脸色微变。
祁安宁也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阮大哥,你这次当真过分了。”
阮秋鸿看了她一眼,抿着唇没说话,转身走回了桌边坐下,端起茶杯,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祁安宁再次歉疚地朝司尧笑了笑:“司公子别介意,阮大哥他就是这个脾气,说话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司尧终于有了点反应,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
但他的目光在阮秋鸿身上停留了一瞬,心里很清楚这个阮秋鸿对他的敌意,并不全是因为怀疑他的身份,而是因为祁安宁。
对方会调查自己,他自然也会去打听一下他们,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下来这么晚的原因。
昨夜因为祁修衍的情绪导致什么都没做,只能是早起让玄影墨刃去打探了。
而这阮秋鸿是祁安宁的追求者这件事,在肃州城可谓人尽皆知,稍加打听便知道了。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进出的食客被堵住,进不来也走不了,只好站在不远处等着,目光好奇地往这边飘。
有人认出了祁安宁,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的眼睛立刻瞪圆了,嘴巴张了张,又赶紧闭上,生怕发出声音惹祸上身。
窃窃私语像秋虫鸣叫一般,从人群的缝隙里钻出来,细碎而清晰。
“那不是宁王府的郡主吗?”
“旁边那个是阮家的小姐吧?她们怎么堵在客栈门口?”
“那几个人是谁?看着面生,不像是本地的。”
“谁知道呢,别多嘴,看就行了。”
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人多,嗡嗡嗡地汇成一片,像一群蜜蜂在耳边盘旋。
司尧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祁安宁一眼。
目光里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意外和困惑,像是在消化这个刚刚才“得知”的消息。
祁安宁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眼神躲闪了一下,又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司公子,我......”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窘迫,“我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
“郡主?”司尧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客气,和昨日那随意说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原来祁姑娘是宁王府的郡主,方才多有失礼,还请郡主见谅。”
他说着,微微侧身,做出要行礼的姿态。
祁安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连忙伸手去拦,手掌虚虚地挡在司尧身前,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红:“司公子你别这样,我......”
“我就是我,不是什么郡主,你叫我安宁就行,别这么生分。”
阮秋荻也急了,站在祁安宁身侧,手足无措地绞着辫尾的银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急促而凌乱,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看着玄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司尧被祁安宁拦住了,自然也不会真的行礼,但那股子疏离感已经像一层透明的玻璃,隔在了两人之间。
明明都能看得见彼此,却再也触不到之前那种随意自然的气氛。
“郡主身份贵重,在下不过一介商贾,实在不敢劳烦郡主屈尊向导。”
司尧的语气客气疏离,嘴角笑意依旧,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今日之事,是在下唐突了,郡主请回吧。”
“司公子!”祁安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引来了更多人的注目。
场面僵了僵,祁安宁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压低了声音,可那股急切和焦虑怎么都藏不住。
“你是不是因为我没告诉你我的身份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只是怕你知道了,就不肯跟我说话了。”
她说着,眼眶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司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还挺执着,只是......
就这么应下是肯定不可能的,一来,阮秋鸿的态度摆在那里,他若这么简单地答应了,不仅显得轻贱更会让人觉得目的不纯。
二来,他需要借这个机会,让祁安宁和阮秋荻在接下来的相处中更加主动,更加“亏欠”,这样他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就是......
怎么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有种渣渣的意味呢?
更重要的是,祁修衍还站在旁边,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息,他若表现得太积极,今晚怕是又不得安宁。
他看了祁修衍一眼。
祁修衍依旧没说话,面具下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方才又浓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祁安宁身上扫过,又落在司尧脸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看着办。
司尧收回目光,正要开口,祁安宁又抢先了一步。
“司公子,”她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我知道阮大哥方才说话不中听,我替他向你赔不是。”
“但城外确实不安全,北狄的探子时常在附近出没,你们初来乍到不熟悉地形,万一遇上了......”
她顿了顿,咬了咬嘴唇,“你就当是让我们尽地主之谊,行吗?”
阮秋荻也跟着点头,目光在司尧和玄影之间来回转,最后落在了玄影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是啊,我哥他......”
“他常年在营中,向来不会说话,你们别往心里去。”
玄影终于看了她一眼,阮秋荻的嘴角几乎是瞬间便微微翘了翘,眼里的光又亮了几分。
祁安晏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妹妹,他太了解了。
从小到大,安宁要什么有什么,从不需要低声下气地去求谁。
可此刻,她站在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陌生男子面前,眼眶泛红,声音发颤,放下郡主的身段去恳求......
这份心思,已经不只是“有点好感”那么简单了。
当然,这其中必定也是因为妹妹与父王母妃之间的约定,所以才会让安宁这般急切。
他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抬脚走了过去。
“司兄,”他在司尧面前站定,抱拳行了个礼,姿态放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今日之事,是我和阮兄的不是。”
“我们做兄长的,难免对妹妹的事多几分操心,说话做事有时失了分寸,还望司兄海涵。”
他顿了顿,目光从祁安宁身上扫过,又落回司尧脸上,声音放缓了几分。
“舍妹从小在肃州长大,性子直,不大会转弯,但她心地善良,从无恶意。”
“她既然想带几位在肃州转转,就让她尽这份心吧,权当是我们宁王府尽地主之谊。”
司尧听着祁安晏这滴水不漏的话,眉梢忍不住的挑了挑。
这祁安晏,心思不浅啊,短短几句话里,既把过错揽到了自己和阮秋鸿身上。
同时还给了司尧台阶下,又没有让祁安宁显得太卑微,最后更是抬出了“宁王府”三个字,暗示司尧你若不答应,就是不给我宁王府面子。
司尧望着祁安晏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祁安宁,终是微微颔首:“既然世子和郡主都这么说了,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