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修衍站在原地,须臾,深吸一口气,才抬脚跟了上去。
福公公已经安排好了马车。
司尧先上去,回身拉了祁修衍一把。
福公公放下车帘,跳上车辕,马车缓缓驶出宫门,汇入正街的人流。
车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
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闹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涌进来。
司尧靠在车壁上,看着外面,目光落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身上,停了一瞬。
祁修衍坐在他对面,怀里抱着小狸,小老虎趴在脚边,正用爪子扒拉他的靴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理,只是看着司尧的侧脸,笑意在唇角漾开。
“想吃?”他忽然开口。
司尧收回目光:“什么?”
“那个,糖葫芦。”
司尧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吃。”
祁修衍没说话,只是抬手敲了敲车壁,福公公的声音立刻从外面传来:“爷?”
“去买串糖葫芦。”
“是。”
片刻后,车帘掀开,福公公递进来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祁修衍接过,递给司尧。
司尧看着他,没接。
“吃吧。”祁修衍笑着开口。
司尧:......
无语归无语,身体还是很诚实的,一把夺过糖葫芦,咬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还行。”他含糊不清地说:“不过,再去买点带去给那些小屁孩吧。”
祁修衍笑了笑,指了指旁边角落里堆着的东西:“福安都准备了,那包,应该是些干果点心。”
司尧顺着看去,点点头不再多说。
祁修衍看着司尧两边脸颊鼓鼓的样子,唇角微微扬起。
脚边传来拉扯感,他低头看了眼。
小老虎还在咬他靴子,他轻轻踢开,它又缠了上来,最后祁修衍也就懒得管了。
马车穿过正街,拐入西向的巷道。
两旁的房屋渐渐变得低矮破旧,路面也从平整的青石板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
——城西。
马车在土路的尽头停下。
福公公掀起车帘:“爷,公子,到了。”
再往前,便是窝棚区了,那路窄,马车过不去,只能步行。
司尧先跳了下来,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微微怔住。
这是......
窝棚区?
祁修衍抱着两小只从马车上下来,站在他身边。
目光从那条石子路移向更远处,那些低矮的茅草屋,屋前忙碌的人影,还有在空地上跑来跑去的孩子。
这里,变了。
上次来,路两边还堆满了垃圾,苍蝇嗡嗡地飞,臭气熏天。
现在,路还是那条路,但干净了。
路面上,还铺了一层碎石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前面那片棚户区,也全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低矮的茅草屋。
屋子不大,土墙草顶,看着简陋,但整齐,一间挨着一间,错落有致。
说错落有致其实是抬举了。
这些茅草屋大小不一,朝向也各不相同,看得出是各家各户自己动手盖的。
屋顶的茅草铺得厚厚实实,压得整整齐齐。
墙壁是黄泥拌了稻草糊成的,虽然粗糙,却结实。
屋前,晒着衣裳,晾着野菜,还有人蹲在门口编筐,做着各种各样的活计。
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画格子,不知道在玩什么。
穿的衣裳还是粗布的,打了补丁,但胜在干净。
脸上也干干净净的,不像以前那样糊着泥巴。
祁修衍站在那里,第一次对司尧的那句——
你只要给他们一个太平,没灾没祸,不打仗,他们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
有了实感。
【宿主,这里变了好多。】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它不知什么时候从空间里出来了,一袭白衣,浅金色的长发软软地铺在肩上,赤着脚站在司尧身边。
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四处看,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乱糟糟臭烘烘的,现在竟然这么干净整洁了。】
司尧没理它,转过头看向身后,福公公站在马车旁,正跟玄影墨刃从车上往下拿东西。
“走吧,进去看看。”司尧看了眼祁修衍,抬脚往前走。
脚下碎石子咯吱咯吱响,小狸从祁修衍怀里探出头,好奇地四处张望,小老虎在祁修衍怀里挣了挣。
司尧见状将它接了过来,它嗷嗷叫着蹬着四条小短腿,司尧皱了皱眉,便直接弯腰将它放在了地上。
它就这么跟在两人脚边,走两步就要扑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玩得不亦乐乎。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个蹲在门口洗衣裳的妇人。
她抬起头,看见司尧,手里的衣裳掉进盆中。
“司、司尧?”她的声音发颤,眼睛瞬间亮了,“司尧回来了,司尧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了颗石子。
附近的几户人家都探出头来,看见司尧,一个个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
“是司尧!”
“司尧回来了!”
“司尧哥哥?真的是司尧哥哥?”
“快去叫谢九哥,司尧回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拄着棍子从屋里出来,颤巍巍地走到司尧面前,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眶就红了。
“瘦了,瘦了......”她念叨着,“在外面吃苦了吧?你看看你,怎么瘦成这样?”
司尧任她拉着,放柔了声音:“没瘦,这是精练了。”
老婆婆不信,又摸了摸他的手臂,才破涕为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吃饭了没有?老婆子给你做饭去。”
“吃了吃了,您别忙。”
可老婆婆已经转身往屋里走了,边走边念叨:“家里还有鸡蛋,给你煮碗面......”
司尧想拦,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让她去吧。”一个中年汉子笑着说。
“司尧,你走了之后,婆婆她天天念叨你,就盼着你回来呢。”
“今天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她要不给你做这顿饭,怕是能念叨一整年。”
司尧无奈地笑了笑,没再拦。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脸上带着笑,眼里泛着光。
“司尧,你可算回来了!”
“我们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呢。”
“快里面坐,里面坐。”
司尧跟着他们往里走,忽然问:“谢九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