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又往前移了半寸。
祁修衍靠在床头,司尧坐在他身边,一只手还搭在他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
“饿不饿?”司尧问。
祁修衍想了想,点头。
司尧便收回手,起身去拿衣裳。
先给祁修衍穿。
里衣,中衣,外袍。
一件一件,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极有耐心。
祁修衍就坐在那里,任由他摆弄,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
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唇,专注的眉眼,偶尔抬眸与自己对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穿好衣裳,司尧扶着他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祁修衍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腰酸。
腿软。
这个混蛋,昨夜当真是往死里折腾。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司尧的搀扶下,慢慢走到外间桌边坐下。
司尧扶他坐好,这才直起身,看向殿门。
“福公公。”
殿门应声而开。
福公公提着食盒走进来,身后跟着玄影和墨刃,还有一个端着洗漱用具的小太监。
福公公将食盒放在桌上,一样样摆出来,司尧便接过小太监手里的托盘:“出去吧。”
“是。”小太监俯身退下。
福公公将膳食摆好,退后一步,弓着身子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
玄影和墨刃站在他身侧,同样低着头。
司尧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径自在祁修衍身边坐下。
福公公站在那里,表面平静,心里却在嘀咕。
这气氛......
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呢?
他悄悄抬了抬眼皮,飞快地瞥了祁修衍一眼。
陛下坐在那里,神色如常,眉眼间......
好像比往日柔和了些?
他又偷偷瞥了司尧一眼。
司尧公子坐在陛下身边,同样神色如常,但那脸色看起来......
总觉得红光满面的。
福公公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站着。
心里却更加疑惑了。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玄影和墨刃站在他身侧,也在悄悄打量着。
玄影的目光从祁修衍脸上扫过,又落在司尧脸上,然后——
他的视线,定在了祁修衍身上。
陛下的坐姿......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
明明坐得很直,可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
僵硬?
玄影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看。
陛下的腰,好像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悬着,像是刻意避开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又大着胆子看向祁修衍的脸。
面色如常。
眉眼如常。
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玄影悄悄碰了碰墨刃的胳膊。
墨刃偏过头,用眼神询问:干嘛?
玄影用下巴朝祁修衍的方向扬了扬,用内力传音道:
[你有没有觉得,主子今日......哪里不对?]
墨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仔细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点头。
[好像......是有点。]
[哪不对?]
墨刃想了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
玄影:......
这不等于没说吗?
膳食摆好,司尧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祁修衍碗里。
“快吃吧。”
祁修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目光交汇,又各自移开。
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福公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气氛,怎么透着一股......
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而且,还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直到——
祁修衍放下筷子,准备起身。
他先是用手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然后——
脚步刚一迈出,身体就微微踉跄了一下。
很轻微,几乎看不出。
但福公公看见了。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然后,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迟迟未起,僵硬的坐姿,司尧公子那红光满面的样子......
还有......
陛下刚才那个踉跄。
所以......
所以......
所以陛下与司尧公子......
他们......
那个了?
而且看如今这个情况,他的陛下......
是在下面的那个?
!!!!!!!!
福公公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不自觉地张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他的陛下啊~~~
他英明神武、杀人如麻、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陛下啊~~~
竟然......
竟然是在下面的那个?!!!!!
这这这......
这怎么可能?!!!!!
福公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剧烈摇晃。
他伺候陛下十五年,见过陛下杀人如麻,冷血无情,也亲眼见证了那些试图靠近他的人,被一个个送进地狱。
他以为,陛下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更不可能,对任何人低头。
可现在......
陛下不仅动了心。
还动了身。
还......
还是在下面那个?
福公公看着祁修衍的背影,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心疼。
是......
恨铁不成钢。
陛下啊!
我的陛下啊!!!
您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您怎么能是下面的那个呢?
您可是九五之尊啊!!!
您怎么能......
哎哟喂!
福公公在心里疯狂呐喊,面上却还得死死绷着,不敢露出分毫。
而同样震惊到将眼睛瞪成铜铃的,还有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