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尧听着系统的话,彻底沉默了。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偶尔有夜风吹过,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小狸从床底下钻出来,警惕地四处看了看,然后跳到桌子上,在司尧手边蹭了蹭。
司尧没动。
小狸又蹭了蹭,见他没反应,便转身跳下桌子,走到祁修衍身边。
它歪着头看了看那个一动不动的人,然后凑过去,湿润的小鼻子在祁修衍垂在膝上的手指上轻轻划过。
祁修衍指尖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他看了眼小狸,抬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才抬起头,看向司尧。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祁修衍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然后,他缓缓开口。
“司尧。”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若我说,我心悦你。”他一字一顿,“你待如何?”
司尧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他盯着祁修衍,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张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不知是羞的,恼的,还是气的,他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到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脸上烧得厉害。
“你——!”
他猛地起身一把拽住了祁修衍衣领,眼神里是满满当当的不可思议与怒火。
祁修衍被拽的半起了起身子,垂眸看了眼司尧抓着自己的手,唇角忽然弯了弯。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确确实实是笑了。
“我不知道。”他抬眸看向司尧,声音依旧很轻。
司尧抓着衣襟的手紧了紧,眉心紧蹙。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祁修衍像是一点没看出司尧的怒火,继续说着。
“也许是你在暗牢里,数我吃了多少块点心的时候。”
“也许是你毁了我的书房,却能在我失去理智时叫醒我的时候。”
“也许是你在御花园逗小狸的时候,又或许......”
“是你在朝堂上骂那些大臣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也许更早。”
“直到刚才你说,我或许是断袖了。”他继续道,“我有些迷茫,所以想了很久。”
他看向司尧,月光在他眼中映出淡淡的亮光。
“然后我发现,我不仅不抵触,还很开心,所以......”
随着他话音微微顿住,司尧的呼吸也停了一瞬。
“若这个人是你,”祁修衍一字一顿,“那我愿意断袖。”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司尧整个人都傻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良久——
“草!”
话音落,他猛地一推松开了手,跌坐回去,祁修衍顺势往后一仰卸去了力道。
“祁修衍,你丫的是不是疯了?”司尧有些无力:“你是皇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祁修衍点头:“知道。”
“知道你还断袖......”司尧气急败坏的吼道:“你断袖文武百官能答应?天下人能答应?”
祁修衍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
“为何要他们答应?”
司尧再一次愣住。
“朕的事情,”祁修衍说,声音平静却笃定,“不需要任何人答应。”
他看着司尧,认真道:“只要你愿意,其他的无需在意,也无需在乎。”
司尧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里像是一团乱麻,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不像话。
他也能感觉到脸上烧得厉害,像是要着火一样。
系统的话再一次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您现在明明也是有心动的,不是吗?
——您会对暴君心软,您会为他考虑。
——您有在想帮暴君避开危险,不是吗?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可......
心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不停的往外冒,直到将他那些自欺欺人的话全部吞噬,湮灭。
他听见祁修衍说一个人站在窗前等天亮的时候,他心里会发堵。
他看见祁修衍因为他一句话就去改变自己的时候,他也会开心。
他看见祁修衍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怕他生气又不敢靠近的时候,他心里会软。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两个男人?
他从来没想过。
他当杀手这么多年,满世界跑不是没见过,甚至这些于他而言,早就是见怪不怪了。
可,他从没想过这种事,会有一天发生在自己身上。
偏偏,祁修衍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着,解释着。
司尧闭了闭眼。
他感觉自己快要炸了。
心里那团乱麻越缠越紧,憋得他浑身难受。
他猛地起身,凳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祁修衍见状也跟着起身。
司尧转身,“你站那!”
他看着祁修衍,声音有些哑,“别跟来。”
祁修衍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司尧走向门口,拉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砰”的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祁修衍一个人。
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才抬脚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上空荡荡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祁修衍站在门口,看着走廊尽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跟了上去,很快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就这样坠在后面,不近,不远。
就那样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