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在陈敬死去的那一刻,剩下的刺客开始疯狂逃窜。
他们虽是死士,不怕死,但也不会白白送死。
玄甲卫奋力追杀,但对方太分散,最终还是跑掉了将近一半。
山林中,渐渐安静下来。
遍地尸体,血流成河。
玄影墨刃浑身是伤,互相搀扶着,脸色苍白得吓人。
福公公从马车里探出头,看见外面的惨状,差点昏过去。
六部尚书余下的五人缩在路边,抖成一团,一个个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祁修衍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玄色衣袍上溅满了血迹。
他扫了一眼战场,然后抬脚朝司尧走去。
司尧正站在陈敬的尸体旁,揉着肩膀,脸色很难看。
祁修衍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揉肩的手上,眸光瞬间凝住。
“你受伤了?”
司尧摇摇头,语气很冲:“旧伤,没事。”
祁修衍的视线在他身上扫过,确认没有新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然后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大概知道司尧是为何会生气,但他觉得没必要,所以淡淡道。
“死了便死了,你为何这般生气?”
司尧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理解。
“好歹也是个兵部尚书,”他一字一顿,“他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
“这种人你是怎么让他做到兵部尚书的?”
“你瞎了?”
祁修衍:“......”
他被骂得一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旁边的福公公正帮玄影墨刃上着药,听见声音还以为两人吵架了,立刻顿住向这边看来。
祁修衍沉默了片刻,固执地开口:“为何这般生气?”
司尧被他这云淡风轻的语气气笑了。
“忙活半天就换了具尸体,”他指着地上的陈敬,“你不生气吗?”
祁修衍看了一眼尸体,又看向他,眼神平静。
“为何要气?”
“这个死了还有下一个。”
“况且,就凭一个陈敬,未必知道多少消息。”
“死了便死了。”
司尧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
是啊,一个陈敬,确实不一定知道多少消息。
但他就是气不顺。
忙活半天,就这?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无力地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死都死了还能咋整?拉倒吧。”
他转身,走到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继续揉着肩膀,一边慢慢的抬起左臂缓缓活动着。
路边,几位尚书缩在一起,还在瑟瑟发抖,有些人甚至都回不过来神。
但刚才司尧和祁修衍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他们都不是蠢人,也听明白了这里面的意思。
这些刺客,是陈敬招来的?
想杀陛下?
事败之后,被灭口了?
沈敬之瞪大眼睛,看向那具趴在马车边的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蕴更是腿都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们和陈敬同僚多年,虽然平时有些龃龉,但从未想过......
这人竟然会是......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
万一陛下迁怒......
他们不敢往下想。
只能缩在那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路边,司尧坐在石头上,揉着肩膀,脸色依旧难看。
祁修衍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司尧黑沉的脸色沉默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福公公麻利的给玄影墨刃上完药,“你们自己包扎一下。”
说完就匆匆起身从马车里端出两盏茶,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旁边的石头上,然后迅速退开。
玄甲卫在清理战场,把尸体堆在一起,找来干柴。
很快,火焰燃起,浓烟滚滚。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司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
“刚刚,你明明还能应付。”他看着前方的火焰,声音有些闷,“为什么那么早让暗中的人出来?”
祁修衍转头看他。
司尧继续道:“再坚持一会儿,多杀几个,或许陈敬就能留个活口。”
“哪怕他知道的消息不多,多少也是个线索。”
“总比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他转过头,对上祁修衍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质问。
祁修衍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玄影墨刃受伤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说过,他们忠心,不能看着他们死。”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司尧,落在不远处那两道还在包扎伤口的身影上。
司尧愣住了。
他看着祁修衍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一片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很轻,很淡,却真实存在。
司尧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家伙......
他竟然真的,有在好好听自己说过的话?
【宿主宿主!】系统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开,激动得像磕了药,【暴君他、他他他......】
【他真的有在好好听宿主的话诶。】
【我靠,我怎么感觉狗暴君这会看着那么的乖呢?】
司尧没理它。
他只是看着祁修衍,一时之间,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
有点意外,有点复杂,还有点......
他不想承认的触动。
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他无意识地又抬手揉了揉。
祁修衍的视线落在他手上,眸光微沉。
“是上次穿骨留下的吗?”
司尧转头看他,张嘴便想说“不然呢”,但话到嘴边,对上祁修衍那眼神,莫名的就又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很深,很沉,像是藏着什么。
“小毛病。”他移开目光,“死不了。”
说完,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站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树下。
背对着祁修衍,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