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恶趣味 > 第52章十一月三十
  第52章十一月三十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关渺刷到了沈瑜的朋友圈。
  说是放寒假在家里太无聊,让人给他找点有趣的事做。
  当时关渺刚下班没多久,他因为胃疼在漆黑的楼底捂着肚子冒冷汗,小区里的路灯坏了太长时间,夜里降温厉害,也根本没人出来溜达,他有些难忍,咬住戴着厚厚手套的虎口,汗液从鼻尖滴进嘴里。
  手机连着震了好几次,关馨的名字不断跳出来,他痛得连点开消息框都做不到。
  凌晨一点多,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走,声控灯在他头顶闪烁,他算了下自己这些天挣得钱,其实算上当初沈钦言给他的那两笔转账是够的,可他不想动那笔余额。
  关馨给他留了厨房的灯,他到家后像以往那样站在灯下就把锅里的饭菜吃了。
  吃不多,胃里进了东西就泛起种恶心感,但关渺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一大半。
  如果他告诉沈钦言,他不是为了奖励才好好吃饭,算不算另一种值得夸奖的事,不过现在的沈钦言很有可能不会理他就是。
  又流鼻血了。
  关渺若无其事地用手背擦掉,然后用厨房的水龙头洗干净。
  鼻尖被冷水冻到通红,没多会儿就毫无知觉。
  关馨听着声音从房间里出来,她裹着厚厚的棉服外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关渺身后。
  “渺渺。”
  冰凉的水把手指冻得没什么直觉,关渺愣了下,随即把水龙头关了,默不作声用袖管擦擦鼻子。
  他依旧背对着关馨,把台面收拾了。
  “明天要开庭,也不知道什么结果。”虽然律师跟她打了包票,但她就是忍不住担心,“你适当休息下,等拿到钱,我......我就还你。”
  她全当关渺这么拼命是缺钱,心里过意不去,愧疚道:“早点休息,今天还是你睡房间里。”
  关渺背影呆滞,手里也没动作,像个雕塑,许久才把剩余的筷子放进水池。
  “你睡吧。”关渺说。
  关馨没动,思索再三还是问:“那个,你朋友呢。”
  她依旧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沈钦言,还是用了朋友这两个字眼。
  “很久没看到他了。”关馨扯着嘴角笑笑,道:“他帮了这么大忙,我还特意给他带了老家的特产没送,他什么时候还来啊?”
  关键是想把银行卡还回去,收人家钱这件事怎么都没法跟关渺说,她只想赶紧找个机会还回去。
  上次沈钦言给她留的电话名片不知道被她收在哪里,找不到了,还以为男人会主动过来,结果再也没出现。
  “渺渺。”
  “他不会来。”关渺突然道。
  关馨一愣,“什么?”
  地上的影子动了动,外面有很明显的风声,关馨听见关渺说:“他不喜欢吃这些。”
  当初从老家带来的烧饼沈钦言就没有吃,其实到现在他也不太清楚沈钦言喜欢什么。
  不喜欢烧饼。
  他们的距离又拉远了。
  所以大概也不喜欢关渺。
  关馨很失落:“不喜欢吗?我还特意买了不少,行吧,对了,渺渺。”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总想关渺应该稍微休息一下。
  “我不想让崽崽看见陈瑞,所以明天你能帮我带一下孩子吗?应该只要半天。”
  关渺左手撑在灶台边,水珠仿佛要从毛孔渗进苍白的皮肤里,他一直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关馨心里打鼓,想找个话随便糊弄过去,结果关渺答应了。
  “哦。”
  他的话变得越来越少,关馨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对自己弟弟的了解好像也越来越少,可能原本就不多,不可避免地感到些自责。
  关渺没有回屋睡,他盖着被子缩在沙发里,点开沈瑜的朋友圈,这种事情他在认识沈钦言之前经常做,现在显得不够熟练,但沈瑜把今天发的那条删了。
  沈瑜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发关于沈钦言的朋友圈了。
  很可惜。
  关渺又在后悔,当初应该把关于沈钦言的所有照片都保存下来。
  每晚睡前任务是打开羊羊庄园,今天依旧是捧着手机陪两只羊睡觉。
  沈瑜的那条朋友圈删掉没有理由,他就是不想自己无所事事的样子被沈钦言看到,免得又要骂他,但是删掉后发现可能多余了,因为他哥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把他屏蔽。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床打游戏。
  敖郦没有熬夜的习惯,但今天一个人盖着毯子在楼下关掉灯看了很久的电视。
  “你不是说年纪大了保养很重要,怎么现在开始熬夜看电视。”
  她跟丈夫24岁结婚,26岁生的沈钦言,她不年轻了,她让丈夫坐她边上,捋了把头发,说:“我找过秦仪臻了。”
  丈夫没有任何表示,一副我早知道的样子。
  敖郦接着说:“其实我最近也想了挺多的,我找他呢,没有别的意思,我确实接受不了钦言跟他复合,我跟他说就算钦言喜欢别的男人,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丈夫点点头,没插嘴安静听。
  “他看上去成熟了很多,但本质没有变。”敖郦的笑里掺杂了太多东西,“他怕了,我感受得到,跟三年前一样。”
  “那你怎么还不开心。”
  敖郦长长地叹口气,坐直身子,在电视机冷冰冰的光线里转过去看向自己的丈夫,她说:“他跟我说找错人了,我知道他话里有话,所以我问他,我问他什么意思,是沈钦言喜欢别人了?他还跟我卖关子,人啊,果然都会成长。”
  她对秦仪臻的成长跟改变没有任何鄙夷。
  从秦仪臻那里知道了关渺的名字,莫名有些耳熟,她记起来了,沈瑜住院时候,有个人给他送饭,提到过一次,也叫关渺。
  秦仪臻确实变聪明了,关渺这个名字会是她跟秦仪臻共同的秘密。
  秦仪臻赌她会去找关渺,她赌秦仪臻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丈夫的耐心给了她极大的安慰,她双手塞在毛毯里。
  “我是他妈妈,我有知道的权利吧。”
  丈夫皱皱眉,跟她对视,“你又要去找人家?你从哪得来的消息?你......”
  敖郦伸出只手,打断道:“停停停停,我又没说我要干嘛,我就是......”
  她在这里断句,像是做什么准备,才接着说:“我就是去看看,看看怎么了?我没要拆散他们啊,我去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让我儿子竟然放弃谈了很久的初恋不要,真的跟别人在一块儿了。”
  她一度以为是沈钦言敷衍她胡诌的。
  “我看看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知道对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万一跟秦仪臻一样呢?”敖郦不耐道:“本来就是同性恋了,还不找个品性好点的?”
  “其实这个事......”丈夫想劝两句,听着这话反问道:“你接受钦言性向了?”
  “我可没有。”敖郦摆摆手,懒得说:“我要睡了。”
  她总说为了沈钦言在这个家充当了很多坏人,她没后悔过,事实证明秦仪臻就不值得。
  见关渺那天早上,她特意换了件很普通的大衣,她甚至连包都没有背,手机就放在大衣口袋里,盘好的头发在老旧的小区楼底被吹散了,她戴了副皮手套,楼道来往的人带起一股垃圾的臭味,她屏着呼吸敲门。
  先是听到几声小孩儿叫,接着才看见关渺。
  她有些不可置信。
  第一次见到秦仪臻时都没有过这样的震惊。
  她第一眼甚至没有注意到关渺瘦到脱相的脸,而是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有点像她平日里戴的那枚玉石戒指。
  她把鬓角的头发别到耳朵后,对关渺自我介绍。
  “我叫敖郦,是沈钦言的妈妈。”
  关渺给出的反应跟她想象中大相径庭,后来很多次回想,她都忘不了今天。
  在一个脏乱的没有一丝暖气、风又大的楼道里,她看见这个叫关渺的男孩子,先是很缓慢地垂下眼皮,睫毛是排羽翼,他颤着手把手背在自己衣摆处悄悄擦了擦。
  擡起眼时,却没有任何畏缩跟胆怯。
  “你进来吧。”
  ......
  一眼望到底的家,多进两个人都感觉呼吸困难,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个咬着奶嘴的小孩,穿得圆滚滚,还戴了顶毛线帽。
  关渺注意到女人放在崽崽身上的视线,顺口说了句:“你还有姐姐?”
  “嗯。”
  招待客人这件事关渺在酒店做了很久,所以很熟悉,他去厨房烧了壶水,出来时端着个玻璃杯。
  “你不坐吗?”关渺问。
  敖郦惊诧于他的随意,站着没动:“你在烧水?”
  “嗯。”
  “不用了,我不喝。”
  关渺眨眨眼,哦了声。
  是个很奇怪的人,敖郦想。
  也不问自己来的目的,也不说找自己的原因,就走到沙发边把擅自下来的小孩重新抱上去。
  但敖郦不是个会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改变的人,她永远有自己的行为准则跟方式。
  “他多大了?”
  关渺弯着腰愣怔几秒,随即说:“一岁。”
  “一周岁?”
  “嗯。”
  “长得挺可爱的。”
  关渺不擅长跟人交际,无法对敖郦夸赞崽崽的话给出回应,他干巴巴地站在沙发边,攒攒这会儿很安静,自己玩关馨给他留的玩具。
  “你多大?”敖郦突然问。
  关渺的反应很普通,他更擅长应对这种直白的问题,所以回:“二十。”
  “小了点。”
  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关渺也不会追问。
  敖郦往饭桌靠了靠,双手往后一捋,坐在了那张凳子上。
  她样子很松弛,也叫关渺坐,但关渺没听。
  “你跟沈钦言在一起多久了?”
  她注释着关渺所有的微表情,但可惜所有的反应都在她意料之外。
  没有慌乱,也没有无措跟害怕。
  “没有。”关渺想了下说。
  “没有是什么意思?”
  他太瘦了,好像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苍白的皮肤下是青色的血管,天气一冷,全冒了出来,没有血色。
  敖郦听着他说:“没有在一起。”
  坦然到敖郦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甚至有些失态地反问一句:“没在一起?”
  关渺很轻地点了点头,“嗯。”
  敖郦在那刻怀疑,是不是秦仪臻骗了她,但关渺却在下一秒问:“沈钦言去哪了?”
  敖郦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却还是说了:“出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有在提到沈钦言名字时候才显得有些生动,但很快又变得灰败,“哦。”
  目前发展的所有对话都跟敖郦想象中不一样,厨房的烧水壶发出沸腾的声音,她变得有些焦躁。
  关渺走去厨房把水壶拿出来给敖郦倒上,他知道敖郦不会喝,就跟他以前酒店的客人一样,没有人会喝上菜前倒的水,但他还是机械地倒了一大半。
  热气袅袅,有点熏眼睛。
  “那你认识秦仪臻吗?”敖郦又问。
  关渺肉眼可见地僵硬,随即说:“不认识。”
  敖郦是第一次后悔,或许找过来是个错误。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跟关渺面对面。
  “我以为你跟沈钦言在恋爱,那可能是我搞错了,抱歉。”
  她说:“家里不怎么接受他喜欢男人这件事,作为父母肯定担心,你别介意。”
  关渺能说什么,他连回应都给不了。
  “我走了。”
  关渺没有送她,整个人都很呆滞,门是被风带上的。
  太冷了,关渺又开始胃疼,在关馨回来之前,他自己在厨房做了点吃的,崽崽中午犯瞌睡,他把人抱到房间里,然后从床头柜里打开当初用来放沈钦言给的东西的盒子。
  还剩下几张创口贴,他往肚子上贴了两个。
  不怎么见效,还是有点疼。
  他窝在沙发里,先是打开羊羊庄园,然后是微信,发了今年最后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不喜欢跟沈钦言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