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他说他叫沈钦言。”
“关渺,咱们多久没见了?”
李西衡穿了件长到小腿的藏青色羽绒服,他的脸有些陌生,眼角到太阳xue那块有道很明显的疤,大概是增生了,变成凸起的肉芽。
还没等关渺回答,他便自己回答道:“可能得有四年了,你进来。”
他在关门前很小心地探头朝外张望,随即很轻地把门带上。
屋里很冷,他打了个喷嚏,两手掌心靠在一起搓了搓,“我刚烧了水,给你倒一杯。”
关渺直挺挺地站着:“不用了。”
“那行,随你。”他盯着关渺看了许久,眼睛却有些空洞,“没想到还能碰见,你没在南城那酒店干了?什么时候走的?”
关渺说:“很久了。”
“嘿,那挺巧。”李西衡自顾自走到椅子上坐下伸了个懒腰,半晌才想起忘记招呼关渺,好不容易碰到老熟人他心情还不错。
“关渺,你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他语气自嘲:“看上去过得比我还磕碜,不过性格倒是这么多年都没变。”
关渺表情木木的,“你......”
“我?”李西衡笑了笑:“我怎么?我就是挺高兴,没想过在这儿碰到你,这两年过得简直不是人过得日子,要不了多久我估计又得走,但是能安稳几天是几天,你呢关渺?”
“你怎么了?”
李西衡愣了愣,说:“真稀奇,你竟然会关心人了。”
关渺眼神沉默,李西衡让他坐他也不坐,就像根木头似的杵着,李西衡见怪不怪,说道:“对了关渺,你来港岛是因为结婚吗?”
“没有。”
“你跟你女朋友分了?”
“我没有女朋友。”
李西衡什么都不行,但记性很好,他问关渺:“你以前不老问我怎么跟人约会,怎么讨人欢心,怎么哄人?”
关渺僵着指尖,迟迟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沈钦言并不是他女朋友,李西衡倒也不是非要个答案,他就是一个人呆久了太长时间没人说话这会儿就随口聊聊。
“行吧,分分合合也正常。”
谈谈恪发来微信问他在哪,关渺犹豫之下准备离开,李西衡看上去像是不舍,“关渺,留个联系方式吧。”
他说:“跟你一块儿工作了挺久都没加个微信,早知道能在这儿碰上你,说不定有个手机号还能约着吃饭。”
关渺没告诉他自己早就换过手机号了,他把李西衡的手机号添加进通讯里,李西衡才说:“我现在不用微信,麻烦,有人找你了吧?咱们改天聊。”
李西衡送他出去,不过自己始终没有踏出那扇门半步,整个人都掩在门后。
“关渺,如果有人找你,你就当没见过我呗。”
关渺想起当年在酒店货梯里看见的男人,他看向李西衡眼角的伤疤,问:“有人打你?不能报警吗?”
“报警管个屁用。”李西衡啧了声,叹道:“无所谓了,你走吧,外面挺冷的,我就不留你了。”
谈恪直接打来电话,关渺接听的几秒内,他发现李西衡已经把门关上了。
风声在空荡荡的地方带着回音,关渺往面包车停的楼下走去。
......
沈瑜这些年跟沈钦言的关系一直有种微妙的疏离感,跟当年戳破和秦仪臻恋爱时候不同,他现在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沈钦言,但这次来港岛一方面是跟朋友约好,另一方面是敖郦。
“哥,你很久没回家了,我不是催着你回去,就是妈比较担心你,她让我给你带了东西呢,但我不确定你在不在酒店,所以还放在我的行李箱里,晚点我去拿。”
沈钦言突然又想抽烟,但距离上次叫跑腿买烟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贺铭说焦虑的时候尽量还是不要碰,可以找点别的事代替,只不过他暂时还没找到替代品。
“你住哪个酒店?”
“离这儿不远。”沈瑜面色小心翼翼,“因为跟朋友约了去看日出,所以定了离海很近的地方。”
四年过去,沈瑜早就退去了十八岁时的稚嫩,但有时候脾性还保留着娇气,只不过在沈钦言面前隐藏得很好。
从机场到酒店再到这里,他都没来得及吃饭,沈钦言房间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饭菜香气,他摸摸肚子看见了桌上的餐盘。
“哥你也还没吃饭吗?要不我们一起吃?”
沈钦言靠在沙发里,瞥他一眼,语气很淡地说:“我说跟你一起吃了?”
“......我就建议一下嘛。”沈瑜看他脸色不好,还是不免有些担心:“你这次找的心理医生能行吗?我觉得还是去国外看比较好吧,你......”
沈钦言看上去实在不太好接近,沈瑜一点也不敢乱说话,后半句只能吞在肚子里。
四点整,关渺依旧没有来。
饭菜应该是凉了,沈钦言叫来了侍应生,沈瑜看见人把一口没动的饭菜端出去。
“先生,是需要热一下还是重新做一份。”
沈钦言开着门框,敛着眉眼:“都不用。”
“好的,有需要您再叫我。”
沈瑜问他:“哥,你不吃吗?”
“不饿。”
现在不比以前,沈瑜做不到黏着他追问,“好吧,你要是累,就先休息,晚点我再来找你。”
关渺回家吃的饭,关馨在饭桌上问他今天妈有没有给他打电话,关渺摇头,看样子应该是又因为什么事缠着关馨,导致关馨关于年底回不回家又有了新的打算。
“到时候再说吧,她今天跟我说让崽崽回老家上幼儿园,说实话我不愿意。”
关敬已经上了大学,早就不在老家,这个时候让她带着孩子回去,就不是什么好事,孩子读书不是一两年,一拖就是一辈子,关馨有时候心软,但不是傻子。
关渺对此没有意义,“那就不去。”
关馨看他一眼,眼里闪着头顶照耀的光,她笑了笑:“行,总有办法的。”
他依旧吃得不多,陈乐水还在生早上时候的气,晚上也不缠着他,他在浴室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磕到洗手池的边缘的角,正好在肋骨的地方,一开始没多疼,换了衣服躺床上才发现青了一块,痛感很迟钝,他有些睡不着。
被窝里还是很冷,他把手机从枕头下拿出来,点进微信,沈钦言的消息还停留在叫他下午四点去酒店。
他捂着肋骨泛疼的部位,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手机发出幽幽白光,照出脸部轮廓,他用指尖在痛处摸了摸,顺带着心似乎也不怎么舒服,他强迫自己入睡。
之后的周四跟周五,他依旧没有去找沈钦言,而手机微信也没有弹出来自沈钦言的新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关馨跟谈荣说过什么,谈恪最近喊他做事的频率变得很低,关渺在想,大概过完这个月他就会辞职。
周末下午关馨要出门一趟,外边太冷,她让陈乐水待在家,陈乐水别别扭扭的,憋着气就是不肯主动跟关渺说话。
他一个人趴在沙发上,两条腿悬挂着,够不到地。
“我才不要理舅舅呢。”
关渺给他拿了袋饼干,他红着脸没接,关渺就放在他脑袋上,结果一下子就掉了,他连忙起来捡,气鼓鼓地背对着关渺说:“给我吃饼干也不理你。”
他穿得多,衣服又厚重,整个人被包在衣服里,上面顶着颗毛绒绒的脑袋。
关渺哦了声,“你自己玩。”
他立马转过来,“舅舅去哪里?”
关渺说:“睡会儿。”
陈乐水很认真地问:“你是失眠了吗?”
大概是的,关渺没否认,他又有黑眼圈,小朋友也看得出来,陈乐水捏着饼干说:“那你去吧。”
又想问要不要自己陪他睡,可是不好意思,就只瓮声瓮气地说:“我很热的哦。”
关渺没听懂,“不可以脱衣服。”
陈乐水气死了,又转过去,决定今天还是不理关渺。
关渺叮嘱道:“哪里都不准去,待在家。”
陈乐水蛄蛹着身子,就是不说话,关渺皱皱眉,不知道怎么哄小孩,犹豫着说:“听话就给你买吃的。”
陈乐水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抱着关渺的腿仰起脸来,笑着说:“你今天不是坏舅舅。”
关渺不跟他争论好坏,陈乐水屁颠屁颠跟他进卧室,然后垫着脚帮关渺把门关上,一个人跑到客厅的沙发上撕开包装袋,晃着腿,高高兴兴地吃饼干。
一包饼干吃完就听见有人敲门,妈妈跟他说不可以随便给人开门,所以他悄悄走到门后边问:“谁呀?”
外边的人不说话,陈乐水鼓着脸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能根本没有敲门声,结果正当他走回去时候,外面的人讲话了。
“我找关渺。”
他咦了一声,又凑过去,贴着门讲话,“你找我舅舅干嘛呀?你是谁呢?”
他心想既然认识舅舅,那应该就不是陌生人,陈乐水很满意自己的猜测,点点头,接着把门打开,看到了一个个子很高长得也很好看的男人。
“是你呀。”
陈乐水记忆力很好,很快就记起他来。
今天比往常冷,沈钦言今天在外面多套了件羽绒服,看上去没有那么难以接近,就是身上还带着寒气,陈乐水攥着门把问他:“你来找我舅舅干嘛呀?他现在没空哦。”
沈钦言垂下眼,看着小孩泛着红晕的脸,说:“他放我鸽子,我就找过来,他不在家?”
“在的呀。”
陈乐水又问:“放鸽子是什么意思?”
沈钦言:“就是答应的事没做到。”
陈乐水有点不太相信:“我舅舅不是那样的人。”
“我去看看他。”
“他睡了。”
门外的人手里拎这个袋子,陈乐水不识字,但看得见上面的图案,他仰着脸问:“你带吃得了?”
从酒店打包来的食物被放在餐桌,陈乐水轻手轻脚地再一次把门关上。
他招待客人很有一套,端着杯子要给沈钦言倒水,小腿迈得起劲,但沈钦言让他坐着别动,他想了想也行,就去收拾被他掉在沙发上的饼干屑。
“你是来给我舅舅送吃的?”陈乐水说:“那你人真好,我舅舅身体不好,总是生病,所以比较爱睡觉,你得等他醒了才能去找他。”
他的手又肉又小,用右手把饼干屑掸进摊开的左手掌心里。
“他怎么了?”沈钦言皱起眉问。
陈乐水的嘴巴都撅着:“他就是身体不好嘛。”
他把饼干屑扔进垃圾桶,两手在垃圾桶上方拍了拍,对着沈钦言嘘声道:“咱们说话声音小一点,别吵到他了。”
沈钦言对这个小孩的唯一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那个叼着奶嘴的爱哭鬼,现在已经说话这么流利了。
“他生过病吗?”沈钦言看向这里唯一紧闭的房门问。
“是的。”陈乐水点点头,妈妈告诉过他,舅舅因为生病所以身体不好,不可以惹舅舅生气。
小小的身体从饭桌边推了张椅子过来,虎头虎脑地问:“我叫陈乐水,你叫什么名字?”
关渺很少在白天做梦,或许是因为没有回复微信成了他一桩心事,以至于梦见了沈钦言。
但很多时候他真的分不太清梦境跟现实,比如上次发烧,他以为是假的,结果沈钦言真的来了他家。
他也几乎不会在梦里做些难以启齿的事,但今天却梦见跟沈钦言接吻。
温热、潮湿又黏腻。
嘴唇跟舌尖触碰时带来的颤栗让他腿根都有些软,记忆里的拥抱在梦里出现,他觉得温度太过烫人。
酥麻跟痒意带来的刺激远比肋骨上的淤青真实。
不明白,为什么即使在梦里,沈钦言也要惩罚他。
关渺痛苦地想,他不想要惩罚。
“亲吻不是惩罚。”
不知道谁在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声声喊他名字。
“关渺,睁开眼。”
关渺在一阵冷汗中惊醒,屋里没开灯,只有暗淡的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垂挂的窗帘丝毫不动,唇上有些疼痛,他伸着舌头舔了舔,转头看见陈乐水笑眯眯地趴在他床头。
“舅舅,你醒啦?刚刚有人来找你哦。”
关渺深吸口气,抹掉额头的汗,撑着床起身,腕间凸显的青筋颜色很深,骨头又太细,总感觉像要爆开。
“谁?”
陈乐水摇头晃脑的,像是抓到了他什么把柄。
“舅舅放人家鸽子。”
关渺皱起眉:“我没有。”
陈乐水还趴在他床边,下巴磕在手背上,“那个人说有的。”
“谁说的?”
陈乐水跟他卖关子,爬到床上来,竖起手放在嘴边跟关渺说悄悄话。
“他说他叫沈钦言。”
......
打包盒里的食物已经凉了,陈乐水好奇地爬上凳子,上半身几乎压在桌上,“舅舅,好多好吃的呀。”
关渺有些茫然,不明白沈钦言给他送吃的是什么意思。
“舅舅?”陈乐水开始咽口水,“我可以吃一口吗?”
关渺低头,零零总总包含一碗汤,还有4个菜,指甲扣着掌心,他说:“要热一下。”
陈乐水高兴地跳起来:“好耶!”
关馨在下午四点多回的家,看到一大一小围着餐桌吃东西,疑惑道:“点外卖了吗?”
陈乐水立马说:“是舅舅朋友送来的。”
关渺哑然,关馨问:“朋友?”
关渺很轻地嗯了声,关馨下意识以为是谈恪,当下没说什么,她去厨房洗了手,关渺跟她说:“你吃一点,我饱了。”
“啊?好吧。”
正好今天省去做饭的功夫,关馨也乐得自在,关渺显示去了卫生间,出来头发湿了点,随即去卧室换了件外套,出来的时候脖子上还裹着她织的红围巾。
“渺渺,你要出去?”
关渺说是,“很快就回来。”
“行。”关馨没再多问,提醒道:“外面冷,你注意安全。”
“嗯。”
陈乐水又在喊他舅舅,被关馨一把抱住,不准他乱跑,关渺从家里出来后走了十来分钟去车站,这个天气还好公交车没停运,最近一班的车刚开走,他等了近二十分钟才来,上车时被暖气蒸得一阵头晕,突然想起李西衡。
有些时候还是想要一些建议。
李西衡大概是在玩手机,回复消息很快,短信跳出来关渺甚至屏幕还亮着。
【关渺,你现在问我,其实我给不了什么有用的建议。】
他说:
【我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做错事遭报应是迟早的,不过,你要是想不通,就直接去问,总能得来一个答案吧。】
下午五点四十一分,关渺从公交车上下来,没有太阳的天气每时每刻都阴沉着,填上飘了点细碎的雪,他把围巾往上提了提,然后走进沈钦言住的酒店。
不是沈钦言说的日期,但关渺依旧敲响了他的房门。
意外的是,沈钦言不在,而他却碰到了另一个人。
沈瑜在即将离开港岛的前一天接到了敖郦的电话。
“妈,我知道,但哥他十有八九是不回去的,你盯着我也没用,好啦,我今天把东西送过去,明天就走了,你放心,哥他看上去还行,没有特别糟糕吧,实在不行,你自己好好劝劝他。”
他很无奈地说:“我没办法,他怎么都不搭理我。”
袋子里是敖郦给沈钦言准备的东西,一副手套跟一条围巾还有几个口罩,不知道为什么他妈非执着于让他送这个东西,明明在哪都买得到,敖郦懒得跟他解释。
有时候沈瑜是真觉得烦,沈钦言懒得跟他说,敖郦也懒得说,搞得好像他多讨人嫌一样。
自从关渺不见以后,沈钦言像变了个人,他几乎不回家,沈瑜有时候也后悔过,后悔发那条朋友圈,但夜深人静的时刻,他又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关渺自找的。
如果关渺不对他有恶意,他自然也不会对关渺做这些。
说来倒去,他依旧认为是关渺的错多一些,总之,过去这么过年,他哥跟关渺大概这辈子也见不到了,没什么好愧疚,他的生活不会改变,沈钦言也不会再碰到第二个关渺。
他打车去的酒店,坐电梯道1602,沈钦言不回他微信,他就自己来,跟敖郦交了差他就能离开,不巧的是,沈钦言不在,这个点可能是去吃饭,沈瑜没多想,把手里的袋子挂在门把上,然后给沈钦言发微信。
【哥,妈托我的东西给你挂门上了,你自己回来记得拿。】
顺便拍了张照发过去。
他捧着手机转身,还低头准备给敖郦发微信,酒店走廊的地毯很厚重,也够柔软,前方的影子折叠,他直接踩上去,眼角却瞥见另一道黑影,他皱皱眉,觉得奇怪,一个人怎么还能有两个影子。
意识到不对,第一反应以为是沈钦言回来了,结果擡头,看见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你......”
那人穿了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帽子上围了一圈棕色的毛领,脸瘦得过分,似乎还没巴掌大,清澈的眼珠像悬在天上的月。
是很淡的颜色,淡到让沈瑜觉得很熟悉,应该在哪看到过。
记忆猛然间回到四年前的某一个晚上,他也是按照敖郦的吩咐去沈钦言家里送东西,在那儿碰见了等在门口的关渺。
关渺......
他那天故意跟关渺说沈钦言不在家,说他哥出国了,说了很多现在看来无比糟糕的话,他的本意就是让关渺难堪,他想让关渺离开,像看关渺吃瘪,他就是觉得关渺比不上秦仪臻,他确确实实想不通,他哥为什么会选择喜欢关渺。
时至今日,场景变幻,他又碰见了关渺。
瘦成一副骨头,脸却没怎么变,看人的眼神很空,沈瑜却莫名有些被激怒。
“是你。”
他终于确认,在关渺从南城消失的第四年,这个人又出现了,而且极大概率他已经见过沈钦言了。
“沈钦言呢?”
对于他的出现,关渺表现得很平淡,他把视线落在沈瑜有些发红的眼睛上。
他比四年前长高了些,头发剪得有些短,露着整个五官,关渺则因为头顶的灯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突然间觉得,沈瑜跟沈钦言长得确实有点像。
沈瑜依旧对他很有敌意,整个人都挡在1602的门前,压着嗓子说:“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跟我哥早就见过了?”
关渺没有义务回答他这些问题,既然沈钦言不在,那他就先走。
沈瑜眼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发丝在空气里被动作带着晃了晃,他半张着嘴,有些失声:“关......”
他竟然无法完整地喊出关渺的名字,声音完全被堵在喉咙,仿佛被硫酸侵蚀。
“关渺......”
关渺彻底消失在1602。
而沈瑜却发现自己的手难以克制地发抖,怎么都忍不住。
他们什么时候见到的?难道沈钦言来港岛就是为了找关渺?并不是看心理医生?
越想思绪越乱,原本被挂在把手上的袋子掉了下来他也没去管,脑子里某根紧绷的弦快要断裂,他想都没想连忙追着关渺跑了出去。
电梯门正好关上,数字不断往下,沈瑜没多想,快速摁了按钮,等待的时间里脑子很乱,直到电梯下来又打开,他冲了进去。
关渺在酒店的门口吐了些酸水。
他弯着腰捂住肚子,看见沈瑜的脸那刻起,恶心感就从胃里漫上来,眼前有点花,他用手背随意擦擦嘴角,然后忍着不适走了点路,但今天就是状态不好,胃里开始泛疼,他只能打辆车回家。
沈瑜从酒店门内跑出来时,关渺早就不见踪影。
心跳飞快,敖郦给他打了电话,沈瑜很久才接,大概是听筒里的风声太刺耳,敖郦问他在哪里,他许久才说:“妈,我刚给哥送完东西,我朋友刚刚说,还有个地方没去,我打算晚两天回家。”
敖郦多嘴了两句,倒也没拦着,只让他注意安全。
“知道了。”
沈钦言回来时在门口看见了掉在地上的袋子,顺手捡起放在酒店的圆桌上。
晚上侍应生照常送餐,按照他的要求,每天都会多送一份过来。
沈瑜又出现在他门口,脸色惨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眼睛很红,叫了声哥。
“哥你刚回来吗?”他声音都在抖,眼神飘忽不定:“我给你的东西看到了?是妈给的。”
“嗯。”
沈钦言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坐在桌边准备吃饭,沈瑜看样子不准备走,他揪着外套的下摆,很紧张,更像是试探什么:“哥,你看医生看得怎么样了?你......”
沈钦言拿过筷子,擡起眼看他:“想问什么?”
沈瑜连忙摇头,神色尴尬:“没什么,妈让我问的,她担心你。”
“我元旦估计不会回去,你直接跟她说。”
“为什么啊?难道在这儿还有别的事吗?”沈瑜咽了下口水,脑子里飘起关渺刚刚那张脸来,“你工作呢?前段时间有人还问爸爸,说想找个滑雪老师,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沈钦言塞了个虾在嘴里,“没空。”
“哦,好吧。”
“沈瑜。”
每次沈钦言这样没头没尾地喊他名字都会让他有种犯错的心慌。
“怎么了啊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瑜还是摇头,笑了笑:“真没什么啊,那我先走了。”
“等等。”
“啊?”
沈钦言放下筷子,目光里仿佛燃起某种灼烧的温度,让沈瑜非常不自在以及恐慌。
“你有事瞒着我。”
沈瑜连忙解释:“没有啊,哥我先走了。”
他从1602出来,无视掉沈钦言眼里探究的目光,在电梯里手忙脚乱地拿出自己的手机。
那条朋友圈时间太久了,沈瑜自己都不记得最后到底有没有删,具体是几号也记不清了,他朋友圈的照片实在太多,抖着手一条条迅速往下翻,怎么都找不到。
“难道我删了?”
他不怎么确定,当年发了这条朋友圈后,他还联系了秦仪臻,但秦仪臻自始至终都没有接他电话,回国后见了一次,秦仪臻状态很不好,他很纳闷,猜测可能跟沈钦言之间出了问题。
“仪臻哥,你们......”
秦仪臻脸色灰败,笑容极尽勉强,他告诉沈瑜:“算了。”
算了?
什么意思?
秦仪臻不是让自己帮他吗?现在就算了?但说到底,帮秦仪臻并不单单是为了他们复合,他的私心作祟,他只是不想关渺跟沈钦言在一起。
敖郦总说,秦仪臻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说他会伪装,他不是很明白,因为在他印象里,秦仪臻就是个温柔的人,人会后悔再正常不过,想挽回他也理解,但在他看来,关渺跟秦仪臻有什么不同呢?
没有不同的,他心想,关渺也是表里不一的人,他只不过是做了跟敖郦差不多的事而已。
他不断这样宽慰自己。
但宽慰到最后,再一次遇到关渺让他几乎崩溃,他甚至在空荡的电梯里开始害怕。
沈钦言会知道吗?
他从电梯里冲出去,他得找关渺问个清楚。
......
关渺又生了场小病,家里这两天总有人送外卖过来,关馨以为是关渺买的,但关渺说不是,陈乐水举着手说他知道,昂着脑袋说:“是舅舅的朋友送的。”
“谈恪这么大方啊?”
这酒店里的饭菜可不便宜,她跟关渺说让谈恪别送了,关渺表情木讷,嗯了声。
期间谈恪过来了一次,关渺正好在睡觉,他手里拿着谈荣送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
谈恪笑笑:“一些小玩意,我叔拉货带回来的,我说送心意这种事该自己来,他说他忙,关馨姐,他就是不好意思。”
关馨脸红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
“哎,那谁知道,上了年纪的男人,可能都这样吧。”
“他哪里算上了年纪。”
“哈哈,比我大的都算上了年纪,关渺没事吧?”
关馨语气关切道:“没什么事,就小感冒,你知道的,他体质差,就容易生病。”
“我知道。”
陈乐水坐在沙发上玩积木,谈恪叫了他一声:“好玩儿吗?”
“好玩呀?”陈乐水邀请他:“你要跟我一起玩吗?”
“我就不了,你自己玩吧。”
“那好吧。”
关馨让他坐,顺便给他倒了杯水,“谈恪,下次不要往这儿点吃得了,我们又不是不做饭。”
谈恪一头雾水:“谁点吃的?”
“不是你吗?”关馨指了指桌上打包好的饭菜。
“我好端端地往这儿点吃的干嘛呀?”谈恪看见了袋子上印有的酒店logo,“不会是我叔吧。”
关馨也被搞蒙了,倒是陈乐水扒着沙发站起来,“你们说的都不对!是一个高高的,帅帅的,他来过两次啦!”
关馨皱起眉:“到底是谁啊?陈乐水,你怎么随便让陌生人进来?”
陈乐水解释道:“不是陌生人呀,他说他是舅舅的朋友。”
关馨有必要再教育一下陈乐水不能随便跟不认识的人搭话这种事,但陈乐水坚持那个人并不是陌生人,两人又展开了争论。
谈恪觉得这母子俩相处模式有趣的很,水喝了一半便说:“关馨姐,那我先走了。”
“诶好,你注意安全啊。”
“好咧。”
陈乐水从关馨肩膀上探出张脸,“叔叔再见!”
关馨抱着陈乐水,小孩似乎胖了点,她都有点抱不动,“你说的到底是谁。”
陈乐水想了想,不能做不诚实的孩子,所以他告诉关馨:“他叫沈钦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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