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二十四
在十二月结束之前,沈钦言也要结束掉在贺铭这里的治疗。
“你确定吗?”贺铭对他的状态表示怀疑,“还是你觉得我能力不够,所以不想继续了?”
昨天夜里依旧没睡好,沈钦言揉着山根,说道:“我已经找到可以让我入睡的方法。”
贺铭很惊讶:“真的?”
他的心思很敏锐,轻声问沈钦言:“是消失的人又回来了?”
窗台的绿植被照顾得很好,葱绿的叶子上带着浇灌的露水,沈钦言陷在柔软的靠椅里,看着露水滴落。
贺铭说得对,是他自己在抗拒入睡,来港岛的这些日子唯一睡得还不错的时候是关渺来他房间的那短短半个多小时。
其实他是责怪关渺的,但是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的别扭纠结以及思念早就将他冲垮。
毕竟连场告别都没有,谁都会不高兴。
但事已至此,他不想深究了。
“我有件事想问你。”沈钦言从椅子上直起身,问贺铭:“我对这儿不熟,你知不知道在这上学除了落户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贺铭:“小学?”
沈钦言说:“幼儿园。”
贺铭仔细思考着说:“实话说我没有孩子,所以对这方面也不是很了解,不过我认识一个人,他是做教育工作,如果你不考虑私立,港岛有几所公立幼儿园口碑很好,不是港岛本地人,需要花点人脉。”
沈钦言没有犹豫地说:“你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从贺铭那里回酒店,沈瑜还在等他,他没有多余的房卡,就在门口呆着,大概是嫌无聊,一直在玩手机,见沈钦言站他面前,眼神带着怨怼,又不敢直说。
“哥,你就不能早点回来。”
他跟在沈钦言身后进房间,腿都发酸,想直接往沙发上坐。
“站着。”
“......怎么了啊。”沈瑜表情委屈:“我累了休息会儿也不行?”
距离上次跟关渺已经过去近两周,沈钦言只偶尔在压不下烦躁的时候会选择抽一根烟。
他当着沈瑜的面拿过打火机,“在你跟我说实话之前,不要摆出求饶的姿态。”
沈瑜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辩解道:“我又没撒谎,你要我说什么实话......”
他看着他哥把新买的烟盒拆开,然后抽出一支夹在手里,期间擡眼看他,那瞬间心跳都停了,但他还是尽量克制自己,不准表现出明显的心虚。
“本来就是跟朋友约好了,额外再多呆几天,倒是你......”沈瑜把紧攥的手塞进上衣的口袋里,脚尖在地毯上来回划了划。
“明明是一家人,搞得我们像外人,爸妈那么担心你,你打个电话也行啊。”
打火机大概是受了潮怎么都点不燃,被沈钦言扔到沙发角落里,他对着沈瑜冷笑道,“你管起我了,你知道我没打过电话,又知道我没回去?”
“我......”
“沈瑜,管好你自己。”
指甲被沈瑜死死扣进掌心里,心脏冒酸水,“哥,你就非要对我这样?我哪儿做错了,你直接说不行吗?”
“我哪里不诚实了。”
沈钦言眼神冰冷,沈瑜委屈漫上来,莫名想起关渺,他突然想,沈钦言绝对不会这样跟关渺说话。
沈钦言似乎是不想再管他了,“妈让你送的东西我已经收到了,不是说朋友约你,还不走?”
这么多年沈瑜还是改不掉心酸爱掉泪的习惯,他觉得他的哥哥早就不是他哥哥,他们变成了空有血缘的陌生人,这确实让他难以接受。
“哥。”他忍着眼泪说:“我没有什么骗你的,你就那么喜欢关渺。”
这不是沈瑜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关渺的名字,但大多数时候这个名字更像是种禁忌,他不怎么想从另外的人嘴里提起。
仿佛在不停提醒他,他被丢下了,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离开了他。
现在他更是不明白,他说的诚实跟沈瑜说他喜欢关渺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绷起脸,眼里含着霜,“沈瑜。”
“我不说了,哥,对不起。”
要不是他不知道关渺在哪里,他真的会直接找上门问个清楚,但他又胆小,其实那天偶然遇见关渺的晚上他就退缩了,他应该直接回家的,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还是父母心爱的小儿子,即使沈钦言不待见他也没关系,都无所谓,他长大了,不需要时时刻刻黏着沈钦言,更不需要赎罪。
“我走了。”
关门声很小,沈瑜走得静悄悄,沈钦言在只身一人的房间里待到晚上,侍应生照例给他送餐,他提另外一份出了门。
快到晚上下了点雪,他不好打车,多加了一半费用才有人接单,车里的广播放着天气预报,他才知道今天已经是12月31号。
路上很堵,司机跟他说都是来跨年的。
“每年这个时候,来港岛的人就特别多,热闹得很。”
沿街的路灯透过茶色的玻璃,将沈钦言彻底包裹在黑暗里。
“你在前面停一下,我买个东西。”
......
生病痊愈的过程抽丝剥茧,关渺断断续续地开始咳嗽,对于遇到沈瑜这件事,他越刻意去忘,记忆就越像条湍急的河淹过他的双腿,他就只能在睡不着的夜里坐在床上看玻璃窗上的雪融化。
他的生日很简单,关馨买了四寸的蛋糕,她说时间来不及定大的了,不过他们就三个人反正也吃不了太多,陈乐水主动给蛋糕插上蜡烛,然后让关渺许愿。
每年都有这个流程,前几年都是闭着眼脑子放空,然后陈乐水就开始闹着要吃蛋糕,但今年唯一的愿望大概就是希望感冒尽快好,他得找新的工作。
“舅舅。”陈乐水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生日快乐,许了什么愿呢?”
关渺眨眨眼,没忍住咳嗽,脸颊都有些涨红,关馨替他顺着气,陈乐水都有担心,“那好吧,还是不要说,妈妈告诉我,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蜡烛灯火摇曳,关渺二十四岁了。
蛋糕对他来说有点腻,剩下的全进了陈乐水的胃里。
“你不可以吃了。”关渺把他勺子拿过来,陈乐水嘟着嘴,奶油在他嘴角化开被他伸出舌头舔掉。
“为什么呀,不吃会浪费的。”
“蛀牙。”
“蛀牙是什么?”
关渺想了会儿才说:“会牙痛。”
陈乐水最怕疼,捂住嘴,眼睛都睁大,闷声喊道:“那我不吃了,妈妈快拿走!”
这里的隔音不怎么好,沈钦言在门外就听见陈乐水在唱生日快乐歌,很大声,嗓音稚嫩,听着却非常真诚。
他把那首生日歌完整听完,外面天色看不见一点光亮,才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在门口。
关馨带陈乐水洗漱完看见关渺在收拾桌子,她连忙跑过去。
“我来就行。”
关渺还是拿抹布把残渣擦干净了,关馨让他休息,自己套上打扫的护袖,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关渺。
“渺渺,我听崽崽说,前段时间你有个朋友来过。”
关渺闷闷咳了两声,擡眼看关馨,没否认,关馨叹道:“行吧,他告诉我名字了。”
她往关渺身边的凳子上坐,“过了这么些年还能遇见啊?”
她对沈钦言的名字算得上深刻,对这个人也是。
关渺低下头:“嗯。”
“他怎么会来港岛?是来玩?你们怎么碰到的?”
关渺舔舔唇道:“跟谈恪送东西碰到的。”
“这样啊,那还挺有缘。”
关渺没回,他耷着眼皮,看样子是累了,生病消耗他太多精力,关馨也不敢多让他在冷冰冰的客厅坐着。
“你这病怎么还没好,不会是流感吧?”关馨担忧道:“不行还是去医挂个水,你快去洗漱,早点睡,我给你泡个热水袋。”
关渺没有拒绝,冬天的夜里太难熬,有个取暖的东西是会好一点。
他睡眠很浅,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听见屋外刺耳的开门声,他抱着热水袋把自己完全缩进被子里。
关馨是在倒垃圾时看见被放在门外的东西的,依旧是同一家饭店的食物,以及一些饼干跟小零食,还有一束包装精致的玫瑰花,脑子被风吹得一激灵,连忙走出去看了一圈。
空空荡荡,只有声控灯在闪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又什么时候走的。
东西不是谈恪送的,陈乐水说是沈钦言,关馨就开始唉声叹气,这些吃的就算了,花怎么办,她变得跟四年前收银行卡的心情一模一样。
“真是,来了怎么也不敲门。”
她把饭店的食物放进冰箱,零食跟崽崽的零食袋放在一起,那束花她思来想去还是放在了窗边,一个晚上应该也不会枯萎,等明天去买个花瓶插起来。
睡觉前很轻地打开了关渺的房门,从门缝里看不出什么,关上门后才又听见关渺轻声咳嗽。
她还是决定带关渺去趟医院看,小病拖成大病,万一像四年前那样,她是真无法接受再来一次。
沈钦言靠在楼下的树桩,看着灯灭才离开,夜越深,雪越大,气温就更低,他走了很远的路才打到车,被思念抚平的创口希望能让他在今晚稍稍睡几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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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加的一章
沈瑜自然会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沈钦言的别扭在于他认为自己是被关渺抛弃了,但在纠结重塑的过程中不断确认自己对关渺的喜欢,爱情是流动的,在同一个人身上,从以前到现在,血液必定流经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