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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寂晓酒事
  希芸端着装水的盆从外面走进来,便看见颜苡汐睁开了眼撑着身子要坐起来,便立马放下盆,向她跑去。
  “殿下!殿下您终于醒了!奴婢都要吓死了!”
  希芸边擦着泪边扶着颜苡汐坐起来,然后又跑过去把装热水的盆端过来,小心地擦拭着她的额头和脖颈。
  “殿下,您都把我们吓坏了,从东宫出来突然就晕倒了,太医刚刚来诊断过了,说您气血不足,微有些中暑之兆,还让您不要忧思过度,奴婢已经吩咐下人去煎药了。”
  颜苡汐示意她要喝水,轻抿了一口然后点点头,过了一会,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是……皇兄送我回来的吗?”
  “嗯?太子?不是太子殿下,是白翊殿下送您回来的。”
  “白翊?”颜苡汐重复道。
  “是他,幸好当时白翊殿下接住了您,不然您就要摔倒在地上了。”希芸万幸地叹了口气。
  看来刚刚的感觉并没错,确实是有人接住了她,不过,倒是没想到会是他……
  “那他……”
  “白翊殿下送您回来后就离开了,毕竟这里是长公主府,他也不能在此久留。”希芸一五一十地说着。
  颜苡汐没再说话,乖乖地喝下太医让喝的药,她这副身子,确实不如从前那般好,是该好好调理一番。
  “希芸。”颜苡汐向她招了招手,“待会你把我那对上好的羊脂玉差人给白翊送去,就当是报答吧。”
  却没想到白翊此刻正在白元昭那里。
  “殿下,此物是熙凝公主的贴身婢女刚刚差人送来的,说是务必要亲自交到您手中。”
  “知道了,下去吧。”
  “长公主送给你的?”白元昭正站在镜子前试着婚服,听到这话,立马将衣物放在一边,又让众人退去,走向他,坐在了他的身旁,“还不打开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白翊说着就把锦盒塞进了袖中,“我先回去了,皇姐继续试吧,大婚在即,我的事还是别管了。”
  说完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身影,白元昭红了眼眶,他们之间,不知何时,竟这样生分……
  回到府邸,白翊这才打开锦盒,看着里面的东西,白翊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用手指轻轻地摩擦着它们……
  颜苡汐在长公主府休养了几日,这几日不是吃就是喝,躺着都没怎么动,脸颊确是长了些肉,看着镜子里少许丰腴的自己,气呼呼地叉着腰。
  “明日,哦不,今日开始,本宫要开始吃素了!”
  “殿下,您这是……”希芸站在一旁不解。
  “你看看,上月裁定的衣裳,现如今都有些许小了,不能再放任自己了!”
  希芸看着眼前咋咋呼呼的颜苡汐,不觉偷笑,看来这几日的休养,她原本活泼的殿下又回来了:“可殿下,您不觉得您这几日心情很好吗?或许只是因为您之前太消瘦了,现如今这样才是正正好啊!”
  被希芸这么一说,颜苡汐的心情好了点,这几日生病母后不让人来打扰她,一个人倒也落得个清闲,不过不知清河她们这些天在干些什么,竟也没给她捎过信,颜苡汐有些生气。
  “不行,本宫要去后院消消食,希芸,你陪我玩会蹴鞠。”
  刚要拉着希芸去后院,就听见有人来报。
  “公主殿下,国舅和国舅夫人来了。”
  “璟婳吗?”颜苡汐听见后立马将手中的东西撇给希芸,往外面跑去,看见小舅父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傅璟婳,不过倒也没多想,立马冲了上去准备抱住她,却被南宫辰逸一个伸手拦了下来。
  张开嘴“璟婳”两个字还没喊出口,就被南宫辰逸这样拦了下来,如同被浇了一桶冷水,颜苡汐一脸不解,只是皱着眉瞪着双眼。
  “今时不同往日,颜苡汐,你要小心点,不可再如此莽撞。”南宫辰逸一脸认真地说着。
  颜苡汐?
  小舅父只有在自己小时惹事致他生气才会这么叫她,可她刚刚什么也没做啊!
  颜苡汐就这样愣在了原地,傅璟婳瞪了南宫辰逸一眼然后甩开了他的手,拉过颜苡汐的手然后握着:“别理你小舅父。我们都好久好久没有见面了,进去聊。”
  南宫辰逸就这样被傅璟婳晾在了一边,叉着腰挑了挑眉然后又挠了挠脖子,跟了上去温柔的说道:“回府前通知我,我来接你,一定要等我来哦!”
  说完又和颜苡汐笑了笑才离开,不过颜苡汐并没理他,她这个小舅父,不过是成了个亲而已,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令她有些害怕,不禁打了个寒颤。
  “小舅父这是……”颜苡汐歪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感觉有些不太正常。”
  傅璟婳笑了笑,但似乎有些欲言又止,颜苡汐立马懂了,让周围的众人都退了下去,扒在门口左右观望了多次,这才回来坐着。
  “老实交代,这不是瞒了本公主什么事!刚刚看你俩那样子就不对劲,肯定有事瞒着我!”颜苡汐假装凶狠,皱着鼻子声音放低。
  “没什么大事,就是……”傅璟婳朝着自己身子看了看,然后又擡起头朝着颜苡汐看了看。
  颜苡汐没太懂,依旧眨巴着眼睛,傅璟婳见状,凑了过去,在她耳边轻声地说:“你要做表姐啦!”
  颜苡汐被这几个字吓住了,眼睛不眨了,只是瞪得通圆,又反复回味了几遍,这才惊喜地站了起来,手搭在傅璟婳的肩膀上,对着她一顿上下注视。
  “我就说刚刚小舅父怎么像护着个宝贝一样,连我抱你都不行,原来是这样!”颜苡汐蹲下身轻轻地将手放在傅璟婳的腹部,然后惊喜地擡头对着她说,“有三月了吗?”
  傅璟婳点了点头。
  颜苡汐起了身,猛地喝了一杯水,又问道:“那我是第几个知晓此事的?是第二个吗?第一个肯定是小舅父,我就不跟他争了。”
  傅璟婳面露难色:“其实……陛下还有皇后娘娘他们……”
  “什么!母后知晓了竟然没有告诉我!”颜苡汐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竖起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那,清河和星洛,她们,她们俩知晓吗?”
  傅璟婳摇了摇头:“她们不知道,那我这段时间没有见过你,自然也没有见过她们呀!”
  颜苡汐傲娇地歪了歪嘴,傅璟婳看她这样,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不过,虽然我这么久没有见过你们,但是你们的事我可没少听说啊!颜清河这几日,是不是又无法无天了?天天在酒楼里,王爷都要被她气死了……”
  颜苡汐原本肆意的表情立马变得凝重起来,这才几日,她竟然对这些一无所知……
  颜清河?酒楼?她这是作甚?
  颜苡汐面部僵硬着,皱着眉头慢慢地坐了下来,茶杯里的茶溢出都不知道。
  “苡汐!”傅璟婳喊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小舅母,颜清河去酒楼的事情是谁说的啊?”颜苡汐面色凝重地问着。
  “宫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就连那些大臣们也都知晓了此事,王爷为此还将清河禁了足,可是关不住她啊,撬了锁又去了,王爷这下也随她了。”
  看来他们都是有意瞒着我啊……
  “是京城最大的仙香楼吗?”
  傅璟婳一脸惊讶:“你怎会知晓?”
  颜苡汐笑着摇了摇头,颜清河之前就假扮书生偷偷溜进去过并且对他家的烧鹅念念不忘,在她面前念叨了好几天,要说了解颜清河的人,除了颜苡汐那可是再无第二人了。
  又聊了许久,傅璟婳一直在和颜苡汐说着些女儿家的贴己话,不知怎的,颜苡汐总觉得她变了,他们之间的话题早已不再是以往的那些,可颜苡汐似乎又懂这些变化的原因,只是一味地附和着……
  天色渐暗,南宫辰逸接走了傅璟婳,偌大的宫殿,又只剩下了颜苡汐一人,站在窗前,淡淡地望着天空。
  希芸拿着长坎肩围在颜苡汐身上:“殿下,天气渐凉,披着吧……”
  “希芸,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当然啦,公主您长高了,也比以前更漂亮了呀!”希芸在一旁乐呵呵地说着。
  颜苡汐回眸望了希芸一眼,笑了笑:“就你嘴甜……”
  虽然是笑着,可她眼里,却有着淡淡的忧伤……
  怎会没有变化,只是希芸不能说出口,也说不出口罢了。
  仙乡楼,二楼包厢。
  “郡主!您都喝第三壶酒了!烧鹅您也吃了两盘了!王爷知道了回去又要骂您了!”丽香站在颜清河旁边,一直劝说着,可她家这个倔脾气郡主,一点好话都听不进去,只是一个劲地喝酒。
  “外面是不是又唱新曲子了?”颜清河一把推开丽香,扶着桌子站起来就要往外走,丽香立马扶着她,“别扶我,我没醉呢!你看!”颜清河晃晃悠悠地走向门口,正要开门,门却从外面被推开。
  映入颜清河眼帘的,是一身绯色官袍。颜清河微微擡头,往上瞧了瞧,身形堪称削瘦,肩膀却挺得异常笔直。
  颜清河仰起头,皱了皱眉,嗯?怎么有些眼熟?
  眼前这人透着些许疲态,他的面容线条坚硬锋利,颧骨略高,衬得下颌线过于清晰,薄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线,鼻梁倒是挺直如峭壁。
  颜清河晃晃悠悠走上前去,两只手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上,眯着眼,细细地盯着他那双令人心头微悸的双眸,可又并非寻常的明眸善睐,而是像深秋的寒潭,平静无波,却在沉黑里蕴蓄着洞穿一切迷雾的冷锐。
  没等一旁跟着的几个侍卫说话,颜清河立马推了推眼前这个人:“你谁啊?进本郡主的厢房干什么!还挡了我去听曲的路,你要干什么?”
  丽香站在后面被眼前的场景吓愣了神,立马放下酒杯冲上前去把她家这个“活祖宗”拉扶了过来。
  “不好意思!我家小姐今日喝多了,得罪了各位!”
  “嗯?喝多?谁喝多了?”颜清河一把推开丽香,又晃晃悠悠地往前迈着步子,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你到底谁啊?长得还有点眼熟……但是!就算眼熟你也不能一直站在我厢房门口啊!本郡主刚刚说的话听不见吗?挡道了!”说着还要往前撞,被丽香硬拽了回来。
  “韩大人,这可……”左边的侍卫走上前来,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伸出的手震慑住,往回退了退。
  韩大人?
  丽香眼珠子来回地转着,可她确实是没有听说过什么韩大人,又看了看面前的郡主,已经神志不清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韩执理了理袖口,往颜清河走去,示意丽香松手,然后一把揽起颜清河的腰,将她扛挂在自己的肩膀上,便往外走去。
  等丽香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下了楼,她立马拿着披风往外跑去。
  早已和酒楼东家打好招呼,走的自然是其他人不知晓的楼和门,颜清河被他扛着下楼,颠来颠去,任她怎样挣扎都没有用,韩执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被颠的实在是难受万分,一时没忍住,只听见“呕”的一声,颜清河吐在了他的身上,韩执的脑子立马“嗡嗡”直响,他愣了神,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还是旁边的侍卫有眼力见,将颜清河从他身上搬了下来,送进了马车里。
  等丽香到的时候,场面一度混乱。
  颜清河扒着马车门唱着歌,两个侍卫的背被她当作鼓在那敲打着,而一旁的韩执身上全是她的呕吐物,手里的拳头紧紧地握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家的郡主送到孟婆桥那里了。
  丽香立马冲上前将颜清河推进马车里:“郡主郡主!您可别玩了,快点进去吧!”
  等安稳好,赶紧出来向两位侍卫道着歉。
  “明日等颜清河醒了,你告诉她,赶紧来大理寺!要不是表哥喊我来,我怎会摊上这样一个醉鬼!”韩执说完便驾马而离。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表哥啊!
  郡主!您可真是摊上事了!
  丽香垂头丧气地拍了拍脑袋进了马车里,看着已经躺的四仰八叉睡着的郡主,重重地叹了口气。
  “马夫,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