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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是忘旧人
  翌日。
  是个雨天,虽不大,但却是淅淅沥沥,整个天空都是阴沉沉的。
  颜清河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她一手捶着脑袋一手撑着床榻起了身,环顾了四周,是她的闺房,但她却怎么也回忆不出自己是如何回来的:“丽香!”
  “郡主!您可终于醒了!”丽香推开门,招呼着外面的侍女,“把醒酒汤给郡主端过来。”
  颜清河穿上了鞋坐在了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有些憔悴的面容,轻轻地问道:“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正巧侍女把醒酒汤端了进来,丽香和颜清河对视了一眼,闭口不言:“郡主,您先喝了醒酒汤吧。”
  颜清河接过来一饮而尽,将空碗递给侍女,并示意丽香将门关好。
  丽香小跑回来,眨巴着眼睛瞧着颜清河:“郡主,您真的不记得了?”
  颜清河皱了皱眉头,斜眼瞧了一眼她,顿顿道:“我,该记得什么吗?”
  “那恕奴婢直言了,昨晚是一位姓韩的大人将您从仙香楼接出来的,并且姓韩的大人说是奉他表哥之命,不过这位韩大人和他的表哥奴婢并不认识。”丽香一口气将昨晚的事情全都交代了清楚,“哦对了,这位韩大人还说今日您醒了务必去大理寺一趟。”
  说完丽香立马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又给颜清河准备着服饰。
  刚刚丽香这一顿说的给她绕了进去。
  韩大人?他表哥?大理寺?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我又没犯事为什么要去大理寺?
  颜清河满是不解,不过既然昨晚是这位韩大人将她送回来的,她好歹去一趟道谢吧:“丽香,把我那支收藏的白玉光素斗笔装好,既然去了就不能丢掉脸面,也要好好谢谢他。”
  我倒要看看,这位韩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简单用过午膳,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止,天空渐渐放晴,空气里满是泥土被雨水浸湿的气味。
  丽香看了看天空,说不准会突然下雨,仍旧拿着伞,颜清河看了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不下雨就不带了吧!”
  丽香见她这么说了便也没再说什么,不能扰了她的好兴致。
  “若是王爷问我去了哪就说我去找星洛了。”颜清河和侍女们吩咐着,向丽香招着手,“走吧!”
  没想到大理寺和王府离的并不远,很快就到了。
  这还是颜清河第一次来大理寺,下了马车望着这威严的建筑,倒也是起了肃敬之心。
  大理寺门口一直站着一个人,左顾右盼,看见颜清河,立马跑了过来,行了礼:“敢问殿下是颜清河郡主吗?”
  颜清河被他这么突然闯了过来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抓住丽香的衣袖,顺了顺心,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您是韩……大人?”
  这人听了后立马摇着头摆着手道:“小人不是,小人不是,小的只是个官差,叫小的丁了就行。是韩大人差小的一大早在这等您的,麻烦您跟小的去见韩大人!”
  颜清河整理了一下发饰:“嗯,请您带路吧!”
  丁了带着两人左绕右绕的,终于到了大理寺的后院,门是敞开的,但是并未见到人。
  “小的告退!”丁了将人送到就立马离开了,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接应。
  “走了?这里面有人吗?”丽香嘀嘀咕咕道,回头瞟向正跑着离开的丁了,白了一眼。
  “丽香!莫要多语!”颜清河小声地呵斥着。
  丽香立马低下头:“知道了。”
  这韩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这般无礼?也不见个人影……
  “你在这候着,我进去看看。”颜清河吩咐着,接过丽香手中的匣子便径自往屋里跨去,去探一探究竟。
  刚踏入门槛,颜清河便闻到一股香,很是浓郁。
  这香……怎么那么熟悉……莫非……
  颜清河的脑海里满是这香,没注意到从内室走出来的人。
  “站在那里干什么?”
  这干脆的一声把颜清河吓了一跳,愣着的神立马收了回来,映入眼帘的模样,和昨晚迷迷糊糊看到的确实是同样的……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唇鼻,甚至连神态都相似……
  颜清河又愣住了,这副模样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记忆却又是那样模糊,脑海里飘过无数的人,却始终也想不起,她总觉得,她忘记了什么人……
  “韩大人?”颜清河望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里她似乎又看清了自己,她皱了皱眉头,还是忍不住地问出了口,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我总觉得你有点眼熟。”
  “看来清河郡主应该是对昨晚的记忆很是清楚,竟然会觉得本官眼熟。”韩执走到了椅子前坐了下来,“郡主要喝什么茶?”
  颜清河见状立马跟在了他身后,坐了下来,摆了摆手:“不喝茶,水就行。”然后把手中的匣子放在了桌上,推给他,“昨晚的谢礼,不是什么贵重的,还请韩大人不要见笑。”
  “谢礼?这不用了,毕竟本官也是受表哥所托,但是,本官昨晚的那件披风还是很贵重的,被郡主您弄的有些惨不忍睹……”
  颜清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她满是不解地看着韩执:“啊?我昨晚做了什么?”
  韩执无奈一笑:“看来是本官多想了,郡主您对于昨晚的事情并未记起来,那这谢礼,本官还是先收下吧!”接过了匣子,继续给颜清河倒水。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昨晚有对他的披风做什么吗?话也不说清楚!
  颜清河被他这么一弄,一肚子火,这水也是喝不下去了,桌下的手握紧了拳头,若不是此刻在别人的地盘,她定会将这拳头对准对方的脸砸过去。
  “还请韩大人明示,若是本郡主昨晚弄坏了您那贵重的披风,本郡主一定会照价赔偿的,或是找尚衣局给您重新制作一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颜清河一本正经道。
  “郡主不必一口一个韩大人,韩执便可。”
  他这是干什么?又不提披风的事了?那一开始说它干什么!
  颜清河只觉得眼前这个韩大人很是奇怪!
  等等,韩执?韩执……
  这个名字怎么有些熟悉,好像真的记忆深处有这么一个名字,但是却真真记不起来了。
  颜清河皱着眉头低着头一直在脑海深处搜寻着,却始终没有想起来,她只好作罢,擡起头,却不料和他那充满期待的明媚的双眸对上,颜清河立马眨了眨眼咳了几声拿起面前的水杯就喝了起来,躲开了他的视线。
  看来她终究是没有想起,是不是大家都不再记得我了……
  韩执原本明亮的双眸渐渐黯淡了,颜清河偷偷瞟着他,似乎又看出了他眼底的那一抹悲色。
  不是吧!一件披风而已!不至于这么悲伤吧?
  颜清河小心翼翼地放下水杯,看着他的脸色轻声说道:“本郡主马上就进宫找尚衣局给您做一件披风,到时候定双手给您呈上来,今日就先不打扰韩大人了!”说完没等韩执回应就立马溜了,也没问那香的事情,也没问表哥的事,原本的一切计划全都被打乱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进宫赶制披风。
  这个人太奇怪了,此地不宜久留!
  韩执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免笑出声。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傻傻的……傻的可爱……
  丽香见她家郡主急急匆匆地跑了出来,很是不解,韩大人很吓人吗?昨日她可是见过啊,没那么恐怖的啊。
  “郡主,您怎么跑成这样?”
  “丽香!丽香!”颜清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抚着心顺了好几下,“这韩大人真的是,太奇怪了!还有,他昨晚是披了一件披风吗?那披风是金子做的吗?怎么对一件披风那么念念不忘啊!我昨晚是把他披风弄坏了?”
  丽香挠了挠脑袋,这事她早上没好意思和她说,眼神闪躲道:“郡主……您昨晚吐了韩大人一身……他那披风是不能看了……”
  颜清河如同被雷击一般,整个人僵住了,盯着丽香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
  丽香憋着嘴点了点头。
  这酒果然是……误人……
  难怪他刚刚要提披风,她确实该赔啊!
  “走!进宫!”颜清河长呼了一口气,说走便走。
  “啊?郡主!现在啊?”丽香立马跑着跟了上去,她家郡主真是一会一个主意。
  “就现在!”
  寒凝宫。
  颜苡汐正在试着刚送来的新衣裳,只见希芸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
  “什么事?”颜苡汐瞥了她一眼问道。
  “刚刚听到有人说清河郡主进宫了,但是不是往您这来的,说是往尚衣局去了。”
  颜苡汐把手中的衣裳递给希芸,自言自语道:“尚衣局?她没衣裳穿了?可她不是喜欢宫外的一家衣服铺子吗?”
  希芸摇了摇头,把衣裳叠好收了起来。
  “哎等一下,那件粉红的不要,送去尚衣局改一下吧,腰围那里有些大了。”颜苡汐走到桌边坐了下来,品了口茶,思索着什么。
  往仙香楼跑那么多次不知道是何原因,现在又往尚衣局跑……
  “现在吗?”希芸凑了过去眨着眼睛问着。
  “不急。”颜苡汐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希芸转身之前叫住了她,“等一下,就现在吧,若是能碰到清河就把她请过来,若是碰不到你就去打听一下颜清河去尚衣局是做什么的。”
  “遵命!”希芸拿了把伞就立马往外跑着,这眼瞅着天空又阴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来场雨,入秋了阴雨绵绵是常态。
  紧赶慢赶到了尚衣局,可不巧的是,颜清河刚离开没多久。
  希芸顺着气歇息了一会,立马把衣裳给了掌事交代了一下熙凝公主的要求,然后悄悄地走上了前,给了她几枚银子,笑语盈盈地问道:“掌事,刚刚清河郡主是不是来的?”
  掌事接过银子自然是谄媚状,连忙低身笑着直点头:“可不是嘛!郡主刚刚来的,说是要做一件银狐轻裘披风,这不明显是男人的披风吗!郡主花了重金,说是五日后来取,这不是上赶着太子殿下大婚后吗!我们这尚衣局,这几日是要赶工制作咯!”
  希芸假笑了一番:“那不打扰您了,那就劳烦你们先赶制郡主的披风吧,熙凝公主的衣裳不急。”
  “哎呀!下官真是感恩熙凝公主大德!到时候衣裳改完,定差人送至寒凝宫去!”
  希芸点了点头,便出来了,她还赶着回去汇报呢,一出来果不其然,天空中下起了小雨,幸好雨不大,希芸撑起伞庆幸着,小跑着往寒凝宫跑去。
  颜苡汐一直在门前守着张望着,见只希芸一人跑回来便也清楚了,没碰着。
  “我就瞧着这雨越下越大,快去换件衣裳。”颜苡汐见刚跑回来的希芸身上半湿,立马推着她让她去换件衣裳,“下着雨跑什么,快去快去。”
  希芸干爽地进了屋内,关上了门,颜苡汐连忙问道:“怎么样?问到了吗?”
  “问了掌事嬷嬷,说郡主让她们赶制一件银狐轻裘披风,五日后来取。”希芸边给颜苡汐捶着腿边说着,眼珠子转着,生怕漏说一个字,“我见尚衣局很忙,便说您的衣裳不急,他们说到时候改完给您送来。”
  “嗯……”颜苡汐注意力不在她的衣裳上,只在银狐轻裘披风上。
  这不明显是男士披风吗?颜清河赶制这个干什么?还在皇兄大婚后一日?
  清河现在做的事情,颜苡汐是越来越看不懂了,皇后不让她出门也不让人来看她,似是禁足般,让她消息如此闭塞。
  “明日早些起来去母妃那里。”颜苡汐对希芸吩咐着,“我太久没有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