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禁锁疯姝
御书房内的空气,自韩执道出真相的那一刻起,便彻底降至冰点。
龙案之上,厚厚一叠卷宗、物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烟国暗器的拓印图样、境外采买的往来账目、黑市中间人亲笔画押的供词、公主府暗线的行踪记录,每一份凭证都像一把冰冷的利刃,将皇室至亲勾结外敌的事实,钉得毫无转圜余地。
檀香袅袅升腾,却驱不散殿内沉沉的压抑。颜梓钧端坐龙椅,一身玄色常服衬得面色铁青,连日处理朝政本就疲惫,此刻眼底更是翻涌着震怒、心寒,还有一丝难以割舍的手足之情。他擡手按着发胀的太阳xue,闭紧双目,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正在极力压抑翻涌的情绪。
颜苡汐静立在侧,素色衣袂轻垂,清丽的容颜上不见半分往日的从容。她目光落在那些物证之上,眉头紧紧蹙起,心绪纷乱如麻。虽不是一母同胞可好歹也是一同长大的妹妹,先帝膝下的二公主,竟然会与敌国君主暗中勾结,甚至动用境外死士在京畿行凶,这件事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她心头。
下方的韩执垂首躬身,脊背挺得笔直。作为大理寺主事,他只忠于律法与帝王,案情查得水落石出,铁证摆在眼前,他唯有静待陛下下达决断,不敢多言半句。
良久,颜梓钧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寒刃,看向阶下的韩执,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强压的怒火:“韩执,你再三确认过了?所有线索、人证、物证,当真没有一丝纰漏?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嫁祸给二公主?”
“回陛下,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栽赃一说。”韩执擡起头,语气郑重无比,字字铿锵,“为防出错,臣手下官吏反复核验了三遍。暗器的锻造纹路、金属材质,与烟国宫廷暗卫所用兵刃完全一致,天下仅此一脉;近三年来,京城境内所有同款暗器的流入渠道,最终都指向二公主府的专属暗线;多名常年往来两国的商贩、黑市匠人都已当堂指证,定期与他们交易、采买凶险兵刃之人,正是二公主身边的心腹。所有线索环环相扣,形成完整闭环,旁人根本无从模仿嫁祸。”
听完这番话,颜梓钧周身的气息又冷了几分。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身侧的颜苡汐:“苡汐,你怎么看?”
颜苡汐上前半步,目光凝重,说出了萦绕在众人心头最大的疑团:“皇兄,物证确凿,案情看似明朗,可其中有一处,我始终想不明白。”
“你讲。”
“当年白诩作为烟国质子滞留我朝深宫之时,颜芯婉明里暗里都在排斥他、苛待他。”颜苡汐回忆起往昔旧事,语气满是困惑,“那时白诩寄人篱下,行事隐忍低调,宫中多数人或是碍于情面刻意疏远,或是保持中立静观其变。唯有颜芯婉,性子娇直,从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当众讥讽他是亡国余孽、异乡囚徒,平日里碰面更是冷眼相对,处处刻意刁难甚至安排小厮用棍杖欺负他,半点情面都不留。整个皇城上下,谁都知道她与白诩势同水火。”
她顿了顿,继续剖析其中的反常之处:“按常理来说,这般根深蒂固的嫌隙,断无联手合作的可能。可如今证据摆在眼前,她不仅暗中为白诩输送兵器、安插暗线,甚至纵容对方的人手在京都行凶作乱。昔日恨之入骨的两个人,如今成了同谋,这实在太过蹊跷。”
“不止于此。”颜梓钧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案几,眸色深沉,“白诩归国多年,如今执掌烟国大权,与我朝分庭抗礼,两地相隔千里。二妹久居深宫,平日连宫门都甚少踏出,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也极少与宫外势力往来。朕实在想不通,他们二人究竟是何时搭上联系,又是以何种方式达成盟约,暗中布局了多少年。”
韩执在一旁补充道:“陛下,殿下,臣办案多年,也觉得此事不合常理。若是单纯的利益交易,尚可理解,可二人有着早年的旧怨,如今却通力合作搅动局势,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图谋。若是不能问出实情,即便定了罪名,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潜藏的暗线依旧会伺机作乱。”
“你说得没错。”颜苡汐颔首,目光坚定,“眼下空谈揣测毫无用处。唯有当面见到颜芯婉,亲口问清她心中所想、合作的缘由,以及她与白诩定下的全部计划,才能彻底拨开迷雾,揪出所有隐患。”
颜梓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韩执,你即刻派人前往二公主府,秘密传召她前来御书房。全程封锁消息,不许任何宫人、侍卫向外透露只言片语,府中人员也一律严加看管,杜绝消息外泄。此事一旦传开,朝野震动,皇室颜面尽失。”
“臣遵旨!”韩执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御书房,着手安排传召与布防事宜。
殿门合上,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兄妹二人,气氛愈发沉寂。
窗外天光朗朗,宫苑之中花木繁盛,一派太平盛景,可殿内的两人,心中皆是一片寒凉。
颜苡汐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轻声叹息:“父皇在世时,虽知晓她性子娇纵,却也从未苛责,锦衣玉食、奇珍异宝,从未短过她半分。谁能想到,养在金窝玉殿里的,心中竟藏着这般滔天祸心。”
“是父皇,太过纵容她了。”颜梓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只看到她表面的任性贪玩,却从没有深究过她心底的想法。久而久之,骄纵变成了偏执,不满酿成了怨恨,最终一步步走到了通敌叛国的地步。”
“但愿她还能念及一丝血脉亲情,如实道出全部真相。”颜苡汐低声说道。
两人各怀心事,静静等候。不过半柱香的光景,殿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值守内侍低声通传:“陛下,二公主驾到。”
“宣。”
殿门被缓缓推开,一身鎏金绣牡丹宫装的颜芯婉缓步走入殿中。她身姿娉婷,容貌明艳动人,肌肤莹白,眉眼间依旧带着皇室金枝玉叶独有的矜贵与娇蛮。一路走来,她步履悠然,面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只是寻常入宫问安,全然不知一场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行至殿中,她依礼屈膝行礼,姿态慵懒随意:“臣妹参见皇兄,参见皇姐。不知皇兄这般急切传召臣妹入宫,可是有什么新鲜趣事,要与臣妹分享?”
她擡起头,眸光流转,带着往日里惯有的娇俏,丝毫不见慌乱。
看着她这副浑然不觉的模样,颜梓钧积攒已久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上的卷宗,发出哗啦一阵响动。
“趣事?”颜梓钧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朕今日找你,可不是来谈趣事的。颜芯婉,朕问你,烟国特制的暗卫暗器,为何会源源不断从你的公主府流出?城外山道刺杀所用的凶器,溯源之后,尽数指向你的府邸,你作何解释?”
这一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击碎了颜芯婉脸上的伪装。
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错愕与慌乱。但这份慌乱仅仅维持了一瞬,自幼养成的骄纵与骨子里的执拗,让她强行稳住心神,蹙起眉头,故作不解地反问:“皇兄这话从何说起?臣妹深居内宫,每日不过赏花抚琴,平日里连兵器都未曾触碰过,又怎么会和什么烟国暗器扯上关系?莫不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查错了方向,冤枉了臣妹?”
“冤枉你?”颜梓钧怒极反笑,擡手将案上的一叠供词与账目狠狠扫落在地,纸页纷飞,散落得到处都是,“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黑市商贩的供词、三年来的交易账目、你府中暗线的行踪记录!桩桩件件,铁证如山,你还要继续狡辩?”
满地的罪证赫然映入眼帘,颜芯婉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伪装的镇定彻底崩塌,惶恐爬上她的眉眼。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低头认罪、心生悔意之时,她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起初还带着几分牵强,很快便变得尖锐、凄厉,在肃穆的御书房里不断回荡,透着一股彻彻底底的疯癫。她笑得起身颤抖,眼角甚至笑出了泪水,只是那泪水里,没有半分愧疚,只有积压多年的怨怼与疯狂。
“哈哈哈……铁证如山……原来你们终究还是查到了……”颜芯婉止住笑声,猛地擡眼,原本明媚的眉眼彻底扭曲,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死死盯着面前的帝王与长公主,“我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做了这么多年的布置,到最后,还是没能瞒住你们。”
见她彻底撕破伪装,颜苡汐上前一步,神色严肃地开口质问:“颜芯婉,事已至此,再多掩饰也毫无意义。我问你,当年你那般厌恶白诩,屡次折辱于他,为何如今反倒选择与他暗中勾结?你们究竟是何时开始合作的,彼此又达成了什么样的约定?”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颜芯婉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毒闸门。
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情绪彻底失控,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厌恶他?没错!我从前确实打心底里厌恶那个寄人篱下的质子!我看不惯他明明沦为囚徒,却依旧一副胸有丘壑、不甘示弱的模样!我看不惯他沉默寡言,却暗中收拢人心!”
“可那又怎么样?”她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住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到了如今我才明白,我何止是厌恶他,我更是羡慕他!我厌恶的人多了去了,可我最恨的,从来都不是远在异乡的质子,而是你们!”
“你放肆!”颜梓钧厉声呵斥,“先帝待你恩重如山,荣宠有加,你怎能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恩重如山?荣宠有加?”颜芯婉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放声冷笑,泪水顺着脸颊滚落,“陛下,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想一想!父皇在世之时,心里真正疼爱的人,到底是谁?”
她喘着粗气,目光扫过两人,字字泣血,将深埋心底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尽数宣泄而出:“你是父皇亲自教导的储君,整个九凝的未来都扛在你身上。父皇对你寄予厚望,日日召见,悉心指点,朝堂大小事务,无一不与你商议。朝堂百官敬重你,天下百姓仰望你,先帝的目光,大半都落在了你身上!”
“而颜苡汐,你,聪慧机敏,见识高远,进退有度。父皇信任你、倚重你,后宫诸事、宗室琐事,常常交由你打理。你是人人称赞的皇长公主,是父皇身边最贴心的女儿,你得到的偏爱与敬重,旁人望尘莫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满是酸涩与嫉妒:“唯独我!颜芯婉!”
“虽然我不是太后所出,可我也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和你们流着一样的血脉!可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娇蛮任性的无用闲人!他给我数不尽的金银珠宝,给我奢华气派的公主府,给我万人之上的身份,可唯独不肯给我半分真心的疼爱!”
“他看我的时候,眼神永远是疏离的、淡漠的。他从不会问我心中所想,从不会在意我是否孤单。你们拥有他的期许、信任、陪伴,而我,守着一个空有其名的二公主头衔,在深宫之中,做了一辈子的闲人,一辈子活在你们的阴影里!”
颜苡汐怔怔地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颜芯婉,心口阵阵发紧。她从未想过,平日里看似肆意妄为的颜芯婉,心底竟然积攒了如此深重的执念与怨恨。锦衣玉食填补不了她内心的空缺,无上荣宠也抚平不了她心中的不甘。
“所以,你就因为父皇偏爱我们,心生嫉妒,进而迁怒整个皇室,甚至勾结外敌?”颜苡汐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这未免太过荒唐。”
“荒唐?”颜芯婉红着眼眶,疯狂摇头,“我不甘心!同为父皇骨肉,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拥有一切,而我只能被忽视、被冷落?我看着你们一路顺风顺水,手握权力,受人追捧,我心中的恨意就一日胜过一日!起初我只是闹脾气,想着用骄纵任性吸引旁人的目光,可我发现,无论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被忽视的处境。后来白诩归国,摇身一变成了烟国之主,我忽然发现,我们竟是同一种人。”
她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语气也变得阴狠:“他当年身为质子,在我朝忍辱负重,无人真心待他;我身居公主之位,锦衣玉食,却无人真心疼我。我们都有着被冷落的过往,都有着不甘居于人下的野心。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能联手?他想要借我的身份,在九凝埋下暗线,伺机而动;我想要借他的力量,搅乱这看似安稳的江山。我要让父皇泉下有知,他偏心对待的儿女,未必能守住这片天下!我要让你们尝尝,从云端跌落、惶惶不安的滋味!”
“就因为这一己私怨,你便不惜通敌叛国,纵容死士刺杀无辜之人?”颜梓钧面色冷寒,眼底最后一丝手足温情彻底消散,“慕容星洛安分守己,从未与你有过半分过节,你为何要对她痛下杀手?”
“安分守己?”颜芯婉嗤笑一声,恶意满满,“她一个谋逆罪臣之女,却嫁得良人,夫妻和美,岁月安稳,所有人都怜惜她、护着她。凭什么所有人都能拥有安稳幸福,唯独我一生孤寂?我不痛快,这深宫、这朝堂,就谁也别想痛快!”
此刻的她,心智早已被多年的嫉妒与怨恨彻底扭曲,理智全无,只剩下歇斯底里的疯狂。为了宣泄心中的不满,她视国法、人命、血脉亲情于无物,一步步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御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颜芯婉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其间。
颜梓钧沉默许久,脑中飞速权衡利弊。他看向颜苡汐,二人目光交汇,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思虑。
颜苡汐轻声开口:“她如今心智疯癫,口不择言,可她与白诩勾结多年,暗中布下的暗线、定下的计谋,我们尚且一无所知。若是此刻贸然将她定罪处决,所有线索都会彻底中断,白诩布下的后手也会尽数蛰伏,日后隐患无穷。”
“你说得正是朕心中所想。”颜梓钧缓缓点头,语气沉着冷静,尽显帝王的深谋远虑,“除此之外,还有两层顾虑。其一,此事乃是先帝之女通敌叛国,一旦公之于众,皇室威严扫地,民间流言四起,朝堂人心动荡,当下绝不是曝光的时机。其二,白诩筹谋多年,野心勃勃,如今我们还摸不清他的全盘计划。若是现在处置颜语柔,等同于打草惊蛇,只会逼得他提前举事,挑起两国纷争,边境百姓必将生灵涂炭。”
“所以你的意思是,暂且按下此事,不对外声张,将她控制起来,留作线索,静观白诩下一步的动作?”颜苡汐问道。
“没错。”颜梓钧目光落在疯癫的颜芯婉身上,语气冷定,“留着她,便能牵制远在烟国的白诩。我们顺着这条线,慢慢深挖潜藏在京城内外的所有暗线,同时静观其变,摸清对方的真正目的,等到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
这番谋划周全缜密,既保全了皇室颜面,又能稳住当下局势,还能顺势揪出全部隐患。
颜芯婉听完二人的对话,先是一愣,随即又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哈哈哈!不杀我?还要把我留着?也好!软禁也好,囚禁也罢,我早就厌烦了这牢笼一般的皇宫!”
她挺起胸膛,毫无惧色地直视颜梓钧,字字带着怨毒的挑衅:“你们以为困住我,就能阻止白诩的计划吗?别痴心妄想了!我们筹谋多年,棋局早已布下。今日你们囚我一人,来日白诩大军压境,烽烟四起,你们坐拥的万里江山,迟早会分崩离析!父皇偏心种下的因,终究要由你们来尝果!”
“冥顽不灵。”颜梓钧面无表情,不再与她多费口舌,高声传令,“来人!”
殿外值守的精锐侍卫闻声而入,躬身听令。
“传朕旨意,即刻撤去二公主所有仪仗、俸禄与侍从权限。将颜芯婉送往静心苑幽禁,苑外派驻重兵把守,隔绝内外一切往来。从今往后,无朕亲笔圣旨,任何人不得踏入静心苑半步,也不许她传递任何书信、口信,切断她所有对外联络!”
静心苑是深宫之中最为偏僻冷清的院落,历来是宫中犯错之人的幽闭之所,这道旨意,等同于终身软禁。
侍卫齐声领命:“遵旨!”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颜芯婉。
颜芯婉奋力挣扎,嘶吼不止,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颜梓钧!颜苡汐!你们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安稳到何时!”
嘶吼声渐渐随着脚步远去,最终消失在宫廊尽头。御书房终于重归安静,满地散落的卷宗与纸页,无声诉说着这场手足反目的闹剧与悲剧。
颜苡汐弯腰,慢慢拾起散落的文书,神色怅然:“谁能想到,搅动朝野、牵扯两国的巨大风波,根源竟然只是她多年积攒的嫉妒与缺爱。一步错,步步错,终究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祸。”
“人心最难揣测,深宫之中,更是如此。”颜梓钧走到窗前,望着千里之外的方向,眸光深邃难辨,“如今消息封锁,外人尚不知情。接下来,我们便按兵不动,一面暗中清剿她留下的暗线,一面紧盯烟国动静。白诩隐忍多年,苦心布局,绝不会因为失去一枚棋子就就此收手。他下一步会如何落子,便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我明白。”颜苡汐将卷宗一一归置整齐,“我会派人暗中巡查宫内外,严防剩余暗线作乱。只是如此一来,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无法安宁了。”
“从她选择勾结外敌的那一刻起,安宁便早已是奢望。”颜梓钧语气沉重,“守好当下,静待风雨。这场跨越千里的棋局,才刚刚走到中盘。”
朗朗晴空之下,深宫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暗流早已汹涌。一座冷苑困住了疯癫的公主,却困不住千里之外的野心,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笼罩着整座九凝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