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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语探虚实
  静心苑落锁的声响沉闷厚重,隔绝了深宫风月,也锁住了颜芯婉半生偏执疯魔与滔天罪怨。
  御书房内的惊天秘事,被严严实实地压在皇城最深处。
  无宫人敢窃听,无臣子敢揣测,整座九凝皇宫依旧维持着往日井然平和的模样,唯有颜梓钧、颜苡汐与韩执三人,心知内里早已腐坏生蛀、暗流盘根错节。
  龙案之上,所有关于二公主通敌、勾结烟国、纵容刺杀的罪证,尽数封存密档,抹去一切外露痕迹。
  今日之事,半分不可外泄。一旦皇室宗亲通敌的消息传开,朝野震荡、民心浮动,更会让远在烟国的白翊借机发难,趁机搅动两国局势,后果不堪设想。
  颜梓钧负手立在窗前,玄色龙袍衬得面容冷峻无温,眼底满是深沉谋算。一夜一日连轴操劳,他眉宇间凝着淡淡疲惫,却丝毫未有松懈,周身帝王威压沉敛如山。
  “厉珂。”他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末将在。”厉珂从外进来,身姿挺拔肃然。
  “静心苑布防如何?”颜梓钧侧目问道。
  “回陛下,静心苑已全数换为禁军精锐把守,里外三层封锁,隔绝一切宫人进出、书信往来、花木传递。二公主被严密幽禁,无人探视、无人传话,彻底断了她一切对外联络的可能。”厉珂字字规整,稳妥回话,“公主府残余下人已全部隔离看管,暗中排查余党,暂不处置、不惊动静,尽数蛰伏待命。”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但是韩执并不解。
  颜梓钧微微颔首,目光落回案上空白宣纸,眸色幽沉:“只封人、不清线,是朕与苡汐的意思。”
  一旁立着的颜苡汐轻声接话,神色清冷通透,条理明晰:“皇兄所言极是。颜芯婉与白翊勾结数年,往来隐秘、布局深远,二人从不直面传信,整条深宫暗线,自始至终,只经一人之手周转。”
  话至此处,二人目光默契交汇,口中齐齐吐出那个深藏深宫、无人设防的名字。
  “齐斯。”
  韩执眉眼一凛,即刻彻悟其中利害:“臣明白了。陛下、长公主是打算……暂不动齐斯?”
  “万万动不得。”颜苡汐语气笃定,一语点破全盘利弊,“齐斯只是传信棋子,并非主谋。此刻贸然将她抓捕审问,看似斩断暗线、除去隐患,实则是彻底打草惊蛇。”
  “白翊远在千里之外,至今不知颜芯婉败露被囚、全盘布局暴露。他依旧按时等候宫中密信,静观九凝动静。一旦齐斯落网,消息瞬间传至烟国,白翊必然知晓数年暗局尽破,所有潜伏势力尽数警觉、彻底蛰伏。届时我们无迹可寻、无线可依,再想引蛇出洞、连根拔除所有外敌暗线,便再无可能。”
  颜梓钧沉声道:“不仅不动,还要全然不动声色、假意如常。”
  他指尖轻点案上白纸,谋算深远、步步缜密:“从今日起,宫中一切照旧,无人问责、无人探查、无人流露异样。你暗中派人紧盯齐斯行踪,全程无声监视,记录她每日动向、传信规律,却绝不靠近、绝不惊扰、绝不露出半分破绽。”
  颜苡汐接过话头,道出最终定计:“由我亲自模仿颜芯婉笔迹、语气、行文习惯,仿照她往日私下传信的口吻,伪造平安密信。依旧遵循往日周期、往日流程,经由齐斯之手,正常送往烟国。”
  “信中只报深宫安稳、一切如常,只字不提刺杀败露、囚禁之事,假意维系二人多年合作默契,让白翊深信,他布在九凝深宫的棋,依旧稳稳握在手中。”
  “我们以假乱真、以静制动,借着这条伪线,稳住外敌、静待落子、坐等破绽。”
  韩执听得心头震撼,躬身郑重领命:“臣遵旨!臣即刻安排暗卫隐匿监视,全程屏息蛰伏,绝不惊扰中宫分毫,绝不暴露半分布局,全力配合二位殿下诱敌之局!”
  时辰缓缓推移,日头升至中空,暖意铺满整座皇城。
  寒凝宫内颜清河居所内室,暖帐轻垂、静谧安然。
  颜清河昨夜彻夜悬心奔波、受整夜惊魂惊吓,身心俱疲,沾枕便沉沉昏睡,无梦无扰,一觉安稳睡到午后。
  许久,她睫羽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惺忪水眸。
  眼底残留着初醒的朦胧,脑袋微微发胀酸软,浑身透着慵懒疲惫。她轻轻撑着软榻坐起身,神色温和。
  丽香上前轻声伺候梳洗更衣,动作轻柔细致。
  待收拾妥当,颜清河眸底睡意尽数褪去,心底积压的担忧瞬间翻涌上来,轻声开口询问:“苡汐呢?”
  “回郡主,公主此刻正在外廊静坐。”
  闻言,颜清河即刻起身,步履轻缓走出内殿。
  廊前天光温柔,风拂枝叶、簌簌轻响。
  颜苡汐一身素色常服,凭栏静立,身姿清挺雅致,眉目淡然清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沉凝与思虑,敛着无人窥见的深宫风波。
  颜清河心思通透敏锐,虽不喜权谋阴私,却最擅察人神色。她远远一望,便知颜苡汐心头压着大事,眉宇间皆是化不开的凝重。
  她放轻脚步走上前,声音温软,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苡汐。”
  颜苡汐闻声回头,望见眼前柔和的清河,眼底沉色稍稍褪去,添了几分温和暖意。
  “醒了?”
  “嗯,睡了许久,倒是缓过来些了。”颜清河轻轻点头,随即眉眼微蹙,满心牵挂,轻声追问,“我一睡着便什么都不知晓了,那些刺客……查到来路了吗?”
  颜苡汐看着她,斟酌字句,放缓语速,细细告知始末:“案子查彻了。昨夜山道刺杀,并非私人仇怨,是蓄谋数年的深宫暗局。”
  颜清河一愣,清澈眼眸微微睁大:“深宫暗局?难道是朝中之人作祟?”
  “是。”颜苡汐轻轻颔首,声音压得极低,仅二人可闻,“昨夜刺杀所用暗器,出自烟国制式,绝非我九凝本土所有。韩执彻夜彻查溯源,所有线索闭环锁定——是颜芯婉。”
  “……什么?!”
  这一句话,如惊雷落于平地。
  颜清河瞬间僵在原地,温柔恬淡的面容彻底怔住,满眼难以置信,瞳孔微微震颤,半晌都回不过神。
  在她印象里,二公主虽自幼娇纵任性、爱闹小脾气、偶尔蛮横霸道,却始终只是被先帝宠坏的小性子,并无阴毒歹念,更不可能做出通敌叛国、纵容死士刺杀无辜之人的滔天恶事。
  “怎、怎么会是二公主……”颜清河满眼茫然与错愕,“她纵然娇蛮,可一直安居深宫,不涉朝堂、不结党羽、不问外事,好好的金枝玉叶,为何要勾结外敌、兴风作浪、伤及无辜?”
  颜苡汐轻叹一声,眼底带着淡淡怅然寒凉:“人心最深最难测,你所见的,从来只是她展露在外的性情,不是她深埋数年的偏执与怨怼。她心中积怨多年、心智扭曲,为泄一己私恨,不惜勾结外敌、祸乱朝局、伤及无辜。”
  颜清河听得心口微凉,轻声喃喃:“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昨夜刺杀处处诡异,毫无头绪,原来是深宫内部出了祸根。”
  她静默片刻,稳住心绪,擡眸认真问道:“那陛下……如今打算如何处置二公主?这般通敌重罪,按律绝不可轻饶,可她终究是先帝亲女、陛下亲妹……”
  “陛下未曾对外定罪,也未曾声张半分。”颜苡汐轻声道,“事态特殊,万万不可公开。如今已下密旨,将颜芯婉秘密幽禁静心苑,隔绝一切内外往来,此事彻底压下、密而不宣,朝野无人知晓。”
  颜清河瞬间恍然,轻轻点头,眉眼愈发沉稳:“我懂了。此事若是传开,皇室颜面尽失,朝堂动荡、流言四起,边境也恐生风波。陛下隐忍不发,是顾全大局。”随即,她心头一动,想起关键隐患,立刻蹙眉追问,“那烟国那边呢?二公主与白翊勾结多年,如今她被幽禁,对方迟迟等不到消息,会不会察觉异常,再次派人入京作乱?或是直接挑起两国纷争?”这一问,恰好问到了全盘布局的关键。
  颜苡汐眸底微亮,缓缓道出三人定下的缜密计策:“正因如此,我们才万万不能惊动对方。”她看着眼前的清河,缓缓细说,“白翊远在烟国,却潜伏我朝多年,他在深宫埋下的最隐秘、最核心的传信暗线,你素来见过。”
  颜清河微微凝神:“是谁?”
  “皇后贴身侍女,齐斯。”
  “齐斯?!”
  颜清河彻底震惊,眸底满是不可思议。
  她时常入宫次次都能见到齐斯随侍皇后身侧。那女子沉默寡言、行事稳妥,谨小慎微、低调至极,从不多言多事,看着最是忠厚安分,谁能想到竟是敌国埋下的暗线?
  “竟是她……”颜清河心头阵阵发冷,轻声唏嘘,“日日伴在皇后身侧,潜伏中宫多年,实在太过可怖。那……现如今我们需要将她抓获斩断这条暗线吗?”
  “不可。”颜苡汐轻轻摇头,语气沉稳笃定,“清河,此刻万万动不得她。”
  “其一,齐斯只是传信棋子,并非主谋,抓她无用,只能断一条小路,查不出白翊真正的全盘布局与潜藏后手。”
  “其二,如今一切尚且平稳,白翊未曾察觉破绽。一旦我们抓捕齐斯,便是主动告知对方,多年暗局已破、内线暴露,他会立刻收敛所有势力、蛰伏不动,我们再无半点线索可查。”
  “其三,眼下最稳妥、最聪明的法子,是不动、不查、不惊、不变。”
  颜清河凝神细听,慢慢稳住心绪,认真追问:“那我们该如何做?总不能任由烟国暗线留在中宫,继续替外敌传信吧?”
  “自然不会任由她肆意传递真消息。”颜苡汐眸光清冷,道出核心计策,“我们要做的,是造假局、稳假象、诱敌深动。”
  “从今日起,宫中所有人行事如常、神态如常、往来如常,无人可对齐斯流露半分异样、半分猜忌。我会亲手仿照颜芯婉笔迹语气,伪造平安私信,顺着往日的传信规矩,经由齐斯之手,照常送往烟国。”
  “信中只报深宫安稳、一切照旧,让白翊以为,他安插的内线完好无损、合作依旧,让他放下戒备、安心落子。”
  颜清河听到此处,瞬间彻底通透,眼底豁然开朗,眉眼间多了几分笃定清明:“我明白了,往后我在宫中行走、拜见皇后、偶遇齐斯,定然神态如常、言行如故,不露半分破绽,绝不随意多言半句,绝不拖你们后腿。”
  宫墙之内,一派太平盛景、岁月安然,可内里的模样,鲜为人知。
  颜清河立在清风暖阳之中,看着眼前沉静安然的颜苡汐,心底彻底了然。
  廊前清风徐徐,落英簌簌坠地,悄无声息铺了一层浅粉花影。
  颜清河擡眸望着远处连绵重叠的宫阙,轻声轻叹:“从前总觉深宫锦绣安稳,人人体面尊贵,如今才知,最华丽的牢笼里,藏着最深的人心鬼蜮。一念偏执,便可倾覆安稳、搅动风雨。”
  颜苡汐闻言,侧目看向她柔和恬静的侧脸,眸色微暖:“你能稳住心神,便是最好。”又轻声道,“这场棋局,最忌慌、最忌乱、最忌露。我们越是沉静如常,敌人才越是无从窥探破绽。”
  “我明白。”颜清河微微颔首,语声笃定,“我往后在宫中行事,依旧照旧赏花踱步、请安叙话,绝不刻意回避,也绝不刻意亲近。对齐斯、对皇后、对宫中所有旧人,神色举止分毫不变,绝不会让人从我的举止里窥出半分异常。”
  二人正低声叙话,远处宫道传来细碎轻柔的步履声。
  宫人衣袂轻扬,步伐规整沉静,不疾不徐朝着寒凝宫方向走来。为首那人身着素色宫人服饰,身姿纤细,眉眼低垂,神色恭顺安分,正是——齐斯。
  她手中捧着一方精致锦盒,内里盛放皇后亲手拣选的新制花茶与精致点心。
  一路行来,齐斯头不擡、目不斜,举止进退规矩妥帖,处处透着本分谨慎,任谁看去,都只是一位忠心安分、性情寡淡的近身侍女,绝无半分潜藏的阴诡戾气。
  颜清河心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紧。
  日日行走中宫,日日伴在皇后身侧,日日目睹皇室尊卑、深宫风月,却隐忍蛰伏、不动声色,暗中传递无数密信、搅动无数风波。纵然心底已然知晓真相,可看着对方这般温顺安分的模样,颜清河依旧忍不住心底发凉,暗自感慨人心难测。可她面上丝毫不显,依旧是往日温和恬淡的模样,唇角噙着浅浅温软笑意,眼底澄澈无波,无猜忌、无疏离、无异样,完美复刻平日相处姿态。
  颜苡汐亦是神色如常,眸底沉静如水,不见半分风起波动。
  不多时,齐斯行至廊下跪身行礼,动作标准恭顺,声音轻柔低稳:“奴婢齐斯,参见长公主殿下,参见清河郡主。皇后娘娘新制了雨前花茶、绿豆酥心,特意命奴婢送来,供二位殿下闲时取用。”
  看样子这几日皇后心情不错。
  “劳你跑一趟。”颜苡汐淡淡开口,语气平和温润,与往日别无二致。
  “奴婢分内之事,不敢言劳。”齐斯垂首回话,姿态谦卑,一丝不苟。
  她起身,双手恭谨奉上锦盒,看似寻常进奉物件,目光却极快地、不着痕迹地扫过二人神色。
  多年蛰伏的本能,让她时刻都在暗中窥察深宫动静、旁人心绪。
  近日皇城看似安稳无声,往日偶尔会传信往来的二公主,已有两日未曾递出只言片语。她心底早已悄悄存了一丝疑虑,只是不敢妄自揣测,只能借着皇后赐物之机,亲自前来,悄悄窥探长公主与郡主的神色,探查宫中是否有异动风波。
  这细微的试探,藏得极深。
  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颜苡汐久经深宫风云、心性沉稳锐利,瞬间便洞悉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审慎探意。
  她心中了然——齐斯已经隐约觉出一丝不对劲。
  想来是二公主骤然断了联系,让她悄然生出了警惕之心。
  颜苡汐面上不露分毫,依旧从容温和,随手接过锦盒,交由身侧宫人收好,随口闲话家常一般,淡淡开口:“近日天气燥热,娘娘有心了。近来宫中无事,皇后身子可还安泰?”
  “回长公主,娘娘近来身子渐渐康健,日日静养赏花,并无不适。”齐斯恭声回话,神色依旧安分,“只是近日略显清闲,娘娘还说,许久未见二公主入宫叙话,心底略有些挂念。”
  这话,是明目张胆的试探。
  借皇后挂念之名,打探二公主的行踪、近况、动静,悄悄核实宫中是否有变、搭档是否出事。
  一旁的颜清河听闻此话,心神微定,面上笑意不改,温温柔柔接话,语气自然恬淡,毫无破绽:“二公主素来随性懒散,近日怕是贪凉懒怠,躲在府中静养休憩、躲暑避热,懒得入宫走动罢了。她素来随心所欲,娘娘不必挂念。”
  她声音轻柔软糯,语气松弛随意,全然是寻常闲谈口吻,听不出半分刻意伪装,完美圆下了这个破绽。
  齐斯眼底那一丝浅淡疑虑,瞬间被抚平大半。
  是啊,二公主素来娇纵散漫、随性而为,一时懒怠不出府、不入宫,本就是寻常小事,原是她太过草木皆兵、多虑多疑了。
  齐斯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再度恭顺行礼:“原是如此。那奴婢回宫,便如实回禀娘娘。若无吩咐,奴婢先行告退。”
  “去吧。”颜苡汐淡淡颔首。
  齐斯再行一礼,依旧低眉顺眼,转身稳步离去,背影沉静安分,再无半分异常。
  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廊前温和的气氛,才悄然缓缓回落。
  颜清河轻轻吐出一口微滞的气息,小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唏嘘:“好险,她方才分明是在试探。寥寥几句家常,句句都在打探二公主的下落动静,真是太过谨慎多疑。”
  若是方才她们二人神色稍有异样、言辞稍有仓促,必然会被她捕捉到破绽,瞬间警觉并传信烟国。
  “蛰伏多年,最是敏锐多疑。”颜苡汐眸色沉了沉,缓缓道,“她久在中宫中枢,见惯深宫风浪,心性早已练得滴水不漏。断联两日,她必然心生疑虑,今日借机试探,早已在我们预料之中。”
  “还好方才一切如常,没有露半点马脚。”颜清河轻轻抚了抚心口,眉眼间多了几分凝重,“往后想来,她还会多次借机试探、窥探动静,我们日日都要这般小心翼翼、不露分毫。”
  “正是。”颜苡汐点头,“这场伪装,不是一日一时,是长久隐忍。我们一日不露破绽,白翊便一日摸不透宫中虚实,我们便多一日机会静待他暴露底牌。”
  说话间,寒凝宫外,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而来。
  韩执一身墨色官袍,风尘尽敛,身姿肃然挺拔,行至廊下跪身行礼:“臣韩执,参见公主殿下、郡主。”
  “免礼。”颜苡汐淡淡道。
  韩执起身,垂首低声密报,声音压得极低,仅限三人听闻:“启禀殿下,暗卫已全数隐匿就位,中宫内外、齐斯往返路线、日常居所,皆已无声布防,二十四轮暗探交替监视,全程不扰分毫、不惊一人。另外,臣核查近日传信节律,往年二公主与齐斯、烟国往来密信,皆是三日一递,今日恰好是传信之日。”
  这话一出,二人瞬间了然。
  难怪齐斯今日特意前来试探,原来今日正是固定传信之日!
  两日断联、恰逢信期,她心底疑虑最重、试探最急,方才那一番问话,便全然说得通了。
  颜苡汐眸光笃定,当即决断:“时机正好。”
  她转身步入殿内,案前早已备好空白宣纸、御用细笔、同款暗纹封袋,皆是仿照二公主往日私用物件置办,形制、纹路、墨迹,分毫不差。
  “今日我即刻动笔,仿颜芯婉笔迹、语气、习性,写一封平安密信。”
  颜清河跟入殿中,静静立在一旁,轻声问道:“信中该如何措辞?既稳住白翊,又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可探之隙?”
  “只稳、不报、不新、不动。”颜苡汐落笔之前,冷静低语,“只写深宫无事、自身安稳、近日宫中巡查严谨、不宜妄动、暂且蛰伏静待时机。绝不透露任何新线索,绝不许诺任何新动作,不给他任何继续布局的契机,只一味拖延、稳住、沉寂。”
  “如此最稳妥。”颜清河轻轻颔首,温柔附和,“不求诱敌大胜,只求滴水不漏、长久□□。”
  颜苡汐不再多言,垂眸落笔。
  笔尖流转,字迹婉转娇蛮,带着二公主独有的随性潦草、矜贵散漫,与往日密信笔迹别无二致,连常年经手的齐斯,也绝无可能分辨真伪。
  寥寥数语,字字平淡,无波澜、无疑虑、无异常,完美复刻出一个安居深宫、静待时机的二公主状态。
  落笔、吹干、折封、入暗纹信袋,一气呵成。
  颜苡汐将密信递予韩执:“交由暗卫循旧路流转,暗中送至齐斯固定取信点,仿照往日私递规矩,无声交接。”
  “臣遵旨。”韩执郑重接过,“臣必定全程把控,流程、时机、轨迹全数照旧,绝无半分偏差,绝不令对方生出半点疑心。”
  言罢,韩执躬身告退,悄然离去布置。
  殿内再度恢复静谧安然。
  颜清河立在窗前,望着明朗天光,轻声感慨:“一纸假信,便可稳住千里风波。从前只觉权谋冰冷残酷,如今才知,最深的博弈,从不是刀光剑影,而是这般无声隐忍、真假难辨。”
  “是啊。”颜苡汐轻轻叹息,眸色深远,“如今我们看似按兵不动,实则步步险棋。只盼这一场假局,能静待风起、终破迷雾,早日扫清所有外敌暗患,还九凝一朝真正的安稳太平。”
  宫外长风穿廊而过,卷起淡淡墨香。
  烟国遥遥千里之外,静待讯息的白翊,尚不知自己苦心数年的深宫棋局,早已换了执子之人,落了漫天虚假。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无声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