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都市小说 > 九凝烟露 > 一命换长安
  一命换长安
  两柄长剑狠狠相撞,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震得周围所有人耳膜发疼,黄沙被巨大力道掀得漫天飞舞。
  二人缠斗在一起,白翊招招搏命,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每一剑都直取致命之处,一边猛攻一边嘶吼:“你们亏欠我皇姐一条命,今日必须偿还!今日我便踏平你的九凝,为她出一口恶气!”
  颜梓钧始终留有余地,以守御为主,一边格挡一边劝说:“白翊,停下吧,白元昭这辈子最期盼的就是两国和平,你借着她的名义掀起战火,完全违背了她的心愿。”
  “心愿?她活着的时候得不到安稳,死后我便搅乱天下陪她!”白翊攻势愈发凶狠,眼底没有半分理智。
  数十回合过后,颜梓钧肩头旧伤彻底崩开,鲜血浸透战甲,体力消耗巨大,身形不由得踉跄了一下,呼吸粗重紊乱。厉珂在阵前看得心急,当即高声呼喊:“陛下,速速后撤,属下带兵上前护驾!”
  “不许出兵!”颜梓钧沉声喝止。
  白翊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眼中杀意暴涨,一声厉喝:“拿命来!”
  他侧身旋身,长剑避开所有格挡,笔直朝着颜梓钧心口要害刺去,剑速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
  两军数十万将士瞬间屏住呼吸,整片荒原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剑避无可避。
  高台之上的颜苡汐看清这一幕,心脏骤然一紧,浑身冰凉。陈迁在她身侧急声大喊:“长公主,千万不要冲动!”
  颜苡汐没有丝毫犹豫,甩开身边阻拦的暗卫,提着裙摆快步冲下高台,逆着漫天血色黄沙,径直朝着缠斗的二人狂奔而去。
  风吹起她一身素白丧服,在遍地暗红黄沙之间,那一抹白色单薄又决绝。
  “皇兄!”
  清亮又带着绝望的呼喊响彻整片荒原。
  颜梓钧瞳孔骤然收缩,心头掀起一阵剧烈的惊痛:“苡汐,躲开!”
  白翊刺出长剑的手腕猛地僵住,所有疯狂与恨意瞬间消散一空,只剩下无边的慌乱。他清清楚楚看见那道自己惦念半生的身影扑了过来,横挡在颜梓钧身前。
  “颜苡汐,别过来!我要杀的是他,不是你!立刻退开!”白翊声音破碎不堪,拼尽全力想要收回剑势、偏移剑锋,可全力刺出的招式根本无法瞬间卸掉力道。
  千钧一发的刹那,天地风声似是骤然静止。
  白翊那柄蓄尽毕生戾气与恨意的长剑破空而来,寒光锐得割裂暮色,笔直钉向颜梓钧心口,快得不留分毫转圜余地。谁都来不及反应,谁都拦不住这注定的绝杀一剑。
  唯有一道素白身影,逆着漫天猩红风沙,决然冲破死寂。
  颜苡汐的裙袂翻飞如折翼白蝶,步履极快,身姿轻盈却决绝,义无反顾地横身挡在两帝之间。她脊背挺直,单薄的肩背撑开一片干净的白,硬生生替身后的颜梓钧接住了这穿破生死的一剑。
  下一瞬,凛冽锋利的长剑毫无阻碍地穿透颜苡汐单薄的后背,剑尖从前胸刺透,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雪白的丧服大片大片被染红,像在荒芜血地上开出一朵破碎的红梅。
  尖锐的痛感刹那席卷四肢百骸,冰凉剑尖自后背深入,穿透前胸,带着刺骨寒意彻底钉入身躯。
  刺目的红,瞬间浸染纯白丧服。
  血色顺着素白衣料纹路缓缓晕开,层层叠叠,如荒原之上骤然盛放的赤红梅骨,凄美、破碎、转瞬凋零。温热的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滴进脚下黄沙,转瞬凝作暗红,触目惊心。
  她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微微弓起,肩头轻轻发颤,却没有半声痛呼。
  风停、声寂、沙场无声。
  漫天厮杀、震天战鼓、万千兵马,尽数在这一刻褪去成模糊背景。整片血色荒原,只剩下她这一抹孤绝的白,静静伫立在刀锋中央,承受着这场执念与仇恨催生的终局一剑。
  剧痛穿身的刹那,她面上竟无半分狰狞苦痛。
  一口鲜血从颜苡汐唇边溢出,沿着清丽下颌浅浅滑落,点点猩红衬着如雪玉肤,触目惊心,却凄美得惊心动魄。
  素来清雅的容颜依旧素净皎白,只是血色尽数褪尽,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似是月下易碎的琉璃,清冷又单薄。眉峰温顺平缓,往日眼底盛满的山河悲悯与温柔澄澈,正一点点被浓重的苍白覆去。长睫原本温顺垂落,此刻微微轻颤,似蝶翼折翅,无力翕动几下,便渐渐失了力气。那双总是含着暖意、包容万事的眼眸,水光浅浅漫上来,温柔未褪,却一点点涣散、失焦,最后盛不住半分人间光影。青丝被晚风拂乱,几缕碎发贴在冰凉颊边,衬得她面若残雪,神容寂寂。
  眼睑轻轻颤了颤,素来清亮通透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薄薄水雾,眸光缓缓涣散。所有的悲悯、从容、隐忍与温柔,尽数随着不断流失的体温一点点沉寂。她依旧是从容恬淡的模样,没有怒色,没有悲戚,唯独眉宇间那一点未尽的温柔,随着渐逝的体温慢慢淡去。
  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场落尽的霜花,干净、纯粹,燃尽自己,落得一身凄美绝尘,悄无声息地消融于这片血色山河之间。
  她手中紧攥许久的那枚冰蓝琉璃蝶,随着力气散尽,自纤细指尖无声滑落,坠沙轻响,碎了最后一点余温。
  身躯失力下坠的瞬间,她最后望向人间山河,安静、从容,无憾亦无恨,以一己清魂,封漫天烽烟,平两国夙怨。
  一剑穿身,素影碎落。
  风华尽殒,山河归寂。
  全场彻底安静,风沙都仿佛停滞了片刻。
  白翊僵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不停发抖,之前所有的戾气、复仇恨意尽数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空洞。他踉跄着往前踏出一步,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血水不断滴落,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挡在中间?我筹谋这么多年,只是想再见你一面,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分毫。”
  颜梓钧连忙冲上前,伸手稳稳抱住摇摇欲坠的颜苡汐,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砸住,素来冷静克制的他,此刻眼眶通红,声音止不住颤抖:“苡汐,你何苦如此?朕是一国之君,就算死在这里也是分内之事,你何必替我承受这致命一剑。你让母后该怎么办啊!”
  颜苡汐靠在兄长怀中,呼吸微弱细碎,每一次喘息都牵扯心口剧烈的疼痛,可她的眼神依旧澄澈平静,没有半分怨恨。她艰难擡眼,看向崩溃跪地的白翊,轻声开口:“白翊,你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白翊跪在黄沙里,浑身剧烈颤抖,哽咽着摇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发动战争,不该偏执于此,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我立刻退兵,再也不攻打九凝,只求你能撑住。”
  “你错在把自己的私心执念,当成替白元昭讨公道的正道。”颜苡汐微微喘息,唇边溢出一丝血沫,“白元昭一辈子温和忍耐,最大的心愿就是两国不再有战事,百姓安居乐业。你打着她的名号屠戮边城、死伤无数将士,根本不是在为她复仇,只是在完成你自己心中多年的不甘。”
  “可我实在太孤单了。”白翊失声痛哭,“年少为质受尽冷眼,皇姐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的念想,如今两样都失去,我实在没办法冷静。”
  “天下百姓又有什么过错?”颜苡汐轻声反问,“边城数十万百姓,沙场无数年轻将士,他们没有卷入你的恩怨,却要为你的痛苦陪葬。”
  她看着黄沙中的琉璃蝶,淡淡地说着:“琉璃蝶,你带回去吧,这本就是不属于我的东西……”
  说完,她转头看向怀中满脸悲痛的颜梓钧,唇角扯出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皇兄,不必为我难过。你是九凝的皇帝,肩上扛着万里河山和亿万子民。我身为皇长公主,护君护国本就是分内之事。今日我以一己性命止住两国战火,换往后长久太平,一切都值得。”
  “皇兄,我无愧于你,更是无愧于九凝了……”
  颜梓钧喉头哽咽,字字泣血:“朕不要这份值得,不要你的这份无愧!朕只想让你好好活着!我现在立刻带你回城,召集所有太医,一定能治好你!”
  颜苡汐轻轻摇头,视线渐渐涣散,最后望向白翊,语气轻柔地叮嘱:“放下心中执念,好好治理烟国,不要再挑起纷争,不要再让无辜之人受难了……”
  话音落下,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缓缓熄灭,身躯软软地靠在颜梓钧怀里,再也没有了动静。
  荒原上的风再次呼啸而起,卷起满地黄沙,像是在为逝去的人呜咽。
  前线噩耗快马千里传至皇城,一名满身伤痕、衣衫破烂的传信兵跌跌撞撞冲进长春宫,跪倒在地放声痛哭:“郡主,宫中各位主子,落雁坡决战出了大祸!白翊一剑刺向陛下,熙凝公主为护陛下以身挡剑,长剑贯穿身躯,已经薨逝沙场!”
  一句话落下,整座灵堂瞬间陷入死寂,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崩溃哭声响起。
  齐斯伏在皇后灵柩旁,失声痛哭,额头不停磕碰冰冷棺木:“娘娘,一切都是这场恩怨造成的恶果,您走了,熙凝公主也走了,无数无辜之人死在沙场,我身为牵线之人,罪孽深重,一辈子都无法弥补。”
  周遭一切声响骤然消弭,宫人啜泣、风声烛摇、殿内细语,尽数空空落落沉了下去。颜清河立在殿外廊下,一身素衣单薄孤冷,连日强撑的沉稳与冷静,在这一刻寸寸崩裂、粉碎殆尽。
  她怔怔僵在原地,风穿过殿宇长廊,冷冷拂动她单薄衣袂,她却半点寒意也感知不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凝固,四肢百骸皆是刺骨的麻木与空洞。
  不可能。
  绝无可能。
  颜苡汐那样温润通透、那般从容稳妥之人,素来万事周全、岁岁安然,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她们自幼一同长大,岁岁扶持,风雨同舟。颜苡汐临行前还轻声嘱她稳住后方,许诺战事平定便归宫相聚,话音尚在耳畔余温未散,转瞬便是天人永隔。
  “你胡说……”
  良久,颜清河才挤出极轻极哑的三个字,嗓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摇着头,眸光涣散空洞,眼底所有的精明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剧痛。连日强压的疲惫、紧绷的心弦、暗藏的忧思,在此刻轰然崩塌,汹涌的悲恸如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泪水毫无预兆滚落,砸在素白衣襟,晕开浅浅湿痕。
  她再也维持不住半分郡主仪态,身子微微一晃,险些踉跄栽倒,双手死死扶住冰冷廊柱,指节攥得泛白颤抖。
  “不可能的……她不会死。”
  颜清河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的执拗,字字哽咽:“她答应过我,会平安回宫……这是假消息,是前线误报,一定是!”
  话音未落,她已然不顾宫规礼制,转身便要朝外奔去。
  素白色的裙摆扫在地上染上了一层层的灰尘,往日沉稳端庄的步伐彻底慌乱,她只想冲出深宫、冲出城门、奔赴千里落雁坡。
  她要亲自去寻她。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整座皇城谁都可以信,唯独她不信,不信那个聪明伶俐的皇长公主,会静静长眠在那片血色荒原。
  周遭宫人尽数惊惶跪地,无人敢拦,无人敢劝。
  就在她脚步踉跄即将冲出殿门之际,傅璟婳步履沉稳,疾步上前牢牢攥住她颤抖失力的手腕。
  她与她们自幼相伴,情同手足,最清楚颜清河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心底最依赖信任的,唯有颜苡汐一人。
  见素来冷静自持、从无失态的颜清河,此刻泪眼模糊、身形摇摇欲坠、偏执欲奔赴死地,傅璟婳心头骤然一紧,立刻擡手稳稳扶住她失力颤抖的双肩,温柔却有力地将人拦下。
  她声音轻颤,带着压抑的哭意,却字字沉稳,稳住濒临崩溃的颜清河:“清河,站住,别去。”
  颜清河擡眸,泪眼朦胧,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嗓音哽咽破碎,带着极致的无助与执拗:“璟婳,你让我走……她一个人在沙场,太冷、太孤单了,我要去接她回家。”
  “我知道。”傅璟婳眼眶亦是通红,眸底悲戚深重,指尖轻轻稳稳按住她颤抖的肩,语气温柔又沉痛,满是自幼相伴的深知与疼惜,“我比谁都知道你痛,比谁都清楚你们姐妹情深。苡汐于你,不止是闺中密友,更是半生依靠,是唯一退路,是你所有冷静自持的底气。”
  “可你不能去。”
  秋风穿堂,白幔翻飞,烛火凄凄摇曳,将二人相依而立的身影拉得单薄孤寂。
  傅璟婳望着她崩溃落泪的模样,放缓语调,字字恳切,耐心安抚着她彻底乱掉的心绪:“前线烽烟初歇,战局未定,荒原尸横遍野,路途凶险万分。你如今弃皇城于不顾、只身奔赴,非但寻不回她,反倒白白折损自身。你若出事,城防涣散,密谍作乱,民心大乱。”
  她伸手,极轻地替颜清河拂去脸颊凌乱泪痕,动作温柔珍重,满是妥帖与疼惜:“苡汐以一身性命,换两国止戈、万里太平。她拼尽最后一口气守住的山河安稳,不能毁在你的一时悲痛里。”
  颜清河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汹涌不绝,喉头哽咽堵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去千里寻亲,却身负整座皇城万民;她想放声恸哭宣泄,却无人替她扛起分毫残局。
  极致的悲恸与无奈,死死缠绕四肢百骸,让她寸步难行,进退皆痛。
  傅璟婳轻轻将她揽住,是闺中姐妹最温柔的扶持,无声陪着她承受这灭顶般的悲伤,温声细语,字字笃定:“别怕,有我。深宫残局、城防安定、民心□□、密探清剿,所有俗事重担,我替你一并扛住。你只管痛、只管哭、只管念她。你守不住的,我替你守。你撑不住的,我替你撑。”
  颜清河紧绷数日的心弦彻底断裂,所有的隐忍轰然崩塌,终于再也撑不住,埋首在傅璟婳的肩头,压抑破碎的哭声轻轻溢出,在肃穆死寂的灵堂之中,凄婉恸彻,碎尽半生清冷。
  山河暂静,烽烟落幕,可她们的岁岁年年、岁岁相伴,终究缺了最重要的那一人。
  落雁坡血色荒原之上,夜色慢慢笼罩大地。
  颜梓钧脱下身上玄色战甲,轻轻盖在颜苡汐染血的素衣上,遮住那道贯穿躯体的伤口。他擡眼看向依旧跪在黄沙之中、失魂落魄的白翊,声音疲惫沙哑:“你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为了你心中的仇恨与执念,中宫皇后病逝,数十万将士埋骨荒原,如今连我的亲妹也因你殒命于此,你看似赢了这场厮杀,实则输得一干二净。”
  白翊缓缓站起身,身形单薄孤寂,再也没有半分帝王的凌厉气势,眼底一片空洞荒芜。他低头看向刚刚插入颜苡汐身中、自己亲手挥出的长剑,惨淡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绝望:“没错,我输得彻彻底底。我一心想为皇姐报仇,却亲手害死了惦念半生的人,坐拥万里江山,最后只剩我孤身一人,世间再无半点牵挂。”
  “我遵守当初和你定下的赌约,即刻下令全军退兵,归还占领的所有九凝边城,烟国永世不再主动挑起战事。”白翊擡手示意身后残存的铁骑,“所有潜伏在九凝的暗线全部撤回,往后我闭关深宫,不再过问朝堂战事,用往后余生独自忏悔赎罪。”
  血色的烟国旌旗缓缓放倒,疲惫不堪的烟国将士收起兵刃,踏着满地血色黄沙,朝着边境方向缓缓撤退。
  绵延数日的两国大战,因白翊的偏执而愈演愈烈,最终以颜苡汐舍身挡剑落幕。
  战火彻底平息,山河暂时恢复安宁,可那个立于高台、一身素衣心怀苍生的皇长公主,永远长眠在了这片血色荒原。
  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太平,是颜苡汐以命换回来的。
  皇城长春宫内,皇后白元昭与皇长公主颜苡汐两重灵柩并列摆放,白烛摇曳,哀声不绝。
  千里之外的烟国帝宫从此冷清孤寂,白翊闭门独居,不问朝政,日日独处大殿,余生每一日,都要直面自己亲手酿成、再也无法挽回的悲剧。
  一场执念掀起漫天战火,一腔痴念断送两条性命,烽烟散尽,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山河,和两段再也无法重来的遗憾。
  他终于彻底明白——
  颜苡汐从来无错,苍生从来无错,是他的孤冷和偏执,硬生生掀起漫天烽火,毁掉了世间最干净温柔的那一束月光。
  执念焚尽,爱恨成灰。
  世间最大的惩罚,从不是身死道消。
  是活着的人,带着无尽悔恨,岁岁年年,看着山河太平、人间安稳,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最值得相守的人。
  风过南北山河,吹平沙场血痕,吹散乱世烽烟。
  人间终于太平。
  可所有温柔、所有圆满、所有岁岁相伴,都永远停在了那个残阳泣血的落雁坡。
  一剑断山海,一念终平生。
  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唯独岁岁长恨,遥遥无期,至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