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夜晚，布宜诺斯艾利斯，步行街。
两人正并肩走在街头。
夜晚时的建筑物，所有的灯都亮起来了。向前望去，满眼都是金黄璀璨的世界。当然，这里，秋似月觉得自己更熟悉些。
是梦中秋似月和温渟重遇的那一条。
不知怎么，梦中的情境让她向往。刚才借着回酒店放行李的故，她甚至换上了一身白衣服。
只是不知为什么，温渟盯着她，看了许久。
她问他怎么了，他只说，这件衬衫裙很好看。
……
两人并肩沉默地走了许久。
秋似月心情愉悦起来，忍不住想犯个贱。此刻她擡眼望向金灿灿的远方，突然觉得神清目明，这南半球的湿润空气啊，畅爽的很。
“咳咳。温渟。”
他侧头看过来。嘴角微弯，笑意直达眼底，面上却看起来清淡有余。
秋似月挤着眼睛坏笑，故意问出一个她可能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呀？”
温渟差点被她气笑了。
明明是她先亲了他，没有任何交代就把他推开。又明明知道他是来找她，甚至自己去追回了他，现在又……在这里耍坏。
转头看她。她眼睛瞪的倒是很大，一脸纯真的好奇看着他，过路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多么乖巧的人呢。
温渟神色刻意地淡定下来，“对，就是来旅游的。诶？看你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我们……也算是朋友吧，你要不给我做个向导？”
哈？也算是朋友？
她心里被这句话激得发酸。她收起笑，蔫巴巴转过身。
“啊。这样啊。”她随手往前指了下，“你看。那边的拱廊，外表看着很普通是吧，其实里面也很普通。”
那里哪是拱廊啊。温渟想笑。
秋似月又伸手一指，“看，道路那边的尽头，那边是五月广场的方向。反正来这，俗人肯定是要打卡的，不去又是白来，看你要不要去。”
看来这去还是不去，都是要被她奚落一顿的。
温渟鼻音轻哼一声，也不着急，只是抱起肩。
白色的长袖外套被他的动作掀开，露出里面同样白净的t恤。一股淡淡的蝴蝶兰香漫过来，他微微挑眉笑着，眼底挂满宠溺的笑意。
“还有吗？”
这步行街上的风景有限，秋似月一边怄气一边犯难。路灯下聚集着一群人，舒缓的音乐传了过来，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前面的街头艺人。
她没忍住横了旁边的温渟一秒。
“哦，那边的探戈舞者，还有吉他手。城市风景线。”
温渟扑哧一笑，“你就这么敷衍我？”
“啊。你指望我能给你什么好向导。”
她面向前方抱怨，嘟嘟囔囔。前面的流浪艺人正在弹唱一首氛围轻松愉悦的歌，周围的人轻快地舞动着身体，南半球初夏时的温热与歌曲的清凉碰撞着，四处是轻松的氛围。
温渟神色一动，想起下午在会场时脑袋里接收到的新画面。
再转头看秋似月，她现在像个气鼓鼓的河豚。
他眯着眼笑，心里有了主意。
温渟：“你觉得，除了旅游之外，我应该来做什么？来参加你和江声的订婚典礼？”
秋似月不说话了。她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有了愠怒的神色。
“你不是知道了吗？我拒绝了他。”
温渟挑眉，半低下头，压下唇角的笑，“哦？是吗？我下午走的太急。没有听到。”
秋似月：“……”
这人，懂不懂见好就收啊！非要逼她说明白吗！
秋似月咬牙较劲，“你用用脑子啊！我答应他，为什么还会来追你？”
“啊。”他一顿，笑起来，“那，你为什么来追我？”
秋似月语塞。她面部骤然涨红，支支吾吾小半天，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温渟低下头，打算仔细欣赏一下她现在的面色。下午刚刚下过雨，地上的水坑被路灯照亮了一片，水光反射在她的眼睛中，波纹在她眼中摇动。淡色的绯红从她的皮肤的内侧透出来，美艳极了。
看来怒气值还没满。
后侧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温渟被打断，借着身高看向远处。一位滑板少年身子不稳，口中大喊着什么极速向这边划来。
秋似月也顺着他的眼神向那边看去。忽然重心不稳，她眼前一黑。
她竟然被温渟举了起来。
呼吸间再次盈满了蝴蝶兰的气息。她她条件反射般拽住了温渟胸前的衣服，被他抱着，向后走了一大步。
身后一声大叫。
滑板少年擦着秋似月的后脚过去了。路边的人都惊到，那少年的终点是不远处花坛，他被边缘绊倒，倒栽了进去。
看起来，摔的不轻。
两人面面相觑，一同被逗笑了。
秋似月被温渟举着，身体倾斜。眼前有什么东西在晃，泛着金属的光泽。
她的竖琴项链跑出来了。
“啊。”
秋似月觉得有些尴尬。她刻意避开温渟的眼神，快速将竖琴塞回自己的衣领内。
这东西是温渟送给似阳的。她不知情的时候，从小戴到大还好。现在还戴着，不仅像鸠占鹊巢，还显得自己的心思，太外露了。
温渟凝视着她，许久后，只是无奈地笑。
带着雨意的风吹过来，他额前的头发在轻轻飘动。他的笑容很惬意，眼神光是明亮的白，里面映出昏黄的路灯，还有她。
就好像他温柔的世界里面，只想装下她一个人一般。
秋似月的心就这样被吹动了。心中有欣喜涌出来，却带着微微苦涩的意味，激得她眼眶微热。
温渟看她偏头，再没言语，只是将她轻轻放下。两人再次回到了之前沉默不语的状态，一同向前走。
手突然被人握住。她微愣，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温渟指着不远处的人群，“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他所说的那边，是街头歌手表演的位置。这选择正合了秋似月的意。
只是……
她擡头看向温渟。
一切都和梦中如此相似。
所以，他们的相遇，是注定的吗？
“我有话要对你说。”
人群喧闹之中，温渟突然松开了她的手。她张开两根手指，是一个习惯性的挽留姿态。
温渟破开人群，来到那流浪歌手的面前。
秋似月呆滞地看向温渟。
他对那流浪歌手说了什么，对方看了过来，随后对着温渟笑，一脸暧昧。周边人群骤然寂静，紧张又期待的气氛降临了整片街道。
“秋似月。”
温渟抱好吉他，对着话筒说道，“我要对你说的话，都隐藏在这首歌里。”
秋似月只觉得自己的思绪被冻住了。他要做什么？这画面无比眼熟。当她反应过来之时，那个响彻无数个夜晚的旋律已经从他的手下流泻出来。
……
【doyouremember,backonthefirstnight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晚吗？
shouldertoshoulder,sittinginbusbacktohome.
（我们并肩坐在公共汽车上一起回家）
ooh,ido.
（嗯，我还深深地记得）
westartedtalkingandbecamebestfriends
（我们开始聊天，逐渐成为挚友）
sometimesihadafeelin'onedayiwasgonnamarryyou
（有时我觉得有一天我们终将会结成伴侣）
ialreadyknew
（我早已知晓）
nowyou'redressedinwhite
（如今你穿着白色的裙子）
andyou'rewalkingtowardsme
（缓缓向我走来）
ican'tbelievemyeyes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i'mstarin'attherestofmylife
（我凝视着我的余生）
i'mamessinside
（我的内心乱作一团）
causewe'veesofarandafterallthistime
（因为这么久我们一路走来经历太多）】
【ifinallygettocallyoumybest
（你终于成了我的挚友）
twowordskeepplayin'inmyhead
（这两个字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luckyme,luckyme
（幸运的我，无比幸运的我）
igettofindmybestfriend
（我穿越千山万水，来到我挚友的面前）
……】
这首歌很知名。他听过，不足为怪。
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版本的歌词？
是她梦里那个版本的歌词。
秋似月突然紧张到无法呼吸。各种奇怪的想法冲击着她。脑海中混乱的片段飞速而至。
“你的梦和我有关，我自然要管。”
“嗯……我觉得，我们暂时可以不用交流你的梦。”
“我现在有一种，已经知道了答案，倒推习题过程的感觉……”
“对不起，让你误会。”
还有那以同样姿态，放在枕头上的竖琴。
……
无穷无尽的静默，突然像是有了声音。那些没有读懂的夜晚，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秋似月看着向她走来的温渟。
他脚步轻盈，姿态端正。略带担忧地看向她。他总是这样，看她的时候有无限的耐心，他会说，只是想让她好好活着。
所以那天在图书馆的早上，他才会神态那么不自然。
原来，他一直能看到自己的梦。
她骤然笑了。
这感觉就像是已经在沙漠中费劲力气寻找绿洲，徒步了九十九天，毫无痕迹。在第一百天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住房子的脚下，藏着潺潺溪流。
“好听吗？”
温渟神色认真，试探问道。
秋似月突然想起，自己之前以为他不配合完成她的破除缄默三十六计，是因为心思转到了秋似阳那里。她挠挠头，原来自己对温渟的心情，已经到了蒙蔽头脑的程度。
“不但好听。我还知道，你从我这里偷了歌词。”
温渟放松地笑了。
他刚才捏了一把汗，生怕刚才的歌也被吞噬掉。
他有些兴奋，“那，你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她点头，“看来我之前的所有方案，都要推翻了。”
她笑，踮脚，轻拍他的头，“聪明。我终于明白你要和我讲什么了。不过，也怪我笨。”
话锋一转，她又问，“所以……笨蛋可不可以问个问题？”
温渟点头。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今天下午，看到江声向我求婚，你为什么转头离开？”
温渟的笑意收起。他神色越来越凝重，秋似月紧盯着他，觉得自己快要变态了。
她好像越来越开心。
温渟的喉结滚动，是个明显的吞咽动作。他的神思像是被风吹动，说出的话语，也是轻飘飘的。
“因为我不想听见你和他有任何故事。”
他捧住秋似月的脸，将唇印了上去。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