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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渟跟着祝锦骁一起忙活了几天,进展缓慢。今日祝锦骁说,水星球这边也不能一直抓的太紧,所以要去徐印那边拍一些捕鲸人的镜头。
  所以给温渟放了一天假。
  他回到南海边的宅院里。
  今天阳光很好,园丁和佣人们都出了屋子,将被子晒在了庭院。高处,他的房间有人露了个头出来,伸手关窗子。
  “温渟,你回来啦。”楼顶上的那位阿姨看到他站在院子里,停了关窗的首,对着他笑道。
  “嗯,阿姨。”温渟仰头,“您别管了,我自己上去关。今天我有点事,午饭就不吃了。”
  他遣退了周边的所有人,将门锁好,拉上了窗帘。
  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轻按打火机,咔哒一声,房间现出了摇曳的烛火。
  倒不是他爱搞什么故弄玄虚的做派。只是他前阵子看典籍时,看到了巫家的一个巫术,名曰探时术。
  在巫家,只有大巫才能运用灵力,自如地看到各种时间的走向。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人无法接近时间。
  那天,温渟无意中读到这本关于探时术的古书。他当时是觉得有些奇怪的,因为近期他已经将这书架子上面的书看了个遍,之前从未见到过这本。只是一打开的那一刹那,他有了踏破铁鞋无觅处之感。
  【探时术:人之命含无数岔口,选择为其性格。施以此术,可通过感知其当下选择,窥见其过去及未来。】
  这梦究竟是穿越时空还是预知梦,瞧瞧秋似月的未来,便有了答案。
  再者,她很担心,自己和命运作对的后果,不过是绕了一大圈后,得了和梦中一样的庸碌。
  温渟有些紧张,额头快滴下汗来。
  他从未入门过巫术。
  他没有告诉秋似月的事,和他的族人相关。他来自海底,归墟附近的神族,天生拥有灵力和长寿的生命。
  他出生之时,巫族刚从动荡中平息。上一任海神刚刚去世不久,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部族损兵折将,急需培养海神候选人。
  代理海神桐因在此刻站了出来,请了海巫族组长巫雩,为这一批新生儿摸骨预言,希望能够找到合适的海神候选人。
  在温渟之前,巫雩已经定出了海神候选人,来自斗鱼一族。温渟本可以避开这次摸骨的,但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颜色和他人异同,一直被家族重视。
  由此,他被家族推了出来,一定要进行一次预言。
  在温渟看来,所有的灾难都来源于此。
  巫雩摸着他的灵骨,缓缓睁开眼睛,只淡淡说了一句话。
  “此子绝非海神之相。”
  温家人大惊失色。
  巫雩在行摸骨之术时,会对自己下真言咒,如此,他便无法说出假话。当然,巫雩也是个柔和的人,之前摸到庸碌之才,他也只会笑说,可以去做些拨水捋沙之事。可谁人都听得出来,这是无才无德的委婉之言。
  怎么到了温渟这里,是如此的断言?
  要知道,温家一直以温渟出生时的异状为豪,加上温渟自小伶俐,族人趾高气昂,将自家这点特殊的事情都说了出去。加上那时正是用人之际,桐因刻意照拂了温家。
  这更加深了温家族人的嚣张气焰,引起旁边诸多不满。
  因而,在温渟被断言绝非海神之相后,温家迎来了属于他们的口舌之劫。
  一夜之间,温家恶人做过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小事变大,大事要命,随后便是墙倒众人推。温家的人被分别冠上做过的,未做过的罪名,死的死,跑的跑。
  到了最后,温渟的父母,也无故失踪了。
  那时的温渟总会觉得自己命不好。
  他将一切都怪罪在巫雩的身上。
  如果巫雩当时说的没有那么直白,就算说他是庸碌之才,恐怕结果也不会如此。
  后来,他心中的敌人,巫雩来找到他。
  “故人托我,问你是否愿意跟我去巫家生活。”
  那时温渟已经几天没填饱过肚子。从被人捧在手心上的天之骄子,一夜落魄到如此。他含着恨意的眼睛看向巫雩,最终还是点了头。
  起初巫雩也是要求他修习巫术的。只是巫雩说,修习了巫术后,便会脱离海神一族,从此接替巫家事务。
  所以,温渟对巫术是厌恶的。
  想到这里,温渟深叹一口气。
  最终还是要迈出这一步了吗。
  寿司是他海神族的唯一朋友,是一只海豚。从小被送来和他做伴解闷,知道他的一切过去。
  寿司自然是希望温渟能够回到海神族的。
  毕竟巫族原本便是人,万年前,海神族上岸之时偶遇了巫家的先祖,其占卜之术出神入化,由此被当时的海神请到海里。他们通过和海神族的人鱼交合,便拥有了在海中生活的能力。
  这传统一直保留了万年,相安无事。
  可直到百年前,海神族突然发现,新一代子嗣的寿数,竟然远比先祖少了。查探之下才发现,原来巫族和人鱼交合,便会夺走人鱼的一半寿命。
  自那以后,巫族被严禁和神族通婚,几乎灭族。只不过海神族看重他们能在岸上代替海底人行走的能力,所以只是边缘化了巫家。
  一时间,巫家地位也一落千丈,几乎等同于海神族的奴仆。巫族就这样苦苦支撑了几代,寿命愈加短,而巫雩便出生在此时。
  所以他急需一个,寿数长久的接班人。
  不会被发现的吧。
  温渟如此想着。
  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术法。巫雩又没在他身上安摄像头,不会什么都知道。今天过后,他会隐藏好一切痕迹。
  温渟只想了一秒,果断在心里默读起来。
  这个术法不难。灵力驱动引路,他飞快便能取得窍门。只是行进的过程中,他突然觉得自己体内从未被碰触过的一角,像是被打开了。
  想必是这术法的特殊作用吧。
  他闭上了眼睛,开始探查。秋似月担心的未来,她的过去。
  再睁开眼时,一切已经清明。
  竟然。竟然是在那么早以前吗。
  原来真相是如此地通顺合理。
  可是,秋似月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难道梦境并不是命运的惩罚,而是其他什么的……
  啪嚓一声,门口处阳光突然泄进来。
  门被什么人推开了。
  温渟捂住眼睛擡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里悄无声息地进来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他们挤在黑暗里,似乎在看着他。
  为首的那个人缓缓走到温渟面前。
  “巫雩?”
  温渟一瞬间有些慌张,声音不经意间颤动了一秒。他将自己手边的书向身后藏了两下,擡起身子坐住。
  “闯进我的房间,你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
  屋子里传来巫雩低低的笑声。
  他一挥手,黑漆漆的空气一般的人涌向温渟,将他捉住。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无法逃脱钳制。那群人像傀儡一般,带着温渟离开了这个房间,这层楼,最后是这栋房子,消失于南海畔的边缘。
  温渟失去意识前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巫雩靠近时,慈祥的笑脸。
  巫雩对着他笑道,“故人,我已经完成了对你的所有承诺。现在,轮到你。”
  **
  去乌斯怀亚取样的这几天,秋似月情绪一直不高。
  温渟走后,马尾藻海项目撤资的事情在组里传开来。因为马尾藻海的项目背后也是江家注资,团队中不和谐的声音变得更加多,无非就是说她不为大局着想,得罪了金主,拉着全组一起倒霉。
  到后面,还出现了缅怀赵闯的声音。说什么,要是赵学长在,他们就不会这么惨。
  秋似月擡头看了眼,就数当时抱怨赵闯是卷王的学弟,屁话最多。
  这几天连着和祝锦骁温渟两人隔着时差互通信息,她睡得不够,精神状况也不大好。冲那人翻了个白眼之后,还被人看到了。
  学弟大声讽刺道,“哎哟,还有心思翻白眼呢。要是我估计得着急上火睡不着觉。”
  秋似月冷笑,“话真够多的。”
  男生也跟着冷笑,“学姐,你可别误会我。我只是觉得人还是得现实点。你说你既然私事公事混到一起了,就该处理好不是吗?现在让整个组一起承担后果,是不是不大好?”
  秋似月心里忍不住嗤笑出声。她和江声认识在前,这投资又不是她拉来的。海洋生物相关的企业就那么几个,徐老师来莲沧找投资,找上江家,是她说徐老师不要找江家合作,徐老师就能听的?
  学弟看她不说话,又道,“学姐,我看你新男朋友家境也挺好的,你要不让他投点钱呗?别以后影响你发论文啊。”
  周边陆续响起大家的嬉笑声。旁边有几个人低声符合,秋似月隐约听到对方说了几个字眼,什么兜底啊,底气足啊。
  秋似月被这言论彻底恶心到,这是说谁靠色上位呢?说她?
  她走到那人面前。
  “我没大听懂,那你们这意思是,我现在科研有这些成果,都是因为傍上了江声?”
  他不说话了,似是默认。
  秋似月换上了一副十分奇怪的语气。
  “哎哟。那怎么你们有念头那时候,没见全组都来谢谢我啊?”
  对面沉默不语,个个表情不自然起来。
  她恶趣味地对着那学弟笑,“行。那既然拉投资是这么简单的事,我看你也挺愿意给组里帮忙的。你也去傍个什么人,让我跟着沾沾好处。我有良心,我到时候肯定第一个记得,去感谢你。”
  那学弟脸上一红,生气了。这也罢了,这人屁话多,自尊心也挺强,对着司机一招手,硬是要下车。
  秋似月查了地图,这里离目的地也不过十分钟的车程,走路半小时。
  屁话那么多,就让他多走走路算了。
  只是秋似月怎么也没想到。
  就是这半小时的脚程,这学弟让街边的狗追了,给咬了屁股。
  秋似月后边听说的时候,真是没忍住乐了。但好在咬人的狗是家养的,学弟打个狂犬疫苗就能了事。可谁知这学弟和徐老师说,是秋似月硬把他撵下车的。
  秋似月自然是否认啊,可除了晓宇,也没人愿意出来解释一句。最后晓宇被打上是秋似月自己人说话没有公信力为由,秋似月被老徐骂了一顿。
  这下她更憋屈了。
  本来就担心现实花式百变之后最终依旧走向梦境的结局。这担心在徐老师要求晓宇替她带队,让她提前回国之后,变得更深了。
  她忧心忡忡,在飞机上坐了许久都没睡觉,双眼熬的通红。
  她对着组员还能有力气凶,但想到接下来的工作,她还是忧心忡忡。人际关系造成的烦恼倒还是次要的,主要是有些心疼,自己之前的科研成果。
  之前为了去马尾藻海,骨灰提纯模拟的都是那边的环境。如果不去了,项目需要停摆一段时间。需要和徐老师敲定接下来的目的地后,才能重启。
  但也要等徐老师一段时间,他还要继续去拉投资。
  老徐这人,话少嘴上凶,背后做起事来不含糊。呜嗷喊着让秋似月滚回去,但背地里不一定又怎么在酒局上赔笑,把大家的项目都带起来。
  这么想想,那学弟骂的或许也不全错。
  人在安静又密闭的空间中,思维容易发散,简称为胡思乱想。停下,停下,秋似月,你的意志力不能这么薄弱。
  头顶上吹着的冷气都结成了雾,秋似月的额角却有一滴汗水滴下了。她蜷缩着身子,终于睡去。